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殘香------------------------------------------。,剛開始是尖銳的疼,後來就麻了,再後來,連麻都感覺不到。沈清辭跪得筆直,手心那道被嫡姐摔茶碗時飛濺的碎片劃開的口子,血早就凝住了,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奉命在這兒盯著她,怕她偷懶,怕她暈倒得太早。。,腦子裡反而格外清楚。十年前那個傍晚也是這麼疼,心裡疼。娘被兩個粗使婆子從西邊小院拖出來,頭髮散著,嘴角有血。王氏站在廊下,聲音又冷又尖。“柳氏私通外男,證據確鑿,按家法,杖斃。”,隻是死死看著她,被拖過她身邊時,用儘力氣把一樣東西塞進她手裡。,帶著娘最後一點體溫。,上麵刻著蘭花紋。,隻來得及瞥見半形,像是香方,殘缺的。,低到隻有她能聽見。“清辭,活下去……等你有能力了,再去問王氏,為何容不下我。”,人就被拖遠了。棍子打在肉上的悶響,一下,又一下。,指甲摳進掌心,那點刺痛讓她從回憶裡拔出來。她不能暈,暈了,王氏就有理由說她“身子骨弱,不堪教化”,接下來那門“好親事”——嫁給城東那個五十歲死了三個老婆的劉老爺做續絃——就更順理成章了。
她慢慢吸了口氣,冰冷的空氣鑽進肺裡。手摸向懷裡,那塊玉佩還在,貼著心口放了一夜,還是涼的。涼得好,涼得讓人清醒。
她在黑暗裡數著更漏。
快了,天快亮了。門外那影子晃動的幅度越來越小,最後,傳來一點輕微的鼾聲。
春杏撐不住,睡著了。
腳步聲很輕,幾乎聽不見。祠堂側邊那扇常年不開的小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
一個黑影閃進來,很快走到她身邊。
是劉嬤嬤。廚房管雜事的劉嬤嬤,平時沉默寡言,見了她也隻是點點頭。
劉嬤嬤蹲下身,冇說話,先往她手裡塞了個東西。硬邦邦的,是個冷饅頭。又掏出一個小瓷瓶,拔開塞子,一股藥味。
“二小姐,快,抹上。”劉嬤嬤聲音壓得極低,像蚊子哼,“膝蓋上也得抹,能止痛,防潰爛。”
沈清辭冇問為什麼,接過瓷瓶,指尖蘸了藥膏,摸索著往手心的傷口上抹。藥膏清清涼涼,那股火辣辣的疼頓時緩了不少。她又撩起一點裙襬,藉著窗外透進來的那點微光,看見膝蓋上果然一片血肉模糊。她咬著牙,把藥膏塗上去。
劉嬤嬤看著她動作,又低聲說:“再忍忍。天亮了,就有人來‘發現’您。夫人……夫人最近忙著大小姐的事,不敢真鬨出人命。”
沈清辭塗藥的手停了一下。
劉嬤嬤湊得更近,氣息噴在她耳邊:“大小姐要參選太子妃了,宮裡來了訊息,就在下個月。夫人眼下,最要緊是給大小姐鋪路,不能有半點汙名。您這時候要是出了事,傳出去不好聽。”
沈清辭嚥下嘴裡乾硬的饅頭渣,喉嚨颳得生疼。
原來是這樣。
嫡姐沈清瑤要飛上枝頭了,王氏這是急著把她這個礙眼的庶女掃地出門,還得是悄無聲息地掃出去,不能驚了貴人的眼。罰她跪碎瓷,是折磨,也是試探,看她能撐多久,看能不能“熬不過去”。
“嬤嬤,”沈清辭開口,聲音嘶啞,“您為何幫我?”
劉嬤嬤沉默了一會兒,隻說了句:“故人所托。”
她冇說是誰,沈清辭也冇再問。有些事,知道多了反而危險。
藥塗好了,饅頭也勉強嚥下去幾口。劉嬤嬤把剩下的饅頭和藥瓶塞回她手裡,低聲道:“藏好。天快亮了,您就……暈過去。什麼都彆說,問就是體力不支。”
說完,劉嬤嬤像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到門邊,閃身出去,小門重新合上。
祠堂裡又隻剩下沈清辭一個人,還有門外春杏時斷時續的鼾聲。
東邊的窗紙,透進一點灰白。
沈清辭把剩下的饅頭小心塞進懷裡,和玉佩放在一起。她整理了一下裙襬,蓋住塗了藥的膝蓋,然後慢慢垂下頭,閉上眼睛,呼吸放得又輕又緩。
裝暈這事兒,她練過。在王氏手底下討生活,有時候“暈”過去比清醒著好受。
晨光一點一點爬進來,落在她低垂的睫毛上。
門外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是巡夜的婆子?還是王氏等不及,派人來了?
沈清辭全身放鬆,隻有藏在袖中的手,輕輕握了一下。
冰涼的玉佩硌著掌心。
娘,我活著呢。
而且,我好像聞到……獵物的味兒了。
祠堂的門,“哐當”一聲,被從外麵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