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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我的水滸我的國 第38章

作者:Devanam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4 18:54:22

東京城的夜,黑得似一匹浸透了墨的綢子,連星子也縮排雲縫,不敢露頭。時遷伏在蔡京私宅外一株老槐樹上,指節緊扣粗糙樹皮,掌心沁出的冷汗,把那樹皮的紋路漬得發亮。他死死盯著那兩扇朱漆大門,門上銅獸環在月色下泛出冷光,活脫脫是蔡京那張陰鷙的臉相。

“這老賊的宅子,巡哨竟這等嚴密。”時遷暗罵。他雖是做慣了這行,大戶人家也偷過不少,可如此龍潭虎穴,究竟頭一回闖,加上身上傷病未愈,心裏不免有些發虛。但見府牆之上,五步一哨,刀鞘相碰之聲在靜夜裏格外刺耳,時遷不由得心跳如鼓。

他深吸一口氣,自腰間掣出飛爪。這物件隨他出入多少險地,今夜卻莫名覺得手心發粘。梁山在東京根基尚淺,前幾日又因林娘子的事與高俅結下死仇,此番若失手被擒,非但自家性命難保,更會連累趙復等弟兄藏身之所。“莫慌,時遷,你可是賊祖宗!”他自勉一句,目光如鉤,專等守衛交班的間隙。

恰見西牆下兩個守衛轉身接同伴遞來的熱茶,時遷手腕疾抖,飛爪“嗖”地飛出,不偏不倚搭住牆頭青磚。他雙足在樹榦上一蹬,身形如一片落葉盪起,悄無聲息地落入府內暗影之中。甫一落地,便蜷身縮首,耳根急顫——遠處有家丁腳步聲,廚房那廂飄來油煙氣味,無不在提醒他:這一步一印,皆是鬼門關。

他貼牆根疾走,輕巧如夜貓。經過花園時,忽聞假山後傳來丫鬟低語,時遷猛剎身形,心幾乎跳出腔子。“你說老爺把那海東青看得比命根子還重,當真如此稀罕?”“誰知哩!隻聽說後日花船遊京,老爺要攜去炫耀。”“花船走水路吧?我聽管家說,有一段要出東京城哩……”

時遷眼前驀的一亮。花船遊京、水路出城——這二事如兩道電光,劈散他心中鬱結。梁山眾人正苦無出路,若得借花船遁走,實是天賜良機。他強壓激動,繼續潛行,心下已開始盤算如何速報趙復。

一路險而又險,終抵藏匿海東青之處。房外竟有四名侍衛把守,時遷無從正麵闖入,便翻上屋頂,輕揭瓦片,猱身鑽入,自樑上懸身而下。

隻見房內當間一個金絲纏繞的籠中關著一隻大禽,神姿凜然,必是海東青無疑,此刻正自酣眠,未覺人來。另一側卻懸一具樸素小籠,內有幾隻小鳥猶自醒著,幾雙豆眼直瞅著從天而降的時遷。

時遷屏息躡足,方欲探手取籠,一隻雪白小鳥忽發清啼。時遷手臂僵在半空,渾身寒毛倒豎。他死盯著那神鳥,心中暗禱:“祖宗,莫再叫了!再叫時,你我皆休!”那鳥竟似通靈,或許知道時遷是來救它的,又或真有哲宗皇帝在天之靈護佑,果真止了聲,隻拿黑豆般的眼珠盯他。

時遷小心以齒銜住鳥籠,仍緣樑柱攀出。一路避過巡哨,循原路返回。翻出蔡府高牆那刻,他長吐一口濁氣,夜風拂麵,竟有再生之慨。他看了看籠中神禽,復思及花船訊息,腳步愈急——須速將此二事報與趙復。

次日清晨,天微放亮,趙復已在住處往複踱步。他穿一領粗布長衫,髮髻隨意束在腦後,眼底血絲密佈,顯是一夜未眠。時遷夜探蔡府,至今未歸,他心下如壓巨石,坐臥難安。

“大哥寬心,時遷兄弟手段高強,必無閃失。”旁立李四見他焦慮,出聲安慰。趙復卻搖頭,眉間鎖得更緊:“東京非比梁山,蔡京老奸巨猾,府中戒備森嚴,時遷若有個萬一……”

正說時,房門輕啟,時遷攜一鳥籠閃入,麵帶倦色卻難掩興奮:“大哥!得手了!神鳥在此!”趙復猛轉身,搶步上前捉住時遷胳膊,聲線微顫:“兄弟無恙否?可曾受傷?”時遷搖頭,將鳥籠置於桌上,又把花船之事細說一遍。

趙復聽罷,眼目驟亮。他盯著桌上神鳥,復思及時遷所言“水路出城”,手指無意識叩擊桌麵。花船遊京,人流雜遝,守備必然鬆懈,若能藉此船脫身,確是良機。然則誰人排程花船?船主又豈肯冒險相助梁山?

