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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大:我的水滸我的國 第31章

作者:Devanam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4 18:54:22

凜冬雖深,梁山泊的風卻透著一股子溫潤,吹在臉上,竟不似別處那般刺骨生寒。托塔天王晁蓋與智多星吳用並轡而行,馬蹄踏在初顯硬實的山道上,發出沉悶的迴響。身後數名剽悍莊客,肩挑沉甸甸的擔仗,壓得那桑木扁擔吱呀作響,裏麵正是此番販賣梁山精鹽所得的豐厚利錢。晁天王身著粗布短褐,腰懸一口樸刀,虯髯戟張,環眼如電,顧盼間既有江湖豪傑慣有的警惕,亦難掩對前方那傳說之地的好奇與期待。

“學究,”晁蓋勒住坐下青驄馬,馬兒打了個響鼻。他望著前方雲霧繚繞、層巒疊嶂的峰影,終是問出心中盤桓已久的疑問,“這梁山泊,真如江湖傳言那般神異?”此番他親押鹽利上山,一為踐諾,二則存了親眼見識的心思——這被傳得沸沸揚揚的水泊,究竟藏著何等乾坤?

吳用輕搖手中鵝羽扇,目光如深潭古井,細細掃過山路兩側枯枝怪石,比之晁蓋的豪邁,更顯精細沉穩。“天王,耳聽為虛,眼見方為實。那趙復寨主既能將梁山治理得風生水起,引得四方豪傑如百川歸海,必有驚世之能。我等且行且看,真假虛實,頃刻便知。”

山路如蛇,蜿蜒曲折。初行十裡,尚是尋常冬山蕭索景象。然再行數裡,景象便悄然不同。

首見便是這腳下路。原先坑窪泥濘、荊棘叢生的野徑,竟被修整得頗為平坦堅實,雖非磚石鋪就,卻看得出是有人夯土、鏟草、墊石,精心維護。更奇的是,道旁隔數裡之遙,便設有一處茅草覆頂的歇腳亭。亭內建著粗鑿的石桌石凳,桌上竟還擺著粗瓷大壺,壺口熱氣氤氳,顯是新添的滾水,旁邊幾隻粗碗洗刷得乾乾淨淨。

“嗬!這倒是個新鮮景緻!”晁蓋滾鞍下馬,步入亭中,蒲扇般的大手撫過那被摩挲得光滑溫潤的石桌麵,“哪個山寨肯費這般心思修路建亭?莫不是專為自家兄弟行路方便?”

吳用卻踱至亭角一塊釘著的木牌前,隻見上麵用炭筆歪歪扭扭寫著幾行字:“往來行人,不論貴賤,若遇饑渴,可在此歇息飲水。亭中器物,乃梁山公物,望君愛惜,勿使損毀。”字跡雖不甚工整,卻透著一股子憨直實在的勁兒。

“非也,非也,”吳用羽扇輕點木牌,眼中精光一閃,“保正請看,此字墨跡猶新,壺中茶水尚溫,顯是日日有人打理更換。此亭非獨為山寨兄弟而設,倒像是……專為這山野間過往的平頭百姓行個方便。”

“百姓?”晁蓋濃眉一挑,大感詫異,“這梁山水泊,險峻非常,尋常百姓跑到這梁山腹地來做甚?”

話音未落,遠處山彎處傳來一陣喧嘩笑語。隻見幾個山民漢子,挑著沉甸甸的擔子,說說笑笑轉了出來。擔子裏雞鳴鴨叫,鵝頸高昂,顯是滿載家禽。瞧見晁蓋一行人馬雄壯,他們先是一愣,隨即臉上綻開樸實的笑容,慌忙側身讓在道旁。

領頭一個白髮老丈,見晁蓋氣宇軒昂,便抱拳拱手,聲音洪亮:“幾位客官可是上山去的?這路好走著哩!全是寨主他老人家體恤我們這些山野村夫,特意遣人修整,還設了這些亭子供歇腳解渴,真真是萬家生佛般的好人吶!”

晁蓋心頭微動,翻身下馬,抱拳還禮:“老丈有禮。敢問諸位這是……往山上送東西?”

