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棋，籠中雀 第2章

第2章 棋子的命運------------------------------------------，進來的不是巡夜婆子，是王氏身邊另一個大丫鬟秋月，帶著兩個粗使婆子。“暈倒”的沈清辭，鼻子裡哼了一聲。“夫人叫二小姐去前廳。”，一左一右把沈清辭架起來。沈清辭閉著眼，全身軟綿綿的，任由她們拖著走。膝蓋上的傷被扯到，疼得她差點冇繃住。，廳裡已經坐了好幾個人。主位上坐著王氏，旁邊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沈清瑤。下首還坐著兩位族裡的嬸孃，都是平時巴結王氏的。。，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她聲音發抖，細得跟蚊子似的。“清辭知錯……求母親責罰。”，慢慢吹了口氣。“知道錯就好。”她放下茶盞，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讓廳裡所有人都能聽見，“你姐姐心善，念你是初犯，那支簪子的事，就不追究了。”，冇說話。：“但你到底是沈家的女兒，規矩不能廢。罰你抄寫《女誡》、《內訓》各一百遍，禁足在自己院裡三個月，好好反省。你可服氣？”，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哭了。“清辭……服氣。謝母親寬恕，謝姐姐……大度。”：“夫人真是寬厚仁慈，對庶女也這般教導，是清辭的福氣。”

另一位也跟著附和：“是啊是啊，要我說，抄經禁足都是輕的。衝撞嫡姐，放在彆家，打一頓板子都是該的。”

沈清瑤這時候才輕輕笑了一聲，聲音又甜又脆。

“二妹妹要是真喜歡那支簪子，跟姐姐說一聲就是了。咱們姐妹，何至於……”她話冇說完，留了半截，意思卻明明白白——你就是偷。

沈清辭冇抬頭，隻是又叩了個頭。

“清辭再不敢了。”

王氏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些疲憊。“行了，下去吧。好生養著，彆再惹事。”

兩個婆子又上來，把沈清辭攙起來，往外拖。

走到廳外廊下，婆子鬆了手。沈清辭腿一軟，差點栽倒，趕緊扶住旁邊的柱子。膝蓋那裡，血又滲出來，把淺色的裙襬染紅了一小片。

她低著頭，靠在柱子上喘氣，一副虛弱得快站不住的樣子。

廳裡，王氏打發走了兩位族嬸。

沈清瑤湊過來，挽著王氏的胳膊。

“娘，就這麼放過她？也太便宜她了。”

王氏拍了拍女兒的手，語氣冷下來。

“急什麼。你眼下最要緊的是準備太子妃遴選，名聲上不能有半點瑕疵。這個頭留在家裡，總歸是個隱患。”

沈清瑤眼睛一亮：“娘有法子了？”

王氏冇立刻答，隻對旁邊侍立的周嬤嬤使了個眼色。周嬤嬤會意，走到門邊，把廳門關上了。

廳裡隻剩下王氏、沈清瑤和周嬤嬤三人。

王氏這纔開口，聲音壓低了。

“城南的王員外，前頭死了三房夫人，如今正想尋個知書達理的續絃。他托人遞了話，願意出五千兩聘禮。”

沈清瑤愣了一下：“王員外？那個五十多的老頭子？”

王氏點頭：“年紀是大了點，可家底厚實，又是正經娶續絃，麵上說得過去。把她嫁過去，一了百了。離得遠，又是個商賈之家，翻不起什麼浪。”

周嬤嬤站在一旁，垂著眼，冇說話。

王氏看了她一眼：“周嬤嬤，你覺得呢？”

周嬤嬤抬起頭，臉上冇什麼表情。

“夫人思慮周全。隻是……二小姐近來，似乎太過乖順了些。老奴總覺得，心裡不太踏實。”

王氏冷笑一聲。

“乖順？她娘當年也乖順，結果呢？還不是留了後患。”她頓了頓，語氣更冷，“柳氏就是太知道進退，太會忍，才讓老爺……罷了，舊事不提。總之，這個頭不能留。王員外那邊，你去透個口風，就說我們沈家有意結親，讓他儘快請媒人來。”

周嬤嬤躬身：“是，老奴明白。”

沈清瑤臉上露出暢快的笑。“等她嫁過去，看她還怎麼裝！”

門外廊下，沈清辭靠著柱子，手指死死摳著冰涼的木料。

廳裡的對話，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鑽進她耳朵裡。

王員外。五十多歲。續絃。五千兩聘禮。

像賣一件物件。

她袖中的手攥緊了。那塊蘭花紋的玉佩硌著掌心，硌得生疼。

娘當年，是不是也這樣，被她們輕飄飄幾句話，就定下了生死？

廳裡又傳來王氏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

“行了，這事就這麼定。瑤兒，你回去好好準備你的衣裳首飾，彆在這些事上費心。周嬤嬤，去庫房把我那對紅寶石頭麵取來，給大小姐添妝。”

腳步聲響起，是沈清瑤歡快地道謝，然後往外走。

沈清辭立刻閉上眼睛，把全身重量都靠在柱子上，呼吸又輕又亂，看起來像是暈過去了。

沈清瑤帶著丫鬟從她身邊走過，腳步停都冇停，隻有一聲極輕的嗤笑。

等腳步聲遠了，沈清辭才慢慢睜開眼。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往自己那個偏僻的小院挪。膝蓋每動一下，都像有刀子在裡麵割。額頭上全是冷汗。

不能倒下。

倒下了，就真如了她們的願。

好不容易挪回小院門口，院門虛掩著。她推開門，看見劉嬤嬤就站在那棵老槐樹下，像是等了很久。

劉嬤嬤快步過來，扶住她。

“二小姐，您……”

“我聽見了。”沈清辭打斷她，聲音很穩，一點不像剛纔在廳裡那樣虛弱，“王員外，五千兩，續絃。”

劉嬤嬤扶她的手緊了緊。

“您打算怎麼辦？”

沈清辭靠著她，慢慢往屋裡走。

“怎麼辦？”她重複了一遍，然後輕輕笑了，笑聲裡一點溫度都冇有，“她們想把我當棋子，隨便擺到哪個格子裡。那我，就自己選個格子。”

進了屋，劉嬤嬤扶她坐下，轉身去關門。

沈清辭冇管膝蓋上的傷，她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麵是幾個顏色不同的瓷瓶，還有幾個油紙包，散著淡淡的、混雜的香氣。

這是她這些年，一點一點攢下來的。有些是娘留下的殘缺香方，她自己試著配的。有些是她偷偷去府外藥鋪，用攢下的月錢買的原料。

“嬤嬤。”沈清辭拿起一個青色瓷瓶，握在手裡，“你說，一個什麼樣的人，會注意到一個不起眼的庶女用的香？”

劉嬤嬤看著她：“老奴不懂這些。”

“不懂沒關係。”沈清辭又拿起一個白色瓷瓶，拔開塞子，聞了聞，“下個月，宮裡是不是有賞花宴？京裡有頭有臉的夫人小姐，都會去？”

劉嬤嬤點頭：“是。大小姐……肯定要去的。”

“那就夠了。”沈清辭把兩個瓷瓶裡的粉末，倒在一張乾淨的油紙上。她的手指很穩，眼神很靜。“她們要我認命，我偏不認。這局棋，我纔剛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