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月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下來,斑駁陸離。
五十年前,也是這樣的三月,他和初戀手牽手走在這裡,她抬頭看著梧桐葉,眼睛亮得像星星。
“梧桐很美,可不及她眼中星河半分。”
那句話自然而然地浮現在腦海中。
這麼多年了,他仍然記得那個瞬間的每一個細節。
但奇怪的是,當他試圖回憶初戀的臉時,那張臉卻模糊了。
取而代之的,是李文君的臉。
年輕時羞澀的笑,中年時溫柔的注視,老年時安靜的模樣。
許安國停下腳步,靠在一棵梧桐樹上,突然感到一陣眩暈。
許安國拿出手機,找到李文君的號碼,撥了過去。
鈴聲響了很久,就在他以為不會有人接時,電話通了。
“文君,你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知道我錯了,我知道我傷害了你。可這五十年,你對我而言,早已不隻是責任。你是我的家人,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冇有你,我不知道該怎麼生活。”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我深深地歎了口氣輕聲道:“許安國,這五十年,我一直在等待你愛我。現在我等累了。我們離婚吧。”
電話掛斷了。
許安國握著手機,看著梧桐葉在風中搖曳,突然意識到,有些錯誤,一旦犯下,就再也冇有挽回的機會。
離婚協議在一週後送到許安國手中。
我的要求很合理:平分共同財產。
許安國看著協議,手在顫抖。
他拿起筆,卻怎麼也簽不下名字。
“爸,你再考慮考慮。”
許承宇坐在對麵,眉頭緊鎖。
“你們都這麼大年紀了,離婚對誰都冇好處。而且,這件事已經影響到了公司”
許安國輕聲問。
“影響很大嗎?”
許承宇歎了口氣:
“那個項目丟了。對方說,他們希望合作夥伴有穩定的家庭關係。還有兩家長期合作的公司,也找藉口推遲了續約。”
許安國閉上眼睛。他一生最引以為傲的兩件事都在崩塌。
“你媽怎麼樣?”他問。
“在文慧姨那裡,挺好的。”
許承宇停頓了一下。
“她報了老年大學的繪畫班,說想學畫畫。”
許安國想起,剛結婚時李文君說過想學畫畫,但當時他們經濟不寬裕,她又很快懷孕了,這個願望就一直擱置了。
五十年後,她終於要去實現這個願望,卻是離開他之後。
許承宇問:
“爸,你真的要簽字嗎?如果你不願意,媽也不能強迫你”
“不,我應該簽。”
許安國睜開眼睛,“這是我欠她的。”
他拿起筆,在協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每一筆都像刀割在心上。
簽完字,他問:“你媽還說了什麼嗎?”
許承宇猶豫了一下:
“她說,希望儘快辦完手續。另外”他頓了頓,“她問你能不能把院裡的銀杏樹移走,她說看到那棵樹就難受。”
許安國感到一陣刺痛。
那棵銀杏樹,他種了四十年,每年秋天,金黃的葉子落滿院子,李文君總喜歡坐在樹下看書。
他曾以為她喜歡那棵樹,現在才知道,每次她坐在樹下,心裡想的都是他愛著另一個女人。
“好,我安排人移走。”他說。
許承宇離開後,許安國一個人在空蕩蕩的房子裡坐了很久。
這個家,每一處都有李文君的痕跡。
牆上的照片,她挑選的窗簾,廚房裡她常用的茶杯,書房裡她愛看的書
他走到書房,打開那個檀木盒子。裡麵已經空了,那些信他真的燒了,就在李文君離開的那天晚上。
可燒掉信容易,燒掉記憶卻難。
每個夜晚,他躺在曾經兩人共享的大床上,盯著天花板,回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想起李文君懷許承宇時,半夜想吃酸辣粉,他跑遍半個城市去找。
想起她母親去世時,她哭倒在他懷裡。
想起她五十歲生日,他們去海邊,她像個孩子一樣在沙灘上奔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