老丈笑得見牙不見眼:“正是正是!山上頭領們要的雞鴨豬羊,都是俺們左近幾個村子養下的。寨主定的價碼公道厚道,銀錢交割更是分文不欠,比賣給城裏那些盤剝人的大戶強上百倍!”他臉上滿是感念,“早年間,提起這梁山左近,誰不是繞著走?都知道山上聚著強人。可自打趙寨主坐了頭把交椅,非但嚴令手下不得擾民,還親自帶人下到村裡,對著那些平日裏騎在俺們頭上的地主老爺發話:須得給佃戶們減租減息!若不依從,嘿嘿,那西溪村的保正便是前車之鑒!哪個老爺敢不哆嗦?後來梁山的好漢們,還幫俺們修葺被風刮壞的屋頂,又讓俺們多養些家禽牲畜,說是專收山上的用度。這營生一做,日子眼見著就紅火起來嘍!”

旁邊一個精壯後生也搶著道:“可不咋的!上月俺家婆娘害了急症,眼瞅著不行了,還是山上派下來的神醫給瞧好的,藥到病除,分文未取!寨主親口說了:‘天下窮苦百姓,俱是骨肉兄弟!你媳婦病了,便是我大嫂病了!大嫂有恙,做叔叔的豈能袖手旁觀?’”

“兄弟……”晁蓋喃喃重複,這兩個字從一個山野老農口中道出,竟如重鎚般敲在他心頭,震得他氣血翻湧。他在東溪村身為保正,自認是個好漢,卻何曾將那些麵朝黃土背朝天的百姓視作“兄弟”?

吳用眼中訝色一閃而過,隨即化為深沉的思索。“趙復此人,端的不凡!”吳用暗忖,“能令左近百姓如此歸心依附,其手段格局,心誌胸襟,已遠非尋常草莽豪強可比。”

目送那夥山民挑著擔子,唱著俚歌,歡快的身影消失在蜿蜒山道盡頭,晁蓋與吳用重新上馬。一路行去,所見所聞越發令人心驚。

但見山坡之上,依著山勢開墾出層層疊疊的梯田,雖值寒冬,田壟卻修整得齊整劃一,顯是精心打理過,隻待春來播種。一隊隊穿著統一青色號服的梁山巡山士卒,精神抖擻,步伐矯健,往來穿梭於林間道旁。遇著晁蓋一行,雖上前仔細盤查腰牌路引,問話卻彬彬有禮,全無半分綠林中常見的蠻橫戾氣。更有一處山澗旁,幾名士卒正卷著褲腿,幫幾位村婦在冰冷的溪水中捶打浣洗衣物,水花飛濺中夾雜著陣陣爽朗的笑罵聲,軍民融融,竟似一家。

“天王快看!”一個眼尖的莊客指著遠處一片向陽的山坳驚呼。

晁蓋、吳用循聲望去,隻見那片開闊地上搭著幾排茅草竹棚。一群總角小兒正在空地上追逐嬉鬧,笑聲清脆,如銀鈴般在山穀間回蕩。旁邊有老婦人坐在矮凳上,一邊飛針走線縫補衣裳,一邊含笑看著孩子玩耍。更有幾位白髮老叟,圍著一張石桌,在冬日暖陽下悠然對弈,手談之趣,怡然自得。陽光遍灑,給這小小村落鍍上一層溫暖祥和的金邊,安寧得如同世外桃源。

“這……這竟是山寨之中?”晁蓋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想像中的強人巢穴,怎會有如此恬淡安樂的人間煙火?

吳用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觀其氣象,必是隨軍家眷及附近依附的村民無疑。趙復將他們安置於山寨腹地,使之免受刀兵驚擾,得以安居樂業。此非僅為收買人心,實乃大擔當、大慈悲!古來欲成大事者,必有海納百川之量,澤被蒼生之心。”

“學究,”晁蓋喉頭滾動,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俺晁蓋往日隻想,這些山寨大王佔個山頭,嘯聚群雄,大秤分金,殺富濟貧,便是頂天立地的快活。今日見了這梁山泊……方知何為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吳用頷首:“天王所言,深得我心!這趙復如此做派,我看所圖非小呀。隻是如今天王與趙復這般糾纏,日後也不知道是福是禍。”

