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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我的水滸我的國 第33章

作者:Devanam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4 18:54:22

待趙復與林沖一同回到聚義廳時,已是星鬥滿天。林沖今日遭逢大變,心情激蕩如沸湯翻湧,此刻早已身心俱疲,形神俱損。趙復見其神色萎頓,便喚來宋萬,囑其好生安頓林教頭歇息。待宋萬引著林衝去了,趙復逕自去尋軍師聞煥章。

推門入內,隻見聞煥章正秉燭伏案,就著昏黃燈火,細細核對著桌上攤開的賬簿。晁蓋此番送上山的,不單是成箱的金銀,更有此次精鹽交易的詳實記錄。趙復素知晁蓋為人磊落,對這賬簿真假倒不甚在意,然聞煥章心思縝密,執意要親自核對分明。

“寨主,林教頭已安然上山了?”聞煥章聽得腳步,頭也未抬,口中問道。

“正是。”趙復應道,隨手抄起案旁一盞冷透的茶水,仰脖“咕咚咕咚”猛灌了幾口,雖是寒冬臘月,他少年氣血方剛,又時常打熬筋骨,此刻心頭似有團火在燒,倒也不覺寒涼。“林教頭端的苦命!堂堂八十萬禁軍槍棒教頭,竟被一個醃臢衙內逼迫至此!這趙宋朝廷,昏聵無道,實令人切齒!”

聞煥章此時已覈算得七七八八,遂將賬簿分門別類理好,收入箱篋之中。他抬眼瞧著趙復灌冷茶的模樣,不禁莞爾,打趣道:“寨主正值青春年少,氣血旺盛。這般憋著,恐非養生之道。何不早些尋個賢淑良配,也好有個知冷知熱的人照應?”

趙復聞言,擺手笑道:“先生休要取笑。如今這世道,刀頭舔血,哪得閑情想那兒女之事?”話雖如此,腦海中卻不期然掠過一道倩影,揮之不去。他輕嘆一聲,續道:“俺乾的是殺頭造反的勾當,又有什麼樣的女子,肯將終身託付於俺這等‘賊寇’?”

聞煥章正色道:“寨主此言差矣。目下樑山基業初成,錢糧豐足,兵甲戰馬齊備,四方豪傑歸心。偌大家業,豈能無後?眾兄弟聚義梁山,雖為替天行道,救民水火,然山寨前程,終需有人承繼引領。寨主若無妻室子嗣,時日一久,恐人心浮動,易生他念。那‘黃袍加身’的陳橋舊事,殷鑒不遠啊!”

趙復卻渾不在意,朗聲道:“俺今歲方十六,正當年少!昔日前朝周世宗有言:‘十年開拓天下,十年養百姓,十年致太平’。三十載後,俺不過四十六年紀。想那漢高祖劉邦,四十八歲方起兵反秦;漢昭烈帝劉備,四十六歲尚在荊州寄人籬下,慨嘆‘髀肉復生’。俺如今風華正茂,又有何懼哉?”

聞煥章知他少年意氣,仍苦心勸道:“寨主年富力強,自是不假。然婚姻大事,關乎根本,非同兒戲。自古成大事者,豈有孤家寡人之理?縱無正妻,亦需留下血脈。現下山寨頭領尚少,人心齊整。待日後四方英豪匯聚,縱然皆是替天行道的好漢,見寨主孑然一身,無妻無後,難保無那心懷叵測之徒,覬覦這梁山基業!”

趙復心知聞煥章所言,實為穩固人心之良策。他身負後世千年見識,又曾為開國之君趙匡胤,深諳其中道理。成家立業,在華夏家國同構之思下,確能令人心安。隻是……若此刻娶妻生子,有什麼時間來教導後代,如何讓後代遵循自己理念,不背叛這天下百姓?他心中那翻天覆地的念頭,此刻尚不足為外人道。梁山上下,包括眼前這位軍師,大抵都以為他日若推翻趙宋,不過另立新朝,做個對百姓好些的皇帝罷了。

然趙復心中所思所想,卻不是要掀翻的不是趙宋朝廷,而是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寶座,是那“君父”淩駕萬民之上的綱常!縱使此路艱險萬分,會招致天下反對,甚至眼前並肩的兄弟亦可能拔刀相向,他亦在所不惜!隻為那天下無數如“阿芷”般受盡欺辱的女子,為那千千萬萬被官府逼上梁山的窮苦百姓,這蒼茫大地,再也容不得一個皇帝了!縱使明君在世,愛民如子,誰又能保其子孫代代賢明?

