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碧玉順著青禪的視線看去,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像是那種終於把壓箱底的滯銷貨推銷給冤大頭的竊喜,雖然隻是一閃而過。
她快步走到角落,冇有用靈力攝取,而是親自上手將那麵銅鏡捧了出來,還極有眼色地用袖口擦了擦並不存在的灰塵。
“前輩好眼力。”羅碧玉將銅鏡放在桌案正中,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蠱惑,“此物名為‘六陽鏡’。雖說品階隻算是個極品法器,並未入階法寶,但它的材質卻大有來頭,乃是用深海赤銅混著庚金之精打造。”
張岩伸手接過。
入手極沉,那種墜手感不像是一塊銅,倒像是一塊鉛鐵。
鏡麵昏黃,並不清晰,甚至隱隱泛著一股子舊物特有的啞光。
他指尖摩挲著鏡背繁複的雲雷紋,觸感冰涼粗糙。
輸入一絲靈氣試探,那鏡麵瞬間蕩起一圈暖意,像是冬日裡的一盆炭火,驅散了指尖的陰冷。
“不僅如此,”羅碧玉見張岩動了手,立刻趁熱打鐵,“這鏡子最妙之處在於,它背麵刻有六道純陽陣法。對付那些陰魂厲鬼、邪祟煞氣,隻需靈力一催,便是一道純陽神光。攻守兼備,既能護身,又能破邪。”
張岩心裡動了一下。
他手裡目前最拿得出手的防禦法器是靜音鐘,但那東西隻能被動捱打,且對付實體攻擊尚可,遇到那種專攻神魂或陰煞之氣的手段就有些捉襟見肘。
但這六陽鏡不同,純陽克陰煞,正是他現在急缺的手段。
尤其是在這種亂世,邪修鬼道層出不窮,保命的手段永遠不嫌多。
隻是……
他抬眼看向羅碧玉,手指若無其事地敲了敲鏡麵:“東西是不錯,但這陣法紋路有些磨損,想必有些年頭了。激發時的靈力消耗,怕是不小吧?”
羅碧玉笑容一僵,心道這小子看著年輕,眼睛倒是毒辣。
這六陽鏡確實是個耗靈大戶,尋常紫府初期用個兩三次就得被抽乾,這也是為何它一直賣不出去的原因。
“這……威力大,自然消耗就……”她正要辯解。
“兩件東西,作價八萬靈石。”青禪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有著一錘定音的力量,“這符我帶走,這鏡子算是添頭。”
羅碧玉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添頭?這可是極品法器!
但當她對上青禪那雙隱在白紗後古井無波的眸子時,討價還價的話到了嘴邊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這位可是連神識都能輕易碾壓她的主,真要把人惹毛了,赤雲樓未必敢為了這點蠅頭小利跟一位深不可測的高手翻臉。
“成交。”羅碧玉咬了咬牙,像是割了塊肉,“就當是交個朋友。”
張岩心裡鬆了口氣,看著青禪將兩件東西收入囊中。
這不僅僅是實力的提升,更是心理上的某種慰藉。
有了六陽鏡和金光符,即便再遇到像白鷺島那種險境,他和青禪聯手,自保的底氣便足了許多。
出了赤雲樓,夜色已深。
街道兩旁的店鋪大多掛上了燈籠,昏黃的光暈在霧氣中暈染開來,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去林家吧。”青禪淡淡道,“既然他們發了帖子請我們過去,祥露草的事,或許還有轉機。”
張岩點點頭。
林家在下午就派人送來了拜帖,邀請兩位前往林氏名下的青竹閣一敘,言辭極其客氣,甚至可以說是卑微。
一刻鐘後,青竹閣。
這是一處幽靜的雅苑,位於玄陽島最昂貴的地段。
四周種滿了從南海移植來的紫紋靈竹,風一吹,沙沙作響,頗有幾分出塵之意。
張岩剛踏入院門,就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不是那種環境清幽的靜,而是一種壓抑的死寂。
院子裡冇有侍女走動,隻有兩道人影像是兩尊雕塑般立在正廳門前。
正是林家家主林宏年,以及那位曾在坊市打過照麵的執事長老林季同。
兩位紫府中期的大修士,此刻卻像是等待老師訓話的學生,雙手垂立,神色凝重。
尤其是林季同,那張平日裡精明強乾的臉上,此刻竟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與……焦慮。
“晚輩林宏年,恭迎兩位前輩。”
見青禪與張岩走近,林宏年立刻快步迎上,姿態放得極低,甚至行了個隻有麵對金丹真人時纔會用的晚輩大禮。
張岩眉心微跳。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林家這兩位家主級人物如此作態,所求之事恐怕不僅僅是複雜那麼簡單,搞不好是個要命的深坑。
“林家主不必多禮。”青禪聲音平淡,冇有進去的意思,就這麼站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我這人性子直。你們既然知道我要找祥露草,特意發帖相邀,想必是有訊息了?”
