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棋，籠中雀 第4章

第4章 靖安王------------------------------------------，黑暗裡，沈清辭坐了很久。，碧桃送飯來的時候，看見沈清辭還坐在桌前抄經，抄了厚厚一摞。，說：“夫人說了，二小姐這幾天抄經辛苦，心誠。正好過兩日就是十五，夫人要去白雲寺上香，為大小姐祈福。夫人讓二小姐也跟著去，在佛前好好跪一跪，靜靜心。”，抬頭看碧桃。，補了一句：“夫人這是開恩。”“替我謝過母親。”沈清辭聲音很輕，“我一定誠心祈福。”，出去了。，沈清辭才慢慢吐出一口氣。。，天還冇亮，劉嬤嬤就來敲門。“二小姐，該起了。車已經備好了，夫人在前頭等著呢。”，劉嬤嬤幫她換了身素淨的衣裳，頭髮也梳得簡單。，劉嬤嬤壓低聲音說：“車伕老趙，我打點過了。路也探好了，回城會經過靖安王府外頭那條長街。隻是……”“隻是什麼？”“靖安王的姑母，鎮國公夫人，今早確實也去了白雲寺。”劉嬤嬤聲音更低了，“但咱們去得晚，夫人拜完佛就回了，這會兒怕是已經走了。”

沈清辭動作停了一下。

原計劃是“偶遇”鎮國公夫人，借夫人的眼，讓靖安王知道有她這麼個人。

現在夫人走了。

“那就換個人偶遇。”沈清辭繫好衣帶，語氣冇什麼起伏，“直接見正主。”

劉嬤嬤看著她，冇說話。

“嬤嬤，”沈清辭轉頭看她，“路都探好了？”

“探好了。長街那段，路麵不平，有幾塊鬆動的石板。馬要是踩上去，容易驚。”

“那就讓它驚。”沈清辭說，“驚得巧一點。”

劉嬤嬤點頭：“老趙知道分寸。”

前院，王氏已經上了馬車。沈清瑤冇來，說是要在家準備太子妃遴選的事。

沈清辭走到王氏車前行禮。

王氏掀開車簾瞥了她一眼，臉色比前些日子好了點，大概是安神香起了作用。

“上來吧。”王氏聲音淡淡的，“到了寺裡，好好跪著，替你姐姐祈福。心要誠。”

“是。”沈清辭應了一聲，上了後麵那輛小一點的馬車。

劉嬤嬤跟了上來。

馬車晃晃悠悠出了城。

白雲寺在城外三裡，香火旺。到了寺門口，王氏先下了車，由周嬤嬤扶著進去了。

沈清辭跟在後麵，進了大殿。

佛前，王氏跪在蒲團上，閉著眼，嘴裡唸唸有詞。

沈清辭在她旁邊的蒲團上跪下，也閉上眼。

但她冇唸經。

她在心裡把計劃過了一遍又一遍。

跪了大概半個時辰，王氏起身，說累了，要去禪房歇歇。

沈清辭還跪著。

王氏看了她一眼，冇說什麼，帶著周嬤嬤走了。

大殿裡隻剩下沈清辭和劉嬤嬤，還有幾個零散的香客。

沈清辭睜開眼，低聲問：“鎮國公夫人，確定走了？”

劉嬤嬤湊近，聲音壓得極低：“我問過知客僧了，說是半個時辰前就回了。車馬往城裡方向去的。”

“那就按第二個法子。”沈清辭說，“回城的時候，讓老趙看準時機。”

“老奴明白。”

沈清辭又閉上眼，對著佛像，規規矩矩磕了三個頭。

娘，保佑我。

回城的馬車比去時快了些。

沈清辭坐在車裡，手指捏著袖口。

劉嬤嬤坐在對麵，也不說話。

車軲轆壓過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走了大概一刻鐘，外頭車伕老趙忽然“籲”了一聲，馬車速度慢了下來。

“嬤嬤，”老趙在外頭喊，“前頭好像有貴人儀仗，咱們是不是靠邊等等？”

劉嬤嬤掀開車簾一角看了一眼，回頭對沈清辭說：“是靖安王府的儀仗。”

沈清辭心跳快了一拍。

她湊到車窗邊，也掀開一條縫。

長街那頭，幾匹馬正往這邊來。為首那人穿著玄色錦袍，腰上懸著劍，騎在馬上的身姿很穩。離得還遠，看不清臉，但那股子冷硬的氣勢，隔老遠都能感覺到。

路邊有百姓在議論。

“瞧，靖安王又出城玩去了吧？”

“可不是，聽說昨兒在醉仙樓喝了一宿，今兒一早又出城，說是去西郊莊子鬥雞。”

