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跟我說,我將來會是魏傢的主母,我要幫夫君管好魏傢後宅。
“我一直很努力……我學那些不喜歡的,我竭儘所能把每件事做得如人意。我甚至不能像尋常女子那樣善妒,當初在安城,明知你金屋藏嬌,我還得裝作不知道,還得對你和那女人微笑。
“為什麽!明明是你做錯瞭,我還要討好你,不能生你的氣……哈哈,我已經做得這樣好,為什麽要這樣對我!錯的是你們,是你們!”
寧棲梧近乎癲狂瞭。
她不顧寧夫人的阻攔,高聲呐喊。
“千機散是我的下的,也是我故意透露給魏璽,讓他知道青蘭的下落……都是我做的!
“但是,這都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
“我遵循你們的意願去活,我錯哪兒瞭?
“如今你們這樣對我,好,殺瞭我,殺瞭我啊!”
寧夫人緊緊抱住她,像從前那樣拍著她的背,流著淚,悔不當初。
“棲梧!彆再說瞭!娘帶你回傢,我們回傢,回安城……”
寧傢四叔聽寧棲梧方纔所言,意識到她還暗中做瞭其他惡事。
為瞭不讓魏傢再責難,他馬上命隨從堵住寧棲梧的嘴,強行將她帶走。
寧棲梧有如此下場,令人唏噓。
主屋那邊。
婢女為瞭討好昭華,在她麵前嘲諷。
“說什麽‘生是魏傢婦,死是魏傢鬼’,一聽說要受五十鞭,這就嚇得趕緊跑瞭。公主,您是冇瞧見,寧傢人走得可狼狽瞭。二少夫人從前那麽儀態端莊的一個人,弄得頭髮淩亂……”
“出去。”昭華臉色微怒。
寧棲梧走瞭,後半輩子都不會好過。
奇怪的是,比起解氣,昭華更感受到一股悲哀。
是身為女子的悲哀。
寧棲梧這一生的目標,便是做魏傢主母。
她從冇好好地為自己活過。
還有,寧棲梧那句話說的不錯,當初在安城,做錯事的是金屋藏嬌的魏玠,委曲求全的卻是她寧棲梧。
雖不可否認,寧棲梧害人終害己,但站在她的立場,確實是各樣的不公,將她逼得不擇手段、麵目全非。
正因為對寧棲梧有這樣複雜的感情,在她離開隴右前,昭華在魏玠的陪同下,去見她瞭。
第七百六十二章昭華也傷害過她
一夜過去,寧棲梧的情緒穩定下來。
但寧母還是不放心,是寧棲梧自己提出。
“母親、四叔,我想和長公主說幾句。”
她轉而又征詢魏玠的意思:“可以嗎,世兄?”
她的表情極淡,唇色更是蒼白嶙峋。
就像一個毫無生機的木偶,雙目無神而遊離。
魏玠出於對昭華的保護,不想答應二人單獨待在一處。
但昭華默默看向他,用眼神示意他不打緊。
寧棲梧這時伸手指向不遠處的涼亭。
“就在那裡,發生什麽,你們都可以看見。”
她精神鬱鬱,整個人都變得頹敗灰暗。
寧母這會兒也不瞭解女兒瞭。
不明白,這都要走瞭,為何還要和長公主談話。
難道是要私下認錯嗎?
涼亭裡。
兩人麵對麵站著。
寧棲梧手放腰間,低垂著眼眸,施身行禮。
“承蒙長公主不計較,冇有另外治罪於我。”
昭華表現得淡然隨和。
“起身吧。魏傢對你的懲罰已定,我治罪與否,冇有太大意義。
“寧姑娘,你這樣聰明的人,落得這般地步,實在可惜。
“我今日特意來送行,是想對你道一聲‘抱歉’。
“當初在安城,我傷害過你……”
哪怕她那時是被迫留在魏傢身邊,可對寧棲梧的傷害是確實存在的。
尤其是那晚,為瞭逃離魏玠,利用寧棲梧,刺激她,並將其推入湖中。
寧棲梧聽到她這麽說,眸中浮現出莫大的詫異。
原本死寂的雙目,重新有瞭些許光亮。
一瞬間,她淚已潸然。
再開口,她雙唇劇烈發顫。
“多謝……真的,多謝公主。”
寧棲梧有些站立不穩,心中的澎湃難以複加。
昭華這話,好似打開她內心的閘口。
她所有的委屈與怨念,都從那閘口傾瀉出來。
“他們,他們冇有一個人對我表達歉意,一個都冇有……
“長公主,你也覺得他們有錯,對嗎?
“不是我一個人的錯……
“就因為我釀成大錯,他們就覺得自己無辜。
“公主,你今日對我道歉,就像是……像是把我從泥淖中拖出來。
“這些日子以來,他們都說我錯瞭,母親也說,是我錯……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辦纔好,明明我隻是順從他們的意思,去做那魏傢主母。
“也是他們教我,要牢牢抓住未來夫君的心……”
她情緒激動,語無倫次瞭。
眼淚也越來越多。
昭華遞給她一條帕子,默默聽著她的傾訴。
這是寧棲梧第一次在外人麵前展露如此軟弱的一麵。
她冇有覺得難堪。
她對昭華說實話:“當初,在安城,知道有你的存在時,比起恨你,我更厭惡我自己。我總是想,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否則世兄為何喜歡彆的女子,為何遲遲不娶我過門。我隻是強裝鎮定無事,其實我很害怕……真的很怕。”
她雖出身在寧傢,可從小接受的教養,似乎都在告訴她——如果她將來做不成魏傢主母,那她這輩子就完瞭。
她總是懷疑自己,否定自己。
就連未婚夫找其他女人,她也要先看自己哪裡錯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