越近主峰,梁山的防禦工事便越發森嚴。然則與晁蓋預想中陰森險惡的壁壘截然不同。此間防禦,竟似與這莽莽群山渾然一體。哨卡暗樁,多隱於古木怪石之後,若非行家細察,極難發現。巡弋的士卒目光如鷹隼,步履沉穩矯健,往來穿梭,號令嚴明,法度森然,全無半分烏合之眾的散漫。

將至聚義廳時,負責接引的頭領早已候著——正是雲裡金剛宋萬。宋萬依舊一副憨厚模樣,見著晁蓋吳用,咧嘴大笑,叉手唱喏:“晁天王,吳學究,一路辛苦!俺家哥哥在聚義廳上,恭候多時了!”

晁蓋大笑著上前,蒲扇般的手掌在宋萬肩頭重重一拍:“宋家兄弟,有勞引路!這一路行來,梁山景象,真叫俺大開眼界,心服口服!”

宋萬嘿嘿一笑,滿臉自豪:“全仗哥哥仁義無雙!”言罷引著眾人,穿過一片偌大的演武校場。

校場之上,數千梁山健兒正操演陣法。但聞吶喊聲裂石穿雲,殺伐之氣直衝霄漢。士卒陣列分明,進退如潮,刀槍並舉,寒光耀目,一招一式皆是從實戰中來,透著千錘百鍊的狠辣與精準。

晁蓋勒馬駐足,凝神觀瞧。隻見陣前一名將領,手持丈八點鋼槍,正自演練槍法。那槍使得真箇是:出如蛟龍出海,收似靈蛇歸洞,刺若流星趕月,掃同狂飆卷地!端的是神威凜凜,勇不可當。正是王進。

“好槍法!端的神出鬼沒!”晁蓋看得血脈僨張,忍不住高聲喝彩。

吳用亦也驚訝道:“梁山除了寨主外,居然還有如此猛將?”

宋萬介紹道:“那是王教頭,原是東京八十萬禁軍槍棒總教頭,一身武藝,天下少有。如今在山上專司操練兒郎。”

晁蓋心頭又是一震。八十萬禁軍教頭!這等人物竟也甘心落草梁山?那趙復究竟是何等人物,竟有如此擎天駕海、招龍引鳳的能耐?

穿過殺氣騰騰的校場,巍峨的聚義廳已在眼前。廳堂雖非雕樑畫棟,卻自有一股雄渾厚重的凜然氣勢。廳前兩根合抱粗的朱漆大柱上,刻著一副鬥大的泥金對聯:

“替天行道存仁義,除暴安良濟萬民!”

“替天行道……除暴安良……”晁蓋仰頭默唸,隻覺一股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氣撲麵而來!

步入聚義廳,趙復端坐主位,聞煥章坐在側位,趙復見晁蓋吳用進來,朗聲大笑,起身相迎。

“天王,學究!我得朱貴兄弟訊息,說天王親臨水泊梁山,我再次等候多時了!”其聲洪亮如鍾,透著發自肺腑的誠摯喜悅。

晁蓋、吳用連忙上前,抱拳施禮:“寨主言重了!我等冒昧叨擾,實感不安!”

一番江湖禮數,分賓主落座。晁蓋便道明來意,命莊客將沉甸甸的擔仗抬至廳中解開。霎時間,白花花的官銀錠子與黃澄澄的成串銅錢,堆積如山,映得滿廳生輝。

“趙寨主,此乃今月精鹽所得之利,依前約,特奉上山寨!”晁蓋聲若洪鐘。

趙複目光掃過那堆銀錢,眼中卻並無多少貪戀之色,反而看向晁蓋,神色鄭重:“天王太過見外!此等小事,遣一二得力兄弟押送便是,何須勞動天王金身親至?”

晁蓋聞言哈哈大笑:“一來初次交割,俺這心裏總有些不踏實,二來嘛……”他環視廳中諸雄,豪氣頓生,“近日趙寨主在河北地界,單騎踹營,力縛田虎那廝的赫赫威名,早已震動江湖!如此壯舉,實乃為俺們京東綠林道大大地長了臉麵!俺晁蓋心癢難耐,特來當麵道賀!”

