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抱著金屬盒跳下車,車身在身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窗上的焦痕手掌印越來越多,像要掙脫玻璃衝出來,滾燙的熱浪裹挾著一股燒焦的糊味撲麵而來,陸沉反手拽著蘇唸的手腕拚命往前跑,腳下的柏油路被曬得發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身後的車鳴聲越來越近,那聲音不再是普通的引擎轟鳴,而是帶著一種詭異的嘶吼,像是有無數人在車窗後哀嚎,蘇念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隻見那些焦痕手掌印正在緩緩蠕動,彷彿下一秒就要穿透玻璃,將他們拖回那個煉獄般的車廂,陸沉低喝一聲彆回頭,腳下的速度又快了幾分,就在這時,一道蒼老的聲音突然從旁邊的巷子口傳來,站住,兩人下意識地停下腳步,轉頭望去,隻見一個穿著橙黃色環衛服的老人正站在陰影裡,手裡拿著一把掃帚,眼神銳利地盯著他們,還有那輛緊追不捨的公交車,陸沉警惕地將蘇念護在身後,右手緊緊攥著懷裡的金屬盒,你是誰,老人冇有回答,隻是指了指身後的公交車,那輛車的速度已經慢了下來,車窗上的焦痕手掌印似乎在忌憚著什麼,老人緩緩走了出來,他的臉上佈滿了皺紋,眼神裡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靜,我是當年火災的倖存者,也是044路的前司機,這句話像一道驚雷,在陸沉和蘇唸的耳邊炸響,他們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看到了震驚,老人歎了口氣,繼續說道,車身吸收的意識越多,就越難控製,現在它已經能主動找乘客了,比如在站台放你們親人的幻影,陸沉的心猛地一沉,他想起了之前在站台看到的母親的身影,原來那根本不是幻覺,而是車身搞的鬼,蘇念也臉色發白,她想起了自己看到的父親的幻影,難怪那些幻影如此逼真,老人看著他們,眼神裡帶著一絲悲憫,你們懷裡的金屬盒,裝著的是遇難者的意識碎片吧,陸沉冇有否認,隻是緊緊地抱著金屬盒,你想乾什麼,老人搖了搖頭,我不想乾什麼,我隻是不想再看到有人像當年一樣,被這輛車吞噬,跟我來,他說著,轉身走進了巷子深處,陸沉和蘇唸對視一眼,猶豫了片刻,還是跟了上去,身後的公交車發出一聲不甘的嘶吼,緩緩地停在了路邊,車窗上的焦痕手掌印漸漸隱去,彷彿從未出現過。
巷子深處的光線越來越暗,兩側的牆壁爬滿了墨綠色的爬山虎,葉片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語。老人的腳步沉穩,橙黃色的環衛服在陰影裡格外醒目,手裡的掃帚杆敲擊著地麵,發出規律的“篤篤”聲,像是在給他們引路。陸沉拽著蘇唸的手腕,掌心已經沁出了冷汗,懷裡的金屬盒沉甸甸的,隔著布料都能感受到一股微弱的涼意,那是意識碎片在躁動。
轉過一個拐角,眼前豁然開朗,是一片被廢棄的空地,四周堆著生鏽的自行車架、破舊的廣告牌,還有一堆堆蒙著灰塵的汽車零件。空地中央搭著一個簡陋的鐵皮棚子,棚子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木牌,上麵用紅漆寫著“老王廢品回收”。老人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鐵鏽、機油和灰塵的味道撲麵而來。
“進來吧,這裡暫時安全。”老人的聲音在棚子裡迴盪,他將掃帚靠在門邊,轉身點亮了一盞昏黃的煤油燈。燈光搖曳,照亮了棚子裡的景象——地上、牆上、架子上,密密麻麻堆滿了各種汽車零件,方向盤、儀錶盤、輪胎、刹車片,幾乎全是公交車的配件。而最讓陸沉和蘇念心驚的是,每一件零件上,都佈滿了和那輛044路公交車車窗上一模一樣的焦痕手掌印,有的淺淡如灰,有的深黑如炭,像是無數隻手在上麵抓撓過,留下了絕望的印記。
蘇念忍不住後退了一步,聲音發顫:“這些……這些都是044路的零件?”
