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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我的水滸我的國 第39章

作者:Devanam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4 18:54:22

趙復得了李師師玉佩,懷揣著出城的指望,腳下生風,急急轉回寓所。時遷、張三、李四並那謝均,俱在屋中焦心等候,見趙復歸來,神色且喜且慎,忙圍上來問訊。屋中燭火搖曳,映得眾人麵色陰晴不定,林娘子與錦兒偎在角落,張教頭則抱臂而立,眉宇間憂色沉沉。

“大哥,事體如何?”時遷急問,一雙眼睛在趙復麵上逡巡,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襟。

趙復取出那枚溫潤玉佩,示與眾人,玉佩在昏光下泛著瑩瑩青澤,便將見李師師前後諸事,細說了一遍,如何遞信、如何得見、如何約定,無一遺漏。眾人聽得可借花船出城,皆麵露喜色,張三撫掌低笑,李四搓手稱快,唯有謝均眉頭微鎖,沉吟道:“哥哥,非是小可多疑,那李師師雖有名聲,終究是個煙花女子,又與官府中人往來甚密。此事關乎我等性命,她若臨時反覆,或是走漏風聲,我等皆成甕中之鱉矣。”言罷,他目光掃過林娘子一家,滿是憂慮。

趙復點頭,緩步至窗前,掀簾窺看外間夜色,沉聲道:“賢弟所慮,我豈不知?然目下情勢危急,高俅老賊撒下天羅地網,四門盤查一日緊似一日,這東京城多留一刻,便多一分險惡。李師師雖處風塵,觀其言行,卻有肝膽,非尋常趨炎附勢之輩。如今之計,唯有行此險著,博一條生路。”語畢,他回身,眼中決然之色令眾人動容。

眾人聞說,皆覺有理,心下稍安,便各自收拾行囊,裹緊衣袍,隻待明日行事。林娘子默默為錦兒掖好被角,張教頭則擦拭隨身短棍,謝均與親衛們檢點兵刃,屋中唯聞窸窣之聲。

一夜無話。次日拂曉,天色未明,寒氣侵骨,霜霧瀰漫街巷。

趙復帶著眾人,扮作尋常幫閑模樣,分批悄步至礬樓後巷。但見一條汴河支流傍樓而過,水麵泊著數隻精美畫舫,其中一隻尤為闊大,綵綢裝點,雕欄畫棟,想必便是李師師今日所用之花船。後門處悄寂無人,唯有一個老船公,蹲在岸邊,裹著破襖,嗬氣成霜。

趙復深吸一口寒氣,率先上前,取出玉佩,低聲道:“老人家,師師姑娘命我等前來。”

那老船公抬起眼皮,混濁的目光在趙復麵上掃過,又瞥了瞥他手中玉佩,也不言語,歪頭示意他們跟上。引著眾人繞過船頭,來至舷側,指著一處隱蔽小門,啞聲道:“底艙。進去莫出聲,莫點光。開船自會告你,不到地頭,天王老子叫門也莫開。”言罷,他佝僂著背,退回暗影之中。

那門窄小異常,僅容一人佝身鑽入。內裡一股潮濕黴氣撲麵而來,混雜著塵灰與舊木氣味。艙內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眾人摸索著擠在一處,但覺腳下堆著些麻袋箱籠,硌人得很,寒氣自地板滲入骨髓。

時遷低罵:“直娘賊,這鳥地方,憋煞人也!”他縮著身子,手腳無處安放。

趙復低喝:“噤聲!能出城便是造化,忍耐些!”說完又對林娘子說道,“嫂嫂委屈會,與我們這些漢子擠在一起。”聲音雖輕,卻透著不容置疑。

林娘子也不是迂腐之人,聞言溫聲道:“寨主能夠冒險救我們一家,已經是大德,現在又因為我們陷入苦海,如今我們吃點苦這又算的了什麼呢。”說完又跟錦兒兩人抱在一起,盡量騰出位置,錦兒小手冰涼,緊攥著自家主母衣角。

眾人遂不再言,於黑暗中靜坐。隻聽得艙外水聲蕩漾,人聲漸起,想是礬樓熱鬧起來。又過片刻,腳步紛遝,絲竹笑語之聲自頭頂甲板傳來,顯是李師師與眾賓客已登船。然而,船身微微一震,緩緩離岸,水波輕拍船舷。

船行約莫半個時辰,估摸已離礬樓甚遠。艙內眾人略鬆了口氣,隻待出了水門,便可海闊天空。正當此時,忽聞頭頂甲板上喧嘩之聲大作,絲竹頓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厲聲嗬斥與兵甲碰撞之音!

“不好!”趙復心頭猛地一沉,渾身肌肉繃緊。

旋即,便聽一個粗豪嗓音炸雷般響起:“高太尉府辦案!所有船隻即刻靠岸接受盤查!違令者以同黨論處!”

