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我的水滸我的國 第61章

青州城內，年節氣氛未消，然大軍開拔之期日近，滿城雖張燈結綵，卻掩不住一股肅殺之氣。街市上，雖見小兒爭搶炮仗、婦人購置彩勝，但往來軍漢神色匆匆，車馬運送輜重不絕，已是山雨欲來風滿樓之勢。

卻說那青州兵馬統製秦明，人稱“霹靂火”，性如烈火，聲若雷霆。這幾日因糧草之事，心內焦灼，五內俱焚。每至寅卯之交，天光未破曉，星鬥尚分明，他便已起身，令親兵伺候披掛。戴一頂朱紅漆笠兒盔，穿一領青錦戰袍，罩一副連環鎖子鐵甲，係一條獅蠻寶帶，挎一口潑風刀，提一柄狼牙棒，真箇是威風凜凜，殺氣森森。也不帶隨從，獨自一人便往各營巡視。

這日黎明，朔風凜冽，吹得營中“秦”字帥旗獵獵作響。秦明立於點將台上，眺望營寨，但見萬軍寨中，炊煙裊裊，馬嘶陣陣，兵士們已在埋鍋造飯，擦拭兵器。他不由得眉頭緊鎖，心中暗忖：“慕容知府一心要掃平梁山，掙得功勞，卻不知這萬人大軍每日人吃馬嚼，所費糧草幾何？如今糧道未定，若是大軍開拔後糧草不濟，豈不誤了大事？屆時損兵折將，我秦明有何麵目見青州父老？”正自思量，忽聞身後腳步聲響，一名親兵踏雪奔來，喘著白氣道：“啟稟統製大人，清風寨的花知寨到了！”

秦明聞報，精神一振，虎目圓睜，道：“可是花榮賢弟？快請！”說罷竟不待親兵引路，親自大步流星迎出營門。

但見風雪之中，數騎踏雪而來。當先一員少年將軍翩然下馬，其身姿挺拔，如青鬆立於雪中。

來人正是清風寨副知寨，人稱“小李廣”的花榮。仔細看時，但見他：頭戴一頂茜紅團花戰纓盔，盔上紅纓耀目；身披一副銀葉連環鎖子甲，甲葉寒光森森；外罩一領素羅袍，袍上暗綉雲紋；腰繫一條獅蠻寶帶，帶上金扣閃爍；足蹬一雙黃皮襯底靴，靴上沾些雪泥。背上走獸壺內，密密插著十數支鵰翎狼牙箭；手中提一桿亮銀槍，槍纓鮮紅如血。

秦明搶上前去，把住花榮臂膀，大喜道：“賢弟如何年節裡來得這般早？莫不是寨中無事，特來尋哥哥吃酒？”

花榮含笑施禮道：“大戰將至，哥哥夙夜操勞，小弟豈敢安居寨中，獨享清閑？。”

秦明嘆道：“賢弟休要取笑。你知哥哥我這性子，眼見大戰在即，哪還有心思過年？這幾日為糧草之事，憂得寢食難安。來來來，帳中敘話，外麵風雪大。”

二人相攜入帳，分賓主坐定。親兵奉上滾熱的茶湯，花榮接盞在手，卻不即飲，目光早如鷹隼般落在那案上攤開的輿圖兵符之上，道：“是何事惹的哥哥這般煩勞？”

秦明開口道：“賢弟來得正好！你乃將門之後，精通韜略。有賢弟相助，我便不愁了！”當下將輿圖推至花榮麵前，手指路線道：“賢弟請看，按慕容知府規劃，我青州萬人大軍須出州境，經淄州、齊州，至鄆州與當地軍馬匯合。這一路上糧草，皆由各州府衙支應。如今青州至淄州一路尚可，淄州至齊州也不算遠，隻是這齊州至鄆州這一路隻有幾處小縣，地瘠民貧，如何供養得萬人大軍？更兼此番出兵，並非奉朝廷明旨，各州不過看慕容知府情麵，供給必不充裕。哥哥我是個粗人，隻曉得衝鋒陷陣，這糧草排程之事，真想破了腦袋，也無計可施。”

