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和玉山從茶園回到山莊時,已經到了晚膳時間,兩人便直接趕到了膳堂。
從膳堂出來時已是戌時初刻,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楊柳剛出膳堂門口,玉磬迎了上來,一手提著燈籠,一手搭著件披風。
到了跟前,玉磬把燈籠遞給了玉山。
“晚上有點兒涼,公子還是該注意些,彆著了涼。”玉磬一邊給楊柳披披風,一邊輕言說道。
“其實你們不用如此,我本來就是一個山野間修行的道士,在此不過過客而已,晚風晨露與我皆是無礙。”楊柳本欲推辭,但見她已經把披風抖開,便隻好由她披上,然後纔開口說道。
“二哥錯了,到什麼山唱什麼歌,你此時是山野間修行的道士嗎?要說本來麵目,那你本來應該是王侯公子。所以啊,莫論過往,隻說眼前。”小霸王在後麵說道。
“阿俊慧根深種,二哥所見不及。”楊柳回首望了一眼小霸王,笑著說道。
“我不過是有什麼說什麼,不去想太多罷了。”小霸王來到楊柳身邊,哈哈一笑,淡然說道。
再次回到桂玉軒,已與昨日不同,小院門口掛起了燈籠,院中廊下也掛了一排,屋內更是燈火通明。楊柳隨玉磬剛進屋內,趙四便端了一杯熱茶過來。
“公子喝杯茶,去去寒氣,也消消食。”趙四端著熱茶說道。
“先放著吧。”楊柳一邊說道,一邊向內間寢室走去,想要取出洗漱所用。
這桂玉軒中,坐北向南一排三大開間,按此地習俗,中間多為起居堂屋,東邊是寢室所在,西邊多堆放雜物。寢室與堂屋相連,中間有一小門,西邊一間獨自開門。
楊柳一入寢室,見裡麵也已大不相同,昨晚房中隻是靠北擺著一張朱漆的木床,現下床邊以屏風圍之,高與人齊。
屏風以黑漆為底,繪著“蓬萊仙境”的山水圖景,筆法細膩,雖然看著有些歲月了,但色彩卻依舊溫潤。
木床的上方懸著一頂素色羅紗帳,帳頂為長方形的四阿式,輕盈如雲霧,將木床籠罩其