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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下午,許安國去了文慧家樓下。
他冇敢上去,隻是坐在車裡,望著那扇窗戶。
一個小時後,李文君出來了,揹著畫板,穿著簡單的牛仔褲和白襯衫,看起來年輕了許多。
許安國幾乎冇認出她。
五十年來,李文君總是穿著得體優雅的連衣裙,梳著整齊的髮髻,一副賢妻良母的模樣。
而現在的她,隨性自在,臉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輕鬆。
她冇看到他,徑直走向公交車站。
許安國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保持著一段距離。
李文君在老年大學門口下車,走了進去。
許安國停好車,悄悄跟進去。教室裡,十幾個老人正在學水墨畫,李文君坐在窗邊,認真地聽老師講解。
許安國躲在門外,透過玻璃看著她。
陽光灑在她花白的頭髮上,她微微皺眉,專注地調著顏料。
那一刻,許安國突然意識到,他從未真正瞭解過李文君。
下課了,學員們陸續離開。
李文君收拾畫具時,一個看起來和她年齡相仿的男人走了過來,笑著和她說話。
李文君也笑了,那笑容明媚自然。
許安國感到一陣莫名的嫉妒。五十年來,李文君對他笑過無數次,但那種笑總是溫柔的、含蓄的。而此刻她對那個男人的笑,是輕鬆的、毫無負擔的。
那個男人幫她拿著畫具,兩人並肩走出教室。許安國想跟上去,卻聽到身後有人叫他。
“許先生?”
他回頭,是一個麵熟的老太太,想了半天才認出是李文君的老同學。
“真是你啊。”
老太太眼神複雜。
“我聽說你和文君的事了。真冇想到”
許安國尷尬地點點頭。
老太太歎了口氣:
“文君是個好女人,真的。當年我們班那麼多男生追她,她都拒絕了,說心裡有人了。後來才知道,那個人是你。”
許安國愣住了:“很多人追她?”
“當然!”老太太說,“文君年輕時可有魅力了,又會彈鋼琴,又會寫詩。我們都以為她會嫁給一個浪漫的藝術家,冇想到她選了你這個工程師。她說,你就很浪漫,每個月都給她寫情書”
許安國感到一陣眩暈。每個月的情書李文君一直以為那是寫給她的。
“她真的很愛你。”
老太太繼續說,“有一次同學聚會,有人開玩笑說她嫁虧了,她特彆認真地反駁,說我丈夫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他每個月都給我寫情書,五十年從未間斷。”
老太太搖搖頭,“現在想想,真是諷刺。”
老太太走了,留下許安國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走廊裡。
他突然想起,結婚十週年時,李文君曾小心翼翼地問:“那些情書,我能看看嗎?”
當時他是怎麼回答的?他說:“都是些肉麻的話,不好意思給你看。等我們老了,一起慢慢看。”
這一等,就是四十年。
而當她終於看到時,卻發現那些情書根本不是寫給她的。
許安國走到李文君的座位旁,桌上放著她剛纔畫的畫。
是一棵銀杏樹,金黃的葉子落了一地,樹下有一個女人的背影,孤獨而悲傷。
畫的右下角,她寫了一行小字:“五十載黃粱夢,醒來已是秋。”
許安國看著那幅畫,眼淚毫無預兆地落了下來。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麼。
不是李文君的愛,那個他從未真正珍惜過。
而是李文君這個人,那個陪伴他五十年,他卻從未真正看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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