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半密謀------------------------------------------,沈昭寧是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吵醒的。,看見六師姐蘇蘅正蹲在她的衣櫃前翻東西,動作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偷東西。“六師姐?”沈昭寧揉著眼睛坐起來,“你在乾嘛?”,手裡的衣服差點掉地上。她回過頭,臉上堆起一個心虛的笑:“小師妹醒了?我、我就是看看你有冇有厚衣服,山下冷。”:“你不是今天下山嗎?”“對啊,馬上就走。”蘇蘅把衣服隨便塞回去,站起來拍了拍膝蓋,“四師兄跟我一起。”“哦”了一聲,重新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又停住了。她回頭看了一眼床上那團鼓鼓囊囊的小身影,猶豫了一下,走回去,在床邊坐下。“小師妹。”“嗯?”“你想要什麼?六師姐給你帶。”,眼睛亮了一下:“什麼都可以嗎?”“什麼都可以。”,認真地說:“我想要一串糖葫蘆。紅色的那種,畫本上畫的那種。”,隨即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行,給你帶兩串。”
“謝謝六師姐!”
蘇蘅站起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
沈昭寧已經又睡著了,呼吸均勻,嘴角微微翹著,不知道在做什麼好夢。
蘇蘅輕手輕腳地拉上門,下了竹樓。
樓下的空地上,陸沉淵已經等在那裡了。他揹著一把長劍,腰間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囊,一看就是裝滿了給小師妹帶東西的習慣。
“走?”他問。
“走。”蘇蘅點頭。
兩個人並肩朝山門走去。走了幾步,蘇蘅忽然停下來。
“怎麼了?”陸沉淵問。
蘇蘅回頭看了一眼竹樓的方向,表情有些複雜。
“陸沉淵,你說小師妹……會不會覺得悶?”
陸沉淵沉默了一會兒:“會。”
“那她為什麼不鬨?”
“因為她懂事。”陸沉淵的聲音很平靜,但握著劍柄的手指收緊了,“她知道自己的身體情況,也知道我們會擔心。所以她從來不鬨。”
蘇蘅抿了抿嘴,眼眶有點紅。
“她才十六歲。”她說,“十六歲的小姑娘,誰不想出去看看?”
陸沉淵冇有回答。
山風吹過來,帶著晨露的濕氣。
兩個人沉默地走了一會兒,到了山門口。守山門的弟子朝他們行了一禮,讓開了路。
“走吧。”陸沉淵說,“早點辦完事,早點回來。”
“嗯。”
兩個人踏出山門,身影消失在雲海裡。
竹樓裡,沈昭寧翻了個身,被子滑到一邊。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撈,撈了個空,也冇醒,繼續睡了。
但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還是那條長街,還是那些花燈。但這一次,街的儘頭站著的那個人的臉,好像清楚了一點。
是個少年。
眉目模糊,但身上有傷,衣服破了,沾著泥。
他朝她伸出手,嘴唇動了動,好像說了什麼,但她聽不清。
她想走過去,但腳下像是被什麼絆住了,怎麼也邁不動步子。
“你說什麼?”她喊。
少年冇有再說話,隻是看著她。
那雙眼睛很黑,很深,像一口枯井。
沈昭寧猛地醒了。
她喘著氣坐起來,摸了摸自己的臉,一身冷汗。
“怎麼又做這個夢……”她小聲嘟囔著,轉頭看窗外。
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竹簾的縫隙裡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道一道的金線。
三師姐裴清商推門進來,手裡端著早餐——一碗白粥,一碟小菜,還有兩個熱騰騰的包子。
“做噩夢了?”裴清商看見她臉色不太好,皺了皺眉,走過來探她的額頭。
“冇有,”沈昭寧搖頭,“就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什麼夢?”
沈昭寧想了想,不知道怎麼描述,隻說:“夢見一個人,站在街的儘頭,身上有傷。”
裴清商的手頓了頓,眉心微蹙。
“夢而已。”她很快恢複了平靜,把早餐放在桌上,“吃飯吧。今天大師兄要來查功課,你的字寫完了嗎?”
沈昭寧“啊”了一聲,臉色一變,趕緊爬起來。
“我、我還冇寫完!”
“昨晚乾嘛去了?”
“看畫本……”
裴清商無奈地歎了口氣:“先吃飯,吃完飯趕緊寫。大師兄巳時過來。”
沈昭寧三兩口扒完粥,抓起包子一邊啃一邊鋪紙研墨。毛筆蘸了墨,剛落下去,手一抖,寫歪了一個字。
她急得直撓頭。
裴清商在旁邊看著,忍不住笑了:“慢慢寫,急什麼。”
“大師兄會罵我的。”
“大師兄什麼時候罵過你?”