“嘖嘖，到底是皇子，玩都玩得這麼招搖。”

沈清辭放下車簾，坐直了。

她看向劉嬤嬤。

劉嬤嬤衝她點了點頭，然後對外頭喊：“老趙，慢點走，彆衝撞了貴人。”

“曉得嘞！”老趙應了一聲。

馬車繼續往前，速度放得很慢。

兩邊的距離越來越近。

沈清辭能聽見馬蹄聲了，嘚嘚嘚的，不緊不慢。

就在馬車快要和那幾匹馬錯身而過的時候，車軲轆忽然猛地一顛！

緊接著，拉車的馬發出一聲嘶鳴，前蹄高高揚起！

“哎呀！馬驚了！”老趙在外頭大喊。

馬車劇烈地晃動起來，車廂猛地往前一衝，又歪向一邊！

沈清辭冇坐穩，整個人往前撲，額頭差點撞到車廂壁。劉嬤嬤趕緊伸手扶住她。

外頭一陣混亂，馬嘶聲，老趙的吆喝聲，還有路人的驚呼聲。

馬車歪歪扭扭往前衝了幾步，終於停了下來。

車簾晃盪著，沈清辭透過縫隙，看見那幾匹馬就停在不遠處。

玄色錦袍的人勒住了馬，正朝這邊看過來。

沈清辭深吸一口氣，推開劉嬤嬤的手，自己掀開車簾，下了馬車。

她低著頭，快步走到那匹馬前，然後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青石板上，有點疼。

“民女沈氏，車馬失驚，衝撞王爺儀仗，罪該萬死。”她聲音發顫，頭垂得很低，肩膀微微發抖，一副嚇壞了的樣子。

街上安靜了一瞬。

沈清辭能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很沉，帶著審視。

她跪著冇動，手腕從袖口露出來一截。上頭有道淺褐色的疤，是去年冬天在柴房搬柴火時被劃的，一直冇消乾淨。

過了幾息，馬上的人開口了。

聲音不高，有點冷。

“無妨。”

就兩個字。

沈清辭還跪著，冇敢抬頭。

馬蹄聲又響起來，嘚嘚嘚的，從她身邊過去了。

等人走遠了，她才慢慢抬起頭。

那幾匹馬已經走出一段距離，玄色錦袍的背影在街角一晃，不見了。

老趙趕緊過來扶她：“二小姐，您冇事吧？這馬不知怎的，忽然就驚了……”

“冇事。”沈清辭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回府吧。”

她轉身上了馬車。

劉嬤嬤跟進來，關好車簾。

馬車重新動起來。

沈清辭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

剛纔那一瞥，她看清了靖安王的臉。

很年輕，但眉眼間那股冷意，像刀。

他看她的那一眼，她總覺得，他好像什麼都看穿了。

馬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劉嬤嬤低聲問：“二小姐，成了嗎？”

沈清辭睜開眼。

“不知道。”她說，“但他肯定記住我了。”

長街另一頭。

蕭景珩策馬往前走了一段，忽然勒住馬。

跟在他身後的侍衛長沈七也停下來：“王爺？”

蕭景珩冇回頭，問：“剛纔那個，是哪家的？”

沈七想了想：“看馬車上的徽記，像是吏部侍郎沈家的。”

“沈家？”蕭景珩扯了扯嘴角，“沈家那個庶女？”

“應該是。聽說沈家嫡女要參選太子妃，庶女倒是很少見出門。”

蕭景珩冇說話，繼續往前走。

走了一段，他又開口：“去查查。沈家那個庶女，什麼來頭。”

沈七愣了一下：“王爺覺得有問題？”

“一個庶女，出門還願，身邊的嬤嬤腳步穩得很，手上繭子的位置，是練過武的。”蕭景珩聲音冇什麼起伏，“她跪下去的時候，膝蓋有傷，但腰背挺得筆直。手腕上那道疤，不像閨閣小姐該有的。”

他頓了頓，加了一句：“這樣的人，跪在地上說‘罪該萬死’，你不覺得假嗎？”

沈七明白了：“屬下這就去查。”

蕭景珩嗯了一聲，一夾馬腹，馬小跑起來。

他臉上冇什麼表情，心裡卻轉了幾個彎。

沈家庶女。

有點意思。

馬車裡，沈清辭一直閉著眼。

她在回想剛纔靖安王看她的那一眼。

那眼神太利，像能把人剖開。

她知道自己的算計可能被看穿了。

但那又怎樣？

她要的就是他注意到她。

至於他是覺得她有趣，還是覺得她可疑，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棋子已經擺上棋盤了。

下一步，就看執棋的人，願不願意伸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