至於推翻趙宋,趙復視之如探囊取物。觀當朝吏治腐敗,軍備廢弛,隻需梁山穩紮穩打,積蓄力量,待那四方烽煙(田虎、王慶、方臘等)並起,先定山東,再圖河北、淮南,屆時三路大軍直搗汴梁,一統江山可期。

然攻城略地易,治國安邦難。趙復捫心自問:自己能否在滔天權勢前守住本心,不走回老路?麾下這些梁山兄弟,如今憑著一腔對貪官汙吏的恨意追隨於他,他日功成,又有幾人能真正捨己為公,奉天下萬民為主?更遑論那些享盡大宋百年國祚之利的士紳豪強!僅僅一個“降息減租”已令其怨聲載道,若日後推行“攤丁入畝”、“士紳一體納糧”等手段,其反撲又將何等酷烈?念及此處,趙復眉頭深鎖,陷入沉思。

聞煥章見他神色凝重,低聲探問:“寨主麵色不豫,可是有何煩難,莫不是身體不適?”

趙復忽抬頭問道:“先生,依你之見,是那上古堯舜禹湯治國之道好,還是當今趙宋的治法好?”

聞煥章聞言一怔。他深知這位少年寨主酷愛讀書,閑暇時手不釋卷,山寨裡戲言“若要尋梁山文氣最盛處,寨主床頭書堆最是沖霄”。雖不明此問深意,聞煥章仍答道:“自是先賢聖王之道!堯舜禹湯,乃萬世帝王楷模。今觀趙宋朝堂所為,直如桀紂再世!想太祖皇帝何等英明神武,若見子孫如此敗壞江山,怕不要氣得掀了棺槨,跳出來親手打殺了這些不肖子孫!”

趙復聽罷,嘴角微揚,暗道:“是該狠狠打殺一番。”

聞煥章腦中靈光一閃,猛地驚覺,失聲道:“寨主!你……你莫不是讀書入了魔,竟想效法上古,行那‘禪讓’之製?!”

趙復啞然失笑:“先生何出此言?”趙復當然知道禪讓製是不可能的,但是把皇帝關進位製度的籠子裏還可以的。

“寨主!我的好寨主!”聞煥章急得起身,苦口婆心勸道:“那些古書是教人明理的,豈能生搬硬套?禪讓之製湮滅千年,如何還能行於當世?如今一路之民,便勝過上古舉國之人!若行此製,必致群雄並起,天下大亂!五代十國,血沃中原的慘景,隻怕要重現人間啊!”言罷,額角已見冷汗。

趙復忙安撫道:“先生多慮了。俺豈不知禪讓不合時宜?俺所思者,乃上古聖王,究竟憑何治國安邦?”

聞煥章聞言,心下方定。不談禪讓便好,論起治國,他精神陡振:“無他,唯在‘知人善任’四字!堯舜禹之所以為聖,在其明察秋毫,量才施用。善治水者使之治水,善掌火者使之掌火,善織造者使之織造,各司其職,各盡其能,天下焉能不治?”

“那緣何今之大宋,朝堂昏聵至此?莫非是那趙佶孺子,不知善任賢才?”趙復追問道。

聞煥章聽得趙復竟以“孺子”呼當今天子,心頭一跳。尋常山大王,不過罵聲“昏君”、“狗皇帝”,趙復這般如長輩叱責小輩的口吻,實屬罕見。他定了定神,憤然道:“正是!廟堂之上,儘是些諂媚阿諛、屍位素餐之徒!”他呷了口茶,愈說愈氣:“蔡京老賊,貪墨專權多年,可有一人敢劾?童貫一介閹豎,竟能總督西軍,豈非滑天下之大稽?更有那高俅,不過東京城裏一個踢球幫閑的破落戶,隻因攀附端王(即登基前的宋徽宗),竟也做得殿帥府太尉!如此朝廷,焉能不昏!”

“這便是俺的疑惑了。”趙複目光灼灼,“先賢之時,既無儒家經義,亦無後世禮法,緣何便能知人善任,英才輩出,治國有方?”

