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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友對祖父有恩，受此恩果者，便是他的遺孀與子女，祖父對他們極儘照料，就是償還瞭這因。
“如此，不再相欠。
“一世的恩怨，一世便瞭瞭。
“公主，臣女所言，可有錯？”
話落，衆人又覺得蘇婉有理。
昭華嘴角輕扯，譏誚地笑。
“蘇小姐真擅長偷天換日。若是再說下去，連本公主都要被你唬住瞭。
“你所言之因，皆是‘善’、是‘恩’，這是要模糊措辭？
“事實上，業報有善，亦有惡。
“若按蘇小姐的話，有人傷我，他身死，我便可向他傢人尋仇，是嗎？”
蘇婉稍作思索，而後無比確信地點頭。
“是。”
昭華又問，“那麽，若‘我’已經被害，且傢破人亡呢？又有誰能討這個惡報？”
“這……”蘇婉麵露為難，隻一晃神的工夫，就落入不可逆轉的下風。
她柔柔弱弱的，一時間無語噎住。
如今的昌平公主，真是伶牙俐齒，不比當年瞭！
嘉禾也是這樣想。
她眼神迷濛，凝視著昭華，彷彿有點不認識眼前的人。
昭華從容自若地撚起一塊龍鬚糕，嘗瞭口，對嘉禾投去充滿笑意的眼神，甚為突兀地說道。
“的確很美味。皇姐的心意，我感受到瞭。”
嘉禾極力保持甜美笑容：“昌平你喜歡就好。”
然而接下去，昭華話鋒一轉。
她放下龍鬚糕，擲地有聲道。
“我們在此言前世今生，是因我們跳脫不出凡人境界。
“其實，前世今生，與從前現在何異？正如我拿起這龍鬚糕，嘗瞭第一口，是從前，也可作前世。而我放下它後，又是它今生的開始。界定前世今生的是死亡、重生，這隻是我們凡人賦予的含義，或許在上天看來，不過是連續不斷的經曆。
“一片落葉，在葉子的眼界裡，從它脫離樹枝的那一刻，它就死瞭。可在我們看來，它在飄落到地上的過程中，仍然是它，並未完全消逝。
“人的業債也是如此，怎可說，死瞭就萬般皆消瞭？當然瞭，這隻是我的困惑，還請諸位賜教！”
她目光含笑，卻叫人脊背發涼。
賜教什麽？
誰敢賜教！
如此強悍的道理，根本無從辯駁啊！
現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原本倨傲、自以為是的衆人，此時都低著頭，麵麵相覷，生怕被昌平公主點到名。
蘇婉更是臉色泛白，西子捧心一般，看著很虛弱。
啪啪啪！
不遠處的廊上有人拍手。
緊接著響起一道渾厚的男聲。
“好！說得好！”
第一百二十章衣冠禽獸的魏玠
衆女子循著聲兒看去，隻見，廊上站著宣仁帝，以及幾位皇子。
金世子也在。
那俊美的少年郎，如鶴立雞群。
若非沾染三分病容，倒也是個頗有氣度的權臣之相。
上次見麵，昭華隻覺得他少年稚氣。
這次竟從他身上看出些許隱藏的鋒芒。
他臉上有淡淡笑意，對昭華微微頷首，示意行禮。
衆女立馬起身。
“見過父皇！”
“見過皇上！”
忽然，綠蘭見到什麽人後，激動不已，趕忙悄悄扯著昭華的衣角提醒。
“公主，是清山居士！”
清山居士有大才，廣為天下傳。
昭華也有所聽聞。
他曾是西祁的國師，都說西祁能有如今這樣強大，清山功不可冇。
後來西祁政變，清山便辭官歸隱瞭。
如今的清山年逾古稀，仍有各國名士拜訪，更有國傢重金求其出山，但都被拒。
昭華還知道，清山居士是魏玠的授業恩師。
她不禁好奇，這個仙風道骨的老者，怎教出魏玠那樣的“衣冠禽獸”來的？
昭華方纔以佛法引入，是因昌平在太廟待瞭三年，能說出這些道理，因而衆人隻是驚歎她的變化，並未生出猜疑。
不過，宣仁帝清楚，這是她實實在在的聰慧。
這一刻，他對這個流落多年的女兒多瞭些器重與期許。
今日邀清山居士入宮講學，是聽聞居士近年來雲遊四方，有心收幾個弟子，便想著讓自己的皇子們爭一爭。
結果這居士一個都冇瞧中。
宣仁帝也是懊喪，一行人不知不覺來到這禦花園。
方纔昌平論辯時，他可是親眼所見——那清山居士頻頻點頭，目光頗為讚許。
這清山居士收徒，男女不論。
宣仁帝就想，說不定昌平可以入這老居士的眼。
是以，他從中撮合。
“昌平，你方纔說的那些很有道理。但終究是小兒之見。機會難得，你且向清山居士討教討教！”
清山居士捋著那花白長鬍子，不無欣賞地望著昭華。
這可羨煞旁人。
嘉禾忙站出來維護，“父皇，您先前還說昌平說得好呢，現在又說什麽小兒之見，好不矛盾！不好好誇讚也就算瞭，還來為難她。”
宣仁帝頓時無言。
嘉禾平日裡很機靈，這會兒怎麽犯糊塗瞭？
難道看不出來，他這是在給昌平機會，好讓她拜入清山居士門下嗎？
這時，昭華也像那不想上牆的爛泥，謙虛道。
“父皇，兒臣就是現學現賣，太廟三年，淨聽和尚們說這些瞭。方纔已使出畢生所學，哪能在清山居士麵前班門弄斧。”
她也差不多明白瞭。
嘉禾這麽在意雅集宴，隻怕就是想要在清山居士麵前討個好。
結果被她搶瞭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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