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勝海這番話落進耳朵裡,張岩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把扣在袖子裡的天魂晶又往深處塞了塞。
那晶石透出的陰冷勁兒直往他掌心鑽,凍得他半條胳膊都在隱隱發麻。
張岩垂下眼簾,冇敢看胡勝海,餘光卻死死鎖住對麵那具死狀淒慘的乾屍。
他能感覺到,這時候的胡勝海不是真的力竭,而是在試探,是在這滿地殘骸和未知凶險麵前,想給自個兒找個能體麵抽身的台階。
“胡兄所言極是。”
黃肅皋往前挪了半步,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股子揮不去的焦慮。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周圍翻滾的殘餘鬼霧上掃過,手指神經質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這鬼修的手段詭譎莫測,剛纔若不是耿道友和青禪仙子反應快,咱們這夥人怕是要折損過半。依我看,那天源宗留下的禁製已經開始崩壞,深處還藏著什麼誰也說不準。不如……先退出去,合幾家之力,等準備萬全了再來探這渾水?”
黃肅皋說話時,張岩注意到他額角的冷汗正順著褶皺往下淌,在昏暗的火光裡亮晶晶的。
這老狐狸怕了。
張岩心底冷笑,但也理解。
修行到紫府期不容易,活得越久越惜命,哪怕眼前擺著金山銀山,冇命花也是白搭。
可就在“退”字剛落地的瞬間,一股狂暴的燥熱感平地而起,生生將黃肅皋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退縮氣氛撕了個粉碎。
“退?黃老弟,你莫不是被剛纔那隻小鬼嚇破了膽?”
耿驚龍陰沉沉地開口,那嗓音像是粗砂紙磨過鐵板,聽得張岩耳膜生疼。
張岩抬眼望去,隻見耿驚龍那張佈滿紅血絲的老臉在六陽燈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那一雙眼珠子死死盯著廣場儘頭,那裡是通往內殿靈藥園的方向。
他懷裡揣著剛纔搶到的儲物袋,那袋子鼓鼓囊囊的,邊緣甚至露出一角泛黃的符紙,可這些似乎遠不能填滿他的胃口。
“老夫壽元還剩幾何,你們心裡清楚。我耿家這一代,若是出不了一個結丹修士,不出十年,海沙派的供奉就要被隔壁那幾家給生吞活剝了!”
耿驚龍每說一個字,身上的靈壓就重一分,震得張岩胸口發悶,喉嚨裡泛起一股子腥甜。
他這是在拚命,是在為一個虛無縹緲的念頭孤注一擲。
“五行果就在靈藥園裡,那是天源宗當年的命脈!有了它,老夫就能給家裡那個不成器的東西爭一個成丹的機會。這時候退?誰擋我的路,老夫就跟誰換命!”
耿驚龍猛地轉過頭,那兩道如鷹隼般銳利的目光,幾乎要把黃肅皋的臉皮紮穿。
張岩默默往青禪側後方縮了縮身子。
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粘稠的膠水,每一口呼吸都變得極為困難。
原本就被鬼火灼燒得殘破不堪的廣場上,靈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抽空,形成了一個壓抑到極致的漩渦。
陰風在那些石柱縫隙間穿梭,發出的嗚嗚聲像是無數冤魂在耳邊低語。
這就是大修士的貪念。
張岩看得分明,黃肅皋的臉色青白交替,那是被氣場壓製後的難堪;而胡勝海則低著頭,手指摳進了斷裂的儲物袋皮質裡,眼神在黃、耿二人身上不斷遊移,像是在衡量哪一邊的砝碼更重。
這種緊繃到極點的對峙,讓張岩後背的冷汗浸透了裡衫,貼在皮膚上冰涼徹骨。
他知道,這根弦已經拉到了極限,隻要哪怕一點點火星子,這支脆弱的探險隊伍就會從內而外徹底崩開。
就在這時,後方那些一直蜷縮在角落、因為剛纔那場鬼霧而心驚膽戰的低階修士中,突然傳來了一陣不安的騷動。
那是一雙雙在黑暗中漸漸發紅的眼睛,正若有若無地盯著耿驚龍懷裡那個儲物袋。
張岩眼皮狂跳,他敏銳地察覺到,在這壓抑的沉默下,某種更原始、更瘋狂的情緒正在那些所謂“名門正派”弟子的心中悄然滋生。
耿驚龍冷哼一聲,那雙佈滿殺意的眼睛,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了過去。
喜歡張玄遠請大家收藏:()張玄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