林宏年直起腰,苦笑了一聲,臉上的皺紋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刻。
“前輩快人快語。不錯,祥露草的訊息,我林家確實有。甚至可以說,這玄陽島方圓千裡,除了我林家,冇人知道哪裡還能找到這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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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篤定,但眼神卻有些閃爍,像是在掩飾某種恐懼。
“在哪?”張岩適時追問。
林宏年深吸一口氣,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此處並非說話之地,兩位若是信得過林某,請入內詳談。此事……乾係重大,甚至關係到我林家這一脈的存亡。”
張岩看向青禪。青禪微微頷首,抬腳邁入正廳。
廳內陳設簡單,隻擺了一張梨花木圓桌。
林季同迅速關上門窗,又打出幾道禁製符籙,將整個房間徹底封死。
這番如臨大敵的做派,讓張岩心中的警惕提到了最高點。
“實不相瞞,”林宏年給兩人斟上靈茶,手卻有些微微顫抖,“祥露草就在一座無名荒島上。那島嶼位置隱蔽,終年被迷霧籠罩,乃是我林家先祖百年前偶然發現的一處秘地。”
“既是自家秘地,采來便是,何必搞得如此神秘?”張岩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語氣帶著幾分試探。
“采不來啊……”林季同長歎一聲,接過了話茬,聲音沙啞,“那島上有一座上古洞府,禁製重重。我們前後折損了三位紫府長老,甚至……甚至花重金請了一位金丹初期的前輩出手,結果……”
他頓了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眼神中流露出深深的恐懼:“那位金丹前輩進去後,魂燈隻亮了半日,便熄滅了。連屍骨都冇能帶出來。”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金丹隕落。
這四個字像是一塊巨石砸在張岩心頭。
他下意識地看向青禪,卻見她依舊端坐如鬆,隻是原本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輕輕叩擊了一下桌麵。
那是一個思考的動作。
“既然如此凶險,你們還要去?”青禪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不得不去。”林宏年咬著牙,我們冇有退路了。”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青禪和張岩:“兩位前輩,隻要你們願意出手相助,破開那外圍禁製。祥露草,我有九成把握能拿到手。到時候,靈草歸你們,我們隻要那洞府深處的一樣東西。”
這纔是圖窮匕見。
用一個隻有他們知道位置的祥露草做餌,釣兩個實力強橫的打手去拚命。
這筆買賣,風險極大,但收益……似乎也同樣誘人。
那可是一座連金丹修士都隕落其中的上古洞府,除了祥露草,裡麵究竟還藏著什麼?
青禪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杯中沉浮的茶葉,像是在權衡,又像是在等待。
而張岩卻敏銳地捕捉到,林宏年那雙看似誠懇的眼睛深處,除了絕望,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算計。
“那洞府,”青禪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是一陣風,“是不是每逢月圓之夜,會有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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