艙內眾人瞬間血液驟冷!親衛們的手已摸向腰間短刃,呼吸粗重,黑暗中眼神如狼。謝均麵色慘白,看向趙復,唇瓣微顫。時遷咬著牙,耳朵緊貼艙壁,細聽外間動靜,指節捏得發白。

但聞花船上似乎起了爭執,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正在辯解:“軍爺,此是李師師姑孃的遊船,正要往金明池去,賓客皆是東京城裏有頭有臉的官人,豈會有太尉府要捉的賊人?怕是誤會……”

“少廢話!”那軍漢口吻蠻橫,“管你師師姑娘還是娘娘姑娘!高衙內死於光天化日之下,官家震怒,高太尉有令,所有出城車船人馬,便是糞車也得給爺掀開查個底掉!再敢囉唕,一併鎖了!”

甲板上頓時一片貴客驚惶低呼。旋即,沉重紛亂的皮靴聲便在頭頂來迴響動,顯然軍漢已開始搜查,每一步都似踏在眾人心尖。

“高俅老賊…竟動用如此陣仗?”趙復暗驚,手心沁出冷汗,腰刀柄已被攥得溫熱。

“砰!砰!”沉重的敲擊聲就在他們頭頂響起,有人在用刀鞘敲打甲板,厲聲問:“這底下是何所在?”

那老船公的聲音響起,帶著惶恐:“軍爺,是…是底艙,堆放些雜貨,臟汙得很,並無人……”

“開啟!”軍漢不容分說。

“這…鑰匙在管家那兒……”

“撞開!”

“不可啊軍爺!”船公聲音帶著哭腔,“驚了姑娘和賓客……”

“滾開!”

外麵爭吵推搡聲、女子驚叫聲、軍漢怒罵聲亂成一團。艙內眾人魂飛魄散,時遷已掣出解腕尖刀,眼中凶光畢露,便要拚命。趙復死死按住他手臂,緩緩搖頭,另一隻手卻已按在自家腰刀柄上,目光掃過眾人,示意準備死戰,林娘子將錦兒護在懷中,張教頭挺身擋在前。

若此時被發覺,在這窄小船艙內,便是甕中捉鱉,絕無生理!更可怕的是,若牽連出李師師,他們便是陷恩人於死地!

“哐!”一聲巨響,艙門似乎被猛力撞擊,灰塵簌簌落下,嗆人鼻息。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忽聽一個清冷女聲響起,壓過了嘈雜:“且慢!”

紛亂之聲稍歇。正是李師師開口。

“各位軍爺要搜船,妾身不敢阻攔。隻是,”她話音一轉,冷了幾分,“妾身這船,昨日官家才賜下新題禦扇,言說甚是喜愛。今日若被軍爺這般打砸衝撞,驚了聖物,官家若問起,不知高太尉可願擔待?或是各位軍爺…自行擔待?”

此言一出,外間頓時靜了幾分。那為首的軍漢似乎也被“官家”、“禦扇”唬住,氣焰稍挫,但兀自嘴硬:“姑娘休拿官家壓人!我等也是奉令行事,捉拿欽犯!”

李師師淡淡道:“軍爺奉令,妾身自然知曉。隻是搜查亦需個章程。這般喊打喊殺,知道的說是軍爺盡忠職守,不知道的,還以為是高太尉、蔡太師府上的人,故意要掃官家的興呢。”

這話軟中帶硬,扣下來的帽子更大。那軍漢顯然不敢擔這“掃官家興”的罪過,語氣頓時軟了七八分:“那…依姑娘之見…”

“妾身的意見不重要,重要的是軍爺們的想法,要是軍爺們執意搜查,妾身也沒有任何意見,隻是等會要是麵見官家,不知道官家得知又是什麼意見呢。”

一旁的侍女也是個機靈人,連忙拿出些銀子,悄悄塞進那軍漢手中,輕聲道:“軍爺們辛苦,這大冷天還來搜查,這點小意思全當給兄弟們買酒吃暖暖身子。”那軍漢遲疑片刻,終究抵擋不住壓力和銀子的重量,他看了一眼麵色平靜的李師師,慌忙拱手:“得罪了姑娘!實在公務在身,迫不得已,改日定當賠罪!走!”