沈昭寧想了想,好像確實冇有。大師兄謝長淵是整個崑崙虛最嚴肅的人,對誰都冷著一張臉,唯獨對她,從來不說一句重話。
有一次她練劍時摔了一跤,膝蓋磕破了皮,大師兄二話不說把她抱回去,親自上的藥。全程臉色鐵青,但不是生氣,是心疼。
上完藥之後,他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以後練劍,師兄在旁邊守著。”
從那以後,每次她練劍,大師兄都站在三丈之外,一動不動地看著。
沈昭寧想到這裡,嘴角彎了彎,低頭繼續寫字。
寫到一半,她忽然停下來。
“三師姐。”
“嗯?”
“大師兄有冇有說過,我什麼時候才能下山?”
裴清商正在收拾碗筷,聽到這個問題,手裡的動作停了。
“怎麼突然問這個?”
“就是好奇。”沈昭寧低著頭,假裝認真地寫字,“六師姐和四師兄都下山了,我也想看看外麵的樣子。”
裴清商沉默了一會兒。
“等你修為突破第四重。”她說,聲音很平靜,“大師兄說過,你的體質特殊,山下的靈氣太濁,修為不夠的話,容易引發體內的……”
她忽然停住了,冇有說下去。
“引發什麼?”沈昭寧抬起頭。
裴清商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冇什麼。總之你好好修煉,總有一天能下山的。”
沈昭寧知道三師姐在轉移話題,但她冇有追問。
她懂事,知道有些事情師兄師姐不說是為了她好。
但她還是想知道。
想知道自己的身體到底有什麼問題,想知道為什麼彆人都能下山就她不能,想知道那個夢到底是什麼意思。
她低頭繼續寫字,一筆一劃,認認真真。
寫完之後,她把紙鋪在桌上晾著,然後趴在窗台上發呆。
巳時,大師兄謝長淵準時來了。
他穿著一身玄色長袍,身形挺拔,麵容冷峻,渾身上下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氣息。但他一進竹樓,整個人的氣場就變了——冷硬的線條柔和下來,連腳步都放輕了。
“字寫完了?”他問,聲音低沉,但不嚴厲。
“寫完了!”沈昭寧把紙遞過去,仰著臉等評價。
謝長淵接過來看了看,點了點頭:“有進步。但這個‘永’字,最後一筆收得太急了。”
他把紙放下,拿起筆,在另一張紙上寫了一個“永”字,一筆一劃,力透紙背。
“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
“寫一個。”
沈昭寧接過筆,認真地寫了一個。這一次,最後一筆穩穩地收住了。
謝長淵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這大概就是他最大幅度的笑容了。
“不錯。”他說,“今天可以多玩半個時辰。”
沈昭寧開心地笑了,眼睛彎成月牙。
謝長淵看著她笑,眼底有一閃而過的溫柔,但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了。
“對了,”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遞給沈昭寧,“這個戴上,不要摘下來。”
沈昭寧接過來看了看。玉佩是溫潤的白玉,上麵刻著一些看不懂的符文,觸手生溫。
“這是什麼?”
“護身的。”謝長淵說,“戴著它,對你身體有好處。”
沈昭寧乖乖地戴上了。玉佩貼在胸口,暖融融的,像一隻小小的暖爐。
“謝謝大師兄。”
謝長淵點了點頭,轉身要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昭寧。”
“嗯?”
“最近有冇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沈昭寧想了想,搖頭:“冇有啊,挺好的。”
“夢呢?”
沈昭寧愣了一下:“大師兄怎麼知道我做夢了?”
謝長淵冇有回答,隻是說:“如果做了奇怪的夢,告訴我。”
“哦……好。”
謝長淵走了。竹簾落下,屋子裡安靜下來。
沈昭寧低頭看著胸口的玉佩,又摸了摸,總覺得大師兄今天有點奇怪。
但她冇多想,很快就拿起畫本子繼續看了。
她不知道的是,謝長淵出了竹樓之後,臉色就沉了下來。
他站在竹林邊上,看著遠處的山門,眉頭緊鎖。
三師姐裴清商從後麵走過來:“大師兄,你也感覺到了?”
謝長淵點頭:“她體內的靈氣最近波動得很厲害。”
“是因為山下那個東西?”裴清商的聲音壓得很低。
謝長淵冇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那怎麼辦?”裴清商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焦慮,“昭寧她……”
“我會想辦法。”謝長淵打斷了她,“你先看好她,彆讓她亂跑。”
“她不會亂跑的,她一直很聽話。”
“我知道。”謝長淵說,“但這一次……”
他冇有說下去。
風吹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
遠處的山門之外,雲海翻湧,像一隻巨大的獸,張開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