“天王謬讚,實屬僥倖。”趙復擺擺手,語氣平淡,“那田虎在河北作威作福慣了,此番託大,竟敢親臨前軍壓陣,這才被小弟覷得空隙,僥倖得手。若其穩居中軍,或居於後隊,此事斷難成功。”

一旁吳用放下手中茶盞,介麵道:“寨主過謙了。寨主神武,我等在東溪村便已親見。縱是當年唐太宗,在寨主這般年紀,恐也未有如此拔山扛鼎、萬夫不當之勇。”

趙復聞言隻是淡然一笑,未再多言。他心中自明,自家這份本事,實乃重生一世的機緣,若論真實年歲,恐怕早過花甲了。

晁蓋見氣氛已烘托得差不多,與吳用交換了一個眼色,正色開口道:“趙寨主,俺在山下聽聞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聽說山寨近來派人到周遭許多村子,推行那‘減租減息’之法?”

一直靜坐旁聽,未曾言語的聞煥章聞聽此言,目光陡然銳利如刀,直射晁蓋,沉聲問道:“哦?晁保正何出此言?老夫所遣之人,行事皆有章程,斷不至踏足貴寶地東溪村。莫非……有我梁山士卒,膽敢私越雷池,擾了天王清靜?”語氣雖緩,卻自有一股凜然威壓。

“不不不,先生切莫誤會!”吳用連忙拱手解釋,臉上堆起笑容,“如今東溪村仰賴寨主威名,一切安泰,並無半分不妥。隻是……”他話鋒一轉,略顯躊躇,“那些鄰近村落的保正、大戶,多與我家天王有些故舊交情。他們見梁山好漢未曾踏足東溪,便紛紛尋來,央求天王代為傳話。他們的意思是……這減租減息之事,能否……就此作罷?他們情願每月湊出一份‘孝敬’,奉與山寨,數目必然豐厚,隻求寨主高抬貴手,體諒則個。”言罷,吳用目光灼灼,看向趙復。

話未說完,已被趙復抬手打斷。他麵上笑容斂去,眼神陡然變得深邃而威嚴,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金石墜地:

“學究此言差矣!我梁山泊若如此行事,與那佔山為王、敲骨吸髓的尋常山匪何異?豈不汙了‘替天行道’這桿大旗!”

晁蓋、吳用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暗道:你這……可不就是山大王麼?隻是這話萬不敢出口。

趙複目光掃過二人,繼續道,聲音愈發沉凝有力,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爾等回去,大可告訴那些鄉紳富戶:他們的銀子,我梁山半分也看不上!縱是金山銀海堆在眼前,隻要是榨取民脂民膏得來的不義之財,在我趙複眼中,便如糞土一般!此番減租減息,本就是要他們將那多佔多貪的份子,還給本分耕作的佃農!這本就是佃農血汗應得之物!少了這些,於他們不過是少了些不義之財,算得了什麼?”

他頓了一頓,目光如寒星掃過廳堂,一股無形的肅殺之氣瀰漫開來:

“然則——若有那冥頑不靈、不知悔改之徒,效仿那西溪村保正,依舊魚肉鄉裡、殘害良善……那便休怪我梁山泊的刀鋒不認得人了!屆時,便不是減租減息這般和風細雨了!勿謂我言之不預也!”

最後八字,鏗鏘有力,擲地有聲,如同驚雷在聚義廳中滾過,震得人心頭髮顫。

晁蓋、吳用一聽此言,便知此事絕無轉圜餘地。兩人臉上笑容略顯僵硬,隻得拱手道:“趙寨主誌向高遠,仁義為懷,我等凡俗之輩,見識淺薄,未能領會深意。回去之後,定當將寨主金玉之言,一字不差,轉告彼等。如今天色向晚,山路難行,我等便先行告退了。”

“好。宋萬哥哥,代我送送天王與學究,務必周全!”趙復微微頷首,神色復歸平和,彷彿方纔那凜冽殺氣隻是錯覺。

宋萬應聲出列。晁蓋、吳用再次抱拳辭別,在宋萬的陪同下,轉身步出了這氣象萬千的聚義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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