霎時間,如潮水驟退,軍漢腳步聲雜亂遠去,頃刻間走了個乾淨。

花船上死寂片刻,旋即響起一片貴客們的長籲短嘆,紛紛稱讚李師師膽識過人,化解災厄。

底艙內,趙復眾人兀自保持著搏殺的姿勢,渾身冷汗淋漓,如同剛從水裏撈出一般。那扇將開未開的艙門,又被輕輕合上,落鎖聲輕微,卻如驚雷般響在五人心中。

張三、李四腿一軟,癱坐在麻袋上,呼呼喘著粗氣,說不出話。時遷手中尖刀“噹啷”落地,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喃喃道:“直娘賊…閻王爺殿前打了個轉兒…”謝均倚壁喘息,林娘子輕撫錦兒背脊,低聲安撫。

過得片刻,那老船公的聲音隔著艙板低低傳來:“軍漢走了,但水門盤查更嚴。姑娘吩咐,爾等安心待著,自有道理。”

眾人方纔放下一半的心,又提了起來。原來方纔隻是躲過一劫,出城的關鍵——水門盤查,還在後頭!但經此一嚇,又得李師師再次暗中安撫,一種混雜著恐懼、感激與微弱希望的情緒瀰漫艙內,隻覺這位師師姑娘,當真深不可測。

船再度緩緩行駛。約莫又行小半個時辰,船身速度明顯慢下,外間人聲、水流聲愈發嘈雜,隱約可聞前方有官軍呼喝盤問之聲。

水門到了!

眾人再度緊張起來,屏息凝神。但覺自家坐船似乎並未停留,而是隨著船流緩緩前行。頭頂甲板上,絲竹聲早已重新響起,李師師與賓客的笑語喧嘩刻意放大,顯得熱鬧非凡,蓋過了其他聲響。

忽聞水門守軍厲聲問:“何處船隻?”

那管家高聲應答:“礬樓李師師姑娘花船,奉帖往金明池應奉!”

“所有船隻一律嚴查!停船!”

“軍爺辛苦!”管家笑道,“隻是我家姑娘方纔已被太尉府軍爺驚擾一番,幸得官家禦扇庇佑,未曾獲罪。這是小小茶錢,軍爺們吃杯酒壓驚。”想必是遞過了賞錢。

那守軍語氣稍緩,但依舊強硬:“上頭嚴令!所有出城船隻,必要搜查!”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管家應承著,話音一轉,“不過軍爺,方纔太尉府的人也查過底艙了,確是些雜物。您看,是否行個方便?驚擾了姑娘,官家若是問起金明池之會為何延遲,我等實在吃罪不起。況且,那賊人若真有本事,豈不早從陸路跑了,誰耐煩窩在這憋悶水艙裡受罪?”

守軍似乎猶豫了一下。甲板上,李師師適時地輕咳幾聲,身旁立刻有侍女驚呼:“姑娘!您方纔受了風寒,這可如何是好!快請太醫…”

這番做作,果然起了效用。那守軍頭目似乎也不願過多為難這位名動京師、可能與官家有所牽連的花魁,更兼拿了賞錢,又覺管家之言確有幾分道理,賊人何必自困水艙?

“罷了罷了!既是師師姑孃的船,快走快走!莫堵了水道!”守軍終於放行。

船身輕輕一震,再次緩緩移動。透過艙板縫隙,可見外界天光水色陡然一變,兩岸屋舍漸稀,曠野氣息隱隱傳來。

出了水門了!

情感瞬間釋放!艙內眾人,雖不敢出聲,卻個個以手捂胸,眼中迸發出狂喜之光!張三李四緊緊攥住對方胳膊,身子微顫。時遷狠狠一拳捶在自家大腿上,咧嘴無聲大笑。謝均閉目,長長籲出那口憋了許久的濁氣。林娘子和錦兒喜極而泣,淚珠滾落。張教頭也點頭稱好,嘴角微揚。趙復仰頭,靠著冰冷艙壁,緊繃的身軀終於鬆弛下來,隻覺脊背一片冰涼,早已被冷汗濕透。

這一路艱險,幾經生死,終於逃出這龍潭虎穴般的東京城!

船又行了一段,遠離水門喧囂。那老船公才又來悄開艙門,低聲道:“前方河道拐彎,水流較緩,岸邊有片蘆葦盪,爾等可從此處下水,自尋生路。姑娘囑託,一路保重。”言畢,他渾濁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眾人鑽出底艙,重見天日,雖冷風撲麵,卻覺無比暢快!對著礬樓方向,趙復鄭重拱手,深施一禮,其餘四人亦紛紛行禮,林娘子攜錦兒盈盈下拜,張教頭抱拳肅立。恩情於心,不必多言。

旋即,親衛們攙扶好林娘子一家,其他人各自紛紛躍入冰冷河水之中,奮力向那蘆葦盪遊去。河水刺骨,眾人咬緊牙關,破浪前行。

及至爬上岸邊泥灘,個個渾身濕透,狼狽不堪,冷得瑟瑟發抖,相視之下,卻不由拊掌低笑,劫後餘生之喜,溢於言表。時遷擰著衣角水漬,望向遠方山林,張三李四相擁取暖,謝均扶起張教頭,林娘子為錦兒裹緊濕衣。

趙復擰著衣角水漬,回頭望了一眼那巍峨高聳的東京城牆,目光複雜,沉聲道:“今日之險,皆因我等力弱。等下次來這東京,我要堂堂正正地從朱雀門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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