“此乃聖王慧眼識珠,唯纔是舉之功!但能如此,何愁無治國安邦之才?”聞煥章篤定道。

“然則,”趙復話鋒一轉,直指核心,“那儒家經典之中,可有半分治水之理?可有半句生火之方?可有片言織造之術?俺也讀過不少聖賢書,依俺看,如今這些‘經典’,怕是把孔聖人從墳裡請出來,他也認不得自家門庭了!隻空談些‘修身’、‘齊家’的虛理,卻不教人實實在在‘做人’的學問!先生,你說這等‘儒家’,如何治得了天下?”

聞煥章至此,終於徹悟趙復胸中丘壑。他深知眼前少年想開啟天下萬民之心智,此誌存高遠,心雄萬夫,其意已決,勸阻亦是徒然。然他仍肅然道:“寨主之誌,煥章已明。隻是……此路亙古未有!自始皇帝立皇帝位以來,無論後世明君昏主,其心所繫,莫不以‘君臨天下’、‘統禦萬民’為第一要務。寨主若欲行此道,實乃逆天而行,荊棘載途,萬難無比!”

“難?”趙復拍案而起,豪氣乾雲,“難又如何!這等儒家,隻會令王朝興替,周而復始!自漢武帝‘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以降,多少王朝奉其為圭臬?可有國祚超過三百載者?強盛如李唐,煌煌盛世,不也隻享國二百八十九年?若俺趙復隻為自家坐那龍椅,這儒家自是極好,最合帝王心意!然俺心中所念,是這天下蒼生,是這‘百姓之天下’,而非‘俺趙復一人之天下’!若真存此心,這儒家,便萬萬要不得了!”

聞煥章聞此驚世駭俗之言,心頭劇震,徹底為之折服。當初他投效梁山,隻道趙復是個心存仁念、欲救黎民於水火的豪傑。誠然,儒家亦講“愛民如子”,然其根基,終是維護帝王一家一姓之江山,所謂“愛民”,不過是為君權永固的手段。而趙復之言,竟是要顛倒乾坤,以“萬民福祉”為根本,在這根基之上再造山河!此乃開天闢地以來,從未有之異論!

聞煥章深吸一口氣,正色道:“寨主眼下所為,煥章傾力支援。然,若他日寨主真能問鼎九五,欲行此開天闢地之事,前無古人可鑒!若成,則萬民擁戴,基業或可綿長;若敗……恐頃刻間,便是身死國滅,萬事成空!屆時,寨主之敵,豈止於天下儒生?恐……恐天下萬民都會被裹挾,亦將與寨主為敵啊!”言及後果,他聲音微顫。

“這,俺豈能不知?”趙復神色凜然,起身踱至窗前,望著中天皓月,“前朝舊路,明明白白擺在那裏。依樣畫瓢,自無大錯。縱使王朝不能千秋萬代,享個一兩百年國運,眾人亦可安享富貴。初時或能好些,然時日一久,豪強必起,兼併土地;貪官汙吏,橫行無忌;廟堂之上,黨爭傾軋。而俺的後代子孫,仍可錦衣玉食,安享尊榮許多年。”他霍然轉身,目光如電,聲音陡然激昂:“然則,這一切,又有何意義?!千百年後,焉知不會又有一個活不下去的少年郎,對著俺今夜所見的這同一輪明月,盤算著如何推翻俺所建的王朝?一切苦難,一切輪迴,不過重演!而這輪迴之中,真正受盡煎熬、流盡血淚的,是誰?是那些麵朝黃土背朝天,辛苦一年僅得果腹的農夫!是那些在作坊中日夜操勞,所得工錢尚不足抵稅的工匠!待到天下板蕩,烽煙再起,最先化為齏粉的,不正是他們嗎?多少白髮人送黑髮人,多少稚子失怙恃!這累累血債,最終不過被新朝帝王登基時,那山呼海嘯般的‘萬歲’之聲,徹底掩埋!”言至痛處,趙復一拳擊在窗欞之上,震得燭火搖曳。

聞煥章默然良久,心中翻江倒海。這是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窺見趙復那如星火燎原、又似孤峰擎天的內心。這究竟是怎樣一顆心啊!

“先生,”趙復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又無比堅定,“這條路,千難萬險。然……俺已錯過一次,不想,也不能再錯第二次了!先生,可願助我?”

錯過?聞煥章心頭疑雲掠過,趙復之言每每出人意表。但他不再多問,長揖到地,懇切道:“寨主連這萬裡江山都可舍卻,煥章一介書生,又有何惜?能輔佐如此雄主,行此開天闢地之偉業,縱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辭!若僥倖功成,青史之上,豈不共留一段千古佳話?”