他在屋中來回踱步,腦海中閃過無數人名——東京官員多與高俅、蔡京流瀣一氣,江湖朋友則遠在城外,一時竟無合適人選。正自焦灼,忽有一名躍入腦海——李師師。

李師師,東京花魁魁首,不僅容色傾國,更兼才華橫溢,且素有俠義心腸。

然趙復又生猶豫。他與李師師素昧平生,僅憑一麵之緣,豈能說動她冒險相助?況李師師名動京師,求見者絡繹不絕,自家一介無名之輩,恐難睹其麵。“大哥,思量甚麼?”張三見趙復久默不語,忍不住發問。趙復嘆一口氣,將所想道出。

“李師師?那名妓?”時遷皺眉,“聞說此女眼界極高,等閑難見。”趙復頷首:“我知艱難,然此是目下唯一生路。聞說李師師雅好文墨,明日我便往謁,或有一線之機。”他眼神漸堅——為梁山兄弟,為林娘子一家,縱隻有萬分之一的指望,也須一試。

那漢子謝均得知趙復等人果真盜得神鳥,撲翻身便拜:“恩人如此大德,謝均願效犬馬之勞!”趙復急扶起道:“實不相瞞,我等非是官身,乃水泊梁山之人,此番相助,實敬你報國之心。神鳥雖於梁山大有裨益,然我不願強人所難。”言罷取出銀兩遞過:“這些銀兩你拿去安身,東京不可再留,他日宜遷居城外。”

謝均卻道:“恩人說哪裏話!我為此鳥耗盡家財光陰,非為求官,實欲助哲宗皇帝恢復西夏故土,光復漢家山河。如今朝堂昏昧,我一腔抱負無處施展。梁山聲名我亦有耳聞,寨主既做大事,若同為天下蒼生,某有何理由不助一臂?”

“好!既如此,謝兄弟便上梁山培育神鳥,哲宗皇帝肯出資,我梁山亦不惜重金!”

翌日一早,趙復精心打扮。換上一襲青色長衫,腰繫玉佩,發束玉簪,通體透著文雅之氣,全無梁山之主的痕跡。

礬樓乃東京第一酒樓,亦為李師師居所。趙復至門前,竟被眼前景象驚住——車馬喧闐,求見李師師者排成長龍,官員才子,個個錦衣華服。趙復深吸一氣,行至門前小廝前,溫言道:“勞煩通傳,在下趙玄,求見李姑娘。”

小廝上下打量趙復,見他氣度雖不凡,衣著卻普通,臉上便透出不屑:“可知這是何處?欲見李姑孃的從這排到城門口,你算老幾?”趙復不惱,自懷中摸出一兩銀遞過:“小哥行個方便,確有急事求見。”小廝接銀麵色稍緩,仍搖頭:“非是小的不肯,姑娘立過規矩,非才子不見。官人若有佳作供姑娘品鑒,或可得見一麵。”

“這廝怕不知師師姑娘規矩,以為是誰都能見的麼?”

“正是!我作了那許多詩文,姑娘尚未允我一見!”

“瞧這窮酸模樣,識字便算造化,談甚麼詩詞文章!”

趙復也不著惱,隻問:“若文章好,姑娘便肯相見?”

“這個自然。我家姑娘向來此規。”

趙復遂向小廝討紙筆,眾人見狀又是一番嗤笑:哪來的狂妄小子,竟欲當場賦詩?莫非自以為蘇學士再世?

不多時,趙複寫就一詞,遞與小廝。那小廝隨侍李師師日久,頗通文墨,一見詞文,頓時色變:“官人稍候,小的這便稟報姑娘!”

眾人皆驚,紛紛議論這小子寫了甚麼,竟令小廝如此失色。

片刻,一侍女隨小廝下樓,小廝指趙復道:“這便是趙玄官人。”

侍女見趙復,滿意頷首:“官人雖年輕,文采斐然,姑娘允見了,隨我來罷。”

趙復心喜,忙隨小翠上樓。餘人急問小廝究竟何文,竟一舉打動師師姑娘,小廝隻連道:“好詞,好詞!直追蘇學士!”

礬樓內裡佈置極雅,廊廡懸滿名家字畫,空氣裡浮動著淡淡花香。至二樓一房門前,小翠駐足輕道:“姑娘在內,官人請進。”趙復整肅衣冠,推門而入。

室內,一女子正臨窗撫琴。身著白裙,長發瀉肩,日光透窗灑落,宛如周身鍍金。纖指輕撥,琴音淙淙,婉轉入雲。

趙立案門邊,竟看得癡了。素聞李師師容色傾城,今日一見,方知傳言不虛。更令他驚異的是,李師師身上別具一種氣質——既有風塵女子的嫵媚,又有文士的雅緻,更兼一種不卑不亢的風骨。

李師師似察覺人來,住手停琴,緩緩回身。見趙復如此年輕,眼中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復歸平靜。她起身微微一福:“公子便是趙玄?”趙復拱手:“在下趙玄,冒昧叨擾,望姑娘海涵。”

