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翰林府中雖六藝全授,但功課並不緊張,平常除了上課學習,其餘時間都還算自由閒散,隻要不影響正常課業運作和其他學子學習休息,什麼下棋、彈琴、喝酒、作詩、逗鳥、投壺,隻要你喜歡都可以在翰林府中去做。
正所謂師父領進門修行在個人,真正的本事都是靠自己自覺的。能夠在五年中成功畢業的,即便不是文翰十傑,也能是個六藝俱全、才識淵博的王親貴子和世家公子。這便是即便翰林府收人條件多麼多麼的膚淺和變態,也照樣桃李滿天下,照樣穩坐天下七大門派之一的原因。
雖然是封閉式管理,但每月的月末還是有七天的休沐期,學子們可以出府遊玩或辦置用物。當然,文翰十傑不在其列,他們在翰林府中是個特殊的存在。就像莫良那樣,說我今天不舒服,就能明天不去上課。隨意在晟國跟元湛過了大半年,回來照樣肆意妄為。這就是實力,就是文翰十傑。
到了秋季,翰林府中悠閒日常的生活便不常見了。因為這時候學子們都在忙著溫習功課,為秋試做準備。每年的秋試考覈決定著學子們的去留,除了文翰十傑,否則即便你已經通過五年必修,卻在第六年冇通過考覈,還是會被無情地踢走。雖然入學能用家世錢財搞定,但要堅持五年成功過關卻要靠自身的努力與才華。可以說翰林府就是替貴族培養貴族人才的地方。
淩園雖然在翰林府中,但其中的景象卻跟翰林府主院有很大的差異。淩園中有各種各樣的樹木與花草。有梅蘭竹菊四君子,也有樟梓楠桐四大名樹,就像一個巨大的植物園。有時還會引來太醫署最高醫官荷華帶領弟子前來觀摩。因為裡麵有一些連皇家禦用藥園空穀幽蘭中都不曾有的藥材。
翰林府主院的環境雖不單一,但跟淩園比起來就顯得單調了。翰林府的派徽是一株蝶形的紫藤花穗,所以府中種植著大片的紫藤花。幾乎所有大院的屋頂、亭頂以及環廊上都有紫藤花的藤蔓。每年四月紫藤花盛,翰林府便會沉浸在一片紫藤花海之中,並飄散出陣陣芳香。
尤其是翰林府最高院士左今禦辦公所在的閣樓前的那棵無需攀附它物,獨木成林的紫藤,是翰林府中最大的一棵紫藤,花盛期時開出一串串淡紫色的蝶形花穗,每花五瓣,瓣心有蕊,長約盈尺,輕輕低垂,隨風飄動,格外媚人,故名紫藤閣。
現已入秋,所以當衛盈跟著莫良來到紫藤閣時,已經看不到紫藤花盛的場景,但望著黃黃的紫藤葉子隨著秋風緩緩飄落的樣子,依舊是一幅美妙的畫麵。
“老師——”閣中,左今禦正在審閱這次秋試的流程。莫良雙手交疊恭敬地向左今禦一禮。衛盈也急忙學著莫良的樣子朝左今禦一禮。
“嗯?是儲陽呀!”左今禦聞聲抬頭,發現莫良竟是帶著人過來的,“聽說前天夜裡你突發疾病,今日可好多了?”
“多謝老師關心,儲陽已無礙。”莫良又是一禮,“老師,今日儲陽前來,是希望您能破例收一位弟子。他叫衛嬴,是洛陽洛龍衛氏侄孫。當年翰林府初建,便是他的祖上捐了大量錢財。特此前來拜會,希望能成為翰林學子。”
“學生衛嬴見過先生。”衛盈跟著向左今禦再是一禮,“學生自知未到兩年一次的春季招生,但學生一直非常仰慕翰林府。希望先生能夠通融。先生放心,學生的束脩之禮必定雙倍奉送。”
在衛盈抬頭的那一刻,左今禦忽然有些恍惚,“你……你說你叫什麼?今年幾歲了?”
“學生……衛嬴。再過兩月就十六歲。”衛盈也感到左今禦盯著自己有些奇怪。難道他看出我女扮男裝了嗎?這下完了……
“衛嬴……嬴……盈……”左今禦望著衛盈覺得極其熟悉。十六歲,像,太像了,跟當年的黎書太像了。衛嬴?你是盈盈嗎?
要說女扮男裝,左今禦在衛盈進屋時就看出她一位女扮男裝的姑娘,隻不過當時,他不知道莫儲陽的用意,便也冇點破。
“老師,老師……”莫良見左今禦一直目不轉睛地盯著衛盈很是不尋常。老師可是不會這麼輕易失態的,難道老師已經看破了?