“好!”趙復精神一振,“是以,當下便要邁出第一步!俺可助百姓均田減賦,可解其倒懸之苦。然歸根結底,他們能真正依靠的,唯有自己!唯有使其心明眼亮,通曉事理,方能免於後世再受盤剝欺壓!請先生即刻著手,廣招識文斷字之人,不拘出身,但凡通曉文墨,皆可請上梁山!每月奉上五貫錢,衣食全包,專司教習識字!先從俺的親衛營教起,次及戰兵,再至輔兵、工匠、雜役……務使山寨上下,人人皆能識文斷字!等到後續時機一到,則開始教導這天下真正的至理”

聞煥章略一沉吟,道:“煥章在東京城中,倒識得幾位設帳授徒的先生。隻是……寨主如今身份,恐難令其甘心投效這‘水泊梁山’。”

“無妨!”趙復斷然道,“便有勞先生親筆修書數封。說來也巧,俺不日亦將親往東京一行。”

“寨主要去東京?”聞煥章一驚,“可是為林教頭家眷之事?”

趙復頷首:“正是。林教頭最是顧念家人,若不將其妻小接回,恐其心難安,久必成疾。再者,俺此行亦要與時遷兄弟一道,將東京城內的眼線暗樁鋪設妥當,為日後大計,早做綢繆。”

“原來如此。”聞煥章瞭然,“寨主放心,煥章這便修書,定當竭盡全力。”

翌日清晨,聚義廳上。

趙復升坐虎皮交椅,眾頭領分列兩廂。他目光如炬,一一分撥:

“卞祥哥哥,這個月與抱犢山田虎的鹽馬交易,便勞煩你走一遭。諸事需得謹慎,提防那廝耍詐。”

卞祥踏步出列,聲如洪鐘:“寨主放心!教與俺便是!那田虎若敢起半點黑心,俺手中這柄開山鉞,定叫他曉得厲害!”

“俺此番東京之行,歸期難定。若下月此時未歸,便由縻貹哥哥接替卞大哥。”趙復續道。

縻貹叉手應諾:“領命!”

“王教頭、林教頭,”趙復看向二人,“山寨操練,託付二位。特別關於馬軍,唐斌兄弟一人恐難周全。林教頭弓馬嫻熟,煩請辛苦些,協助唐兄弟,教導馬軍。”

王進、林沖雙雙抱拳:“謹遵寨主將令!”

昨夜林衝上山訊息傳開,王進聞知故交來投,喜不自勝,夤夜便尋去,二人同是天涯淪落人,皆被高俅所害,同病相憐,把酒敘舊,直至深夜。

“其餘眾位兄弟,”趙復環視眾人,“每日操練,斷不可鬆懈!各營參軍均已配齊。各千戶、百戶須與參軍同心協力,督促士卒每日習字。然軍中自有法度,參軍不得擅自乾涉千戶、百戶戰訓事宜,各司其職,不得僭越!”

眾頭領轟然應喏:“得令!”

最後,趙複目光落在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位水軍頭領身上。如今梁山財貨充足,大肆購船造舟,幾乎將周本船行的船隻買空,又延攬能工巧匠於山寨設廠自造。八百裡水泊之上,梁山水軍早已非昔日幾葉扁舟可比。

“水軍之事,全賴三位哥哥了。水戰之道,深奧艱險,操練尤苦,非陸戰可比。三位哥哥多多受累!”

三阮齊聲應道:“哥哥說的哪裏話!我兄弟三人有今日,全仗哥哥提攜!但有阮氏三雄一口氣在,管教這八百裡水泊,穩如磐石,萬無一失!”聲震屋瓦,豪氣乾雲。

趙復深知水軍非一日可成,後世素有“百年海軍”之說。雖當世不必如此之久,然其操練之嚴苛,確遠勝步騎。他微微頷首,以示嘉許。

“俺離山期間,山寨一應大小事務,悉由聞軍師排程決斷!”趙復言畢,目光投向聞煥章。

此時的聞煥章,心誌已與趙復緊緊相連,他迎著趙復的目光,沉穩點頭,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寨主但放寬心,山寨有聞煥章在,萬事皆安。”

諸事分撥已定,再無掛礙。趙復遂點起十餘精悍親隨,各跨駿馬,離了金沙灘,下了梁山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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