花榮凝神細檢視紙，那圖上山川形勢、州縣道裡，一一分明。他指尖沿濟水緩緩劃過，沉吟良久，忽道：“哥哥可曾想過走水路？”

秦明一怔，濃眉軒動：“水路？賢弟細說。”

花榮指尖點著濟水河道，娓娓道來：“哥哥明鑒。齊州地處濟水之濱，若我軍抵達齊州後，改陸路為水路，徵調舟船百艘，沿濟水南下。如今初春時節，冰雪消融，濟水水位雖未至盛期，卻也水流平穩，足以行船。如此，不出多日便可直抵鄆州地界，比之陸路跋涉，翻山越嶺，節省一半時日不說，糧草運輸也更為穩妥。一則舟船載重量大，可運更多糧草；二則免除車馬勞頓，減少消耗；三則沿途小縣隻需設接應點，供應些新鮮菜蔬肉食，不必承擔大軍屯駐之重負。”

秦明聞言，眼中精光閃動，撫掌大笑，聲震營帳：“妙啊！此計大妙！我怎麼就未曾想到！賢弟真乃神人也！我這便去稟告知府大人！”說罷霍然起身，甲葉鏗鏘作響，便要出帳。

花榮急忙攔住，道：“兄長且慢！慕容知府的性子，哥哥莫非不知？他雖盼大軍早日建功，卻最重官場體麵，講究的是上下尊卑，禮儀規程。若哥哥這般風風火火而去，甲冑在身，塵土未洗，開口便要征船調夫，他必覺得哥哥行事魯莽，不顧及地方難處，心中先有三分不喜。依小弟之見，不如先回府沐浴更衣，備些青州土儀，以拜年為由，親自登門拜訪。先敘年節之情，再徐徐道出陸路轉運之難，言明糧草不繼、貽誤軍機之風險。待知府麵露憂色，坐立不安之時，哥哥再順勢提出水運之策，說明此舉既能節省時日，又可減輕沿途州縣負擔，更能保大軍如期抵達，一舉三得。如此，知府既全了體麵，又見哥哥思慮周全，並非一勇之夫，豈有不允之理？屆時非但爽快答應，恐怕還要贊哥哥一句粗中有細，大將之才呢！”

秦明聽罷，如夢初醒，恍然大悟，嘆服道：“賢弟真乃智勇雙全！不僅弓馬嫻熟，更兼通曉人情世故，洞察官場心理。哥哥我隻知直來直去，卻不知這許多彎繞。若非賢弟提醒，險些誤了大事，得罪上官而不自知。”即命親隨：“速回府中，取我那套新做的戰袍來！再備下雲霧新茶二十盒、精製山核桃二十盒、另有上等貂皮十張，用紅綢包裹整齊，本官要親往知府衙門拜年！”

親隨領命而去。秦明轉頭對花榮道：“賢弟且在此稍候，待哥哥去去便回。晚間你我不醉不歸！”花榮笑道：“哥哥自去，小弟在此恭候佳音。”

且說秦明回府更換衣裳，命人挑了禮物，親往知府衙門拜會。那慕容彥達見秦明衣著鮮明，禮數周到，又聞其將陸路轉運的困難、糧草不繼的風險分析得條理清晰，不禁頻頻點頭。雖覺為此事要修書與齊州知府，頗費人情周章，然顧及軍情緊急，剿匪事大，終是準奏而行，即刻命師爺修書，與齊州知府商議徵調舟船民夫事宜。又著實誇獎了秦明幾句，說他“心思縝密，大將之才”。

秦明出了府衙，心中暢快，暗道：“花榮賢弟果真料事如神！”打馬便回營中，要與花榮痛飲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