“奧,冇事。”左今禦意識到自己的失態,立刻整了整自己的心態,“衛嬴公子仰慕我翰林,想做我翰林學子,自是我翰林府的榮幸。既然公子願意送雙倍束脩之禮,左某自是不會拒絕。不過,衛嬴公子若是按平常學子與大家一起生活,怕是不便。”左今禦微微一笑。
“嗯?”衛盈一愣,這什麼意思?真看出來了?
“衛嬴公子祖上出資修建淩園,那既然連淩園都是你祖上建的,若是不讓你住,怕也是說不過去。公子入學後,直接入住淩園吧。”若是女孩子,自然不方便跟眾學子住在一起。左今禦看破不說破,儲陽一向不會亂來,既然是儲陽的意思,所以他並不深究。
“真的?”衛盈眨了眨水靈的眼睛,神情中透著幾分不可思議。原以為還需要求一求,居然直接就讓自己住淩園了!
“當然!”左今禦笑著點了點頭。
“太好了!”衛盈顯得很興奮。
誰知莫良突然扯了扯衛盈的衣角,輕身道,“既然老師都答應了,還不行拜師禮!”
“奧,對對對!冬賦——”被莫良一提醒,衛盈才知自己忘了重點,今日可是來拜師的。她立刻喊了一聲冬賦,示意奉上束脩之禮。
隻見她整了整自己的服飾,雙手交疊,雙腿緩緩跪地,“學生衛嬴拜見老師!”說著便朝著左今禦三拜,直起身子後,又道,“學生知道老師喜茶好收藏紫砂壺,特尋得一隻宜興紫砂南瓜壺獻給老師。”
與此同時,冬賦立刻打開盒子向左今禦展示紫砂南瓜壺。左今禦瞥了瞥紫砂南瓜壺。見此壺極為別緻,南瓜造型活靈活現,渾然天成。他捋著下顎的鬍鬚,頗為讚賞地點了點頭,便示意莫良收下。然後站起身走向衛盈,隱在銀白色廣袖之下的手卻悄悄抓了一顆桌案上乾果盤裡的山核桃。
先生收下束脩之禮,拜師方為禮成。衛盈又是一禮後,才站起身。誰知還未站直,突然感到腿部一疼,一下冇站穩,便往前倒去。
“阿盈——”莫良來不及去扶一把,衛盈就撞在了左今禦懷裡。
“當心!”左今禦拍了拍衛盈的後背,溫聲說道,可拍背的手卻不經意間順著脊柱下滑,然後碰到了那處凹陷。在確認那處凹陷的畸形後,左今禦的心瞬間落定了。
在左今禦碰到那處凹陷的時候,衛盈整個人一顫,不禁瞪大眼睛,愣在那裡。
他在做什麼?按照他的舉動,似乎是在確認我身後的這處畸形。可為什麼他會知道我有這處畸形?難道他知道我是誰?他知道我本姓斛律嗎?
“阿盈,阿盈……”莫良見衛盈在左今禦懷裡一動不動,急忙過來扶她。將她摟在自己懷裡。誰知卻見她有些神情恍惚,難道之前一期一振的影響又發作了嗎?
“啊?”衛盈回過神來,見著莫良有些焦急的神色,立刻搖了搖頭道,“我冇事。”
“冇事就好,快起來。”說著,莫良就把衛盈扶了起來。然後轉頭對左今禦道,“老師,那我們先告退了。”
“嗯。”左今禦微笑著點了點頭。
衛盈抓著莫良的衣袖,跟著走了出去。在跨出門檻的時候,她不禁又回頭望了一眼左今禦,見他還是溫溫地笑著,衛盈又立刻轉了過來。
而左今禦也意識到衛盈的異常,但他卻冇有說什麼。隻是這麼目送著他們離開。
黎書,你在天上可以安心了,她是盈盈,你的女兒盈盈還活著。當年她被你們家的死士帶走,如今終於也長大了。你放心,我會幫你護著她,死也會護著她!
“阿盈,你到底怎麼了?哪裡不舒服嗎?我剛纔看你看老師的神色有些不對。”出了紫藤閣,莫良才說出自己發現的異常。
“冇事,我就是覺得有些累了。”衛盈搖了搖頭。
“那我們先回淩園吧。”莫良見衛盈的神色確實不太對,想著她受傷未愈,可能確實是累了。
“嗯。”衛盈依舊一手抓著莫良的衣袖,但另一手卻隔著衣服抓著掛在脖子上的象牙玉佩。
哥哥,我有些不安。這裡有人知道我背後的這處畸形。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知道我是誰?我不知道他跟我們家有什麼關係?雖然我覺得他很親切,對我冇有惡意,而且也很和藹,但是我還是感到有些害怕,不知道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