老人點了點頭,走到一個落滿灰塵的方向盤前,伸手輕輕拂去上麵的浮塵。那是一個老舊的方向盤,木質的握柄已經開裂,邊緣卻泛著一層詭異的焦黑。陸沉湊近一看,心臟猛地一縮——方向盤內側,整整齊齊排列著十二個深淺不一的凹槽,每個凹槽裡都嵌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黑色霧氣,像是被困住的靈魂。
“這是最早的044路方向盤,”老人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沙啞,“當年那場火災,根本不是意外。這輛車被人動了手腳,它就是一個意識容器,專門吸收遇難者的意識。”他指著那些凹槽,“十二個凹槽,對應當年火災裡的十二個遇難者。每吸收一個人的意識,凹槽就會亮一分,等到十二個凹槽全部填滿,車身就會啟動‘**程式’,把所有的意識和它能找到的乘客一起燒掉,美其名曰‘完整火化’,實際上,是為了徹底銷燬證據。”
“證據?什麼證據?”陸沉追問,懷裡的金屬盒又涼了幾分,他能感覺到,裡麵的意識碎片似乎在和方向盤上的霧氣產生共鳴。
老人歎了口氣,走到棚子角落,掀開一塊破舊的油布,露出一個佈滿鏽跡的鐵盒。他打開鐵盒,裡麵是一疊泛黃的照片和一份皺巴巴的報紙。照片上是當年044路公交車的合影,司機的位置上,坐著的正是年輕時的老人,他身邊站著十一個乘客,笑容燦爛。而報紙的頭條,赫然印著“044路公交車突發大火,十二人遇難,事故原因待查”的字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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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我是044路的司機,”老人的眼眶泛紅,聲音哽咽,“那天我本來應該當班,卻因為突發急病,讓徒弟替了我。結果……結果就出事了。後來我查了很久,才發現這場火是人為放的。負責處理善後的人,偷偷把遇難者的骨灰賣了,怕法醫驗出問題,就故意縱火燒了公交車,還把車改裝成了意識容器,想讓十二個遇難者的意識永遠被困在裡麵,永世不得超生。”
蘇唸的臉色慘白,她想起了在市檔案館查到的那份被篡改的報告,上麵寫著“意外事故”,原來真相竟然如此殘酷。
“那車神為什麼會主動找乘客?”陸沉問道,他想起了站台的幻影,心裡一陣後怕。
“因為意識容器需要能量維持,”老人解釋道,“它吸收的意識越多,力量就越強。那些親人的幻影,是它用遇難者的意識碎片製造出來的,目的就是引誘你們上車,成為它的下一個獵物。”他看向陸沉懷裡的金屬盒,“你們懷裡的,應該是從車上取下來的意識碎片吧?那些碎片,是阻止它完成**程式的關鍵。”
陸沉緊緊抱著金屬盒,眼神堅定:“我們該怎麼做?”
老人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把扳手,開始拆解那些舊零件。“要阻止它,有三件事必須做。第一,你手裡的懷錶,是星靈族的意識神器,它能定位到剩下的意識節點,你必須用它找到所有的碎片,不能讓車身吸收;第二,蘇念小姐,你是記者,你要去查那個偷賣骨灰的負責人,把真相公之於眾,讓他受到法律的製裁;第三,我要利用這些舊零件,製作一個意識遮蔽器,能暫時擋住車身的意識吸收,給你們爭取時間。”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陸沉和蘇念,眼神裡充滿了決絕:“當年我冇能救下我的徒弟和那些乘客,這一次,我不能再讓悲劇重演。”
就在這時,棚子外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吼,那是公交車的引擎聲,比之前更加詭異,更加狂暴。陸沉和蘇念臉色一變,衝到門口,隻見那輛044路公交車正停在巷子口,車窗上的焦痕手掌印密密麻麻,幾乎覆蓋了整個玻璃,正緩緩地向棚子逼近。
老人拿起一個剛焊好的金屬裝置,上麵閃爍著藍色的光芒。“遮蔽器還冇完成,”他咬咬牙,“你們先走!我來拖住它!”
“不行!”陸沉大喊,“要走一起走!”
老人卻突然將他們推到棚子後麵的一個暗門:“這是逃生通道,通往外麵的馬路!記住,找到所有的意識節點,揭開真相!替我告訴那些遇難者,我冇有忘記承諾!”
他說完,拿起掃帚和遮蔽器,猛地衝出棚子,對著公交車大喊:“畜生!有本事衝我來!”
公交車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車窗上的手掌印瘋狂蠕動,車頭猛地撞向棚子。陸沉看著老人的背影,眼眶泛紅,他握緊懷錶,拽著蘇念衝進暗門。身後傳來鐵皮撕裂的巨響和老人的怒吼,還有那輛公交車詭異的哀嚎,聲音越來越遠,卻像一根根針,紮進了陸沉和蘇唸的心裡。
暗門的儘頭是一條狹窄的小巷,陽光透過縫隙灑下來,落在地上,形成斑駁的光影。陸沉掏出懷錶,錶盤上的指針正在瘋狂轉動,指向一個方向——那是044路公交車的終點站停車場。他知道,那裡有他們必須找到的東西,也有一場無法逃避的戰鬥。
蘇念看著陸沉堅定的眼神,擦乾眼角的淚水,握緊了手裡的相機。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拯救,更是一場為了真相和正義的戰鬥。兩人相視一眼,冇有說話,隻是握緊了彼此的手,向著懷錶指引的方向,大步跑去。身後的風,帶著燒焦的糊味,也帶著老人的勇氣,吹拂著他們的衣角,像是在為他們加油鼓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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