李師師眸中興趣流轉。她見過才子無數,卻無一人有眼前少年這般文采。“公子詞作當真絕妙。既能賦詞,必善吟誦,不知可否賜教?”趙復清嗓,緩緩吟來:“老大那堪說。似而今、元龍臭味,孟公瓜葛。我病君來高歌飲,驚散樓頭飛雪。笑富貴千鈞如發。硬語盤空誰來聽?記當時、隻有西窗月。重進酒,換鳴瑟。事無兩樣人心別。問渠儂:神州畢竟,幾番離合?汗血鹽車無人顧,千裡空收駿骨。正目斷關河路絕。我最憐君中宵舞,道‘男兒到死心如鐵’。看試手,補天裂。”

聲線低沉而富磁性,將詞中豪邁悲憤演繹得淋漓盡致。李師師靜聆,目中讚賞漸濃。至“男兒到死心如鐵”句,她不禁微微頷首,眸中閃過共鳴之色。

“好一個‘男兒到死心如鐵’!”李師師由衷贊道,“這首《賀新郎》確屬絕品,然公子年未弱冠,何言‘老大那堪說’?”

“姑娘明鑒,在下年方十五。然‘老大’非指自身,實嘆大宋天下。立朝百餘載,誰猶記太祖收復燕雲之誌?‘神州畢竟,幾番離合’——燕雲自周朝便是華夏故土,如今淪喪百餘載;西北之地,絲綢之路盡陷西夏,豈不悲哉!”

“觀公子氣宇軒昂,莫非宦門之後,誌在光復河山?”

趙復望定李師師,目光漸轉懇切:“姑娘過譽。實不相瞞,此番求見,非為私誼。”李師師微怔,旋即瞭然一笑:“公子但說無妨。妾雖女流,亦知輕重緩急。”

趙復深吸一氣,似下決心:“實告姑娘,在下乃梁山之主趙復。”此言一出,李師師笑容頓僵,滿麵驚詫。梁山好漢事蹟她雖有耳聞,卻萬想不到眼前這溫文少年,竟是梁山之首。

李師師怔了許久,方漸漸回神。她凝視趙復,目中滿是探究:“你……真是梁山之主?”趙復點頭:“想來無人願冒山賊頭領之名。”

“姑娘莫驚,”趙復急道,“此來非為為難,實有一事相求。”遂將梁山眾人在東京遭遇細細道來——高衙內覬覦林娘子,林沖遭陷,林娘子一家受迫,自己為救林娘子擊斃高衙內,今高俅四處搜捕,亟待離京。

李師師靜靜聽著,麵上驚色漸化同情。高俅父子惡行她早有所聞,亦為林娘子遭遇不平。聽至趙復言“為天下百姓,雖與朝廷為敵,在所不辭”,眸中不由閃過敬佩。

“公子真乃有情有義之人,”李師師輕聲道,“梁山好漢劫富濟貧,為民請命,妾早有耳聞。未料公子不僅有勇有謀,更兼如此重情重義。”趙復心頭一熱——原以為李師師會因梁山身份拒助,不料她竟這般深明大義。

“姑娘過獎,”趙復嘆道,“然今身陷困局,若不速離東京,恐更多弟兄遭殃。聞姑娘明日花船遊京,水路有一段出城,故冒昧懇請姑娘相助,容我等藏身花船,藉機出城。”

李師師默然片刻。她知相助梁山便是與高俅、蔡京為敵,一旦事發,非但己身性命難保,更將累及礬樓眾人。然對視趙復誠懇雙眸,復思林娘子遭遇,心中天平漸傾。

“公子,”李師師抬首,目光堅定,“妾雖女流,亦知大義。公子誌在光復故土,此等氣魄妾於朝堂未見一人。梁山好漢為民請命,妾自當儘力相助。明日花船遊京,爾等可藏於底艙,彼處常堆貨物,不易察覺。出城後,爾等伺機離去,如何?”

趙復聞言大喜,起身深揖:“姑娘大恩,梁山上下沒齒難忘!他日若得成事,必報姑娘今日之情!”李師師急扶:“公子不必多禮,妾隻做了該做之事。今朝廷腐敗,生靈塗炭,若能為蒼生略盡綿力,妾心亦安。”

趙復望定李師師,滿心敬佩。原以為她不過一才藝花魁,未料竟如此膽識過人、深明大義。在這人人自危的東京城,她願以性命相賭相助梁山,這番勇氣,勝過多少朝堂衣冠。

“姑娘,”趙復輕聲道,“知此番相助風險極大,若有需梁山之處,但憑一言,趙復萬死不辭。”李師師嫣然一笑:“公子不必掛懷,妾信善有善報。明日清晨,爾等到礬樓後門候著,自有人引你們上船。”

趙復點頭,心中巨石終落。又與李師師敘談片刻,自詩詞歌賦至民生疾苦,愈談愈覺投機,竟生相見恨晚之感。臨別時,李師師遞過一枚玉佩:“此是妾貼身之物,明日交與船伕,便知是自家人。”趙復接過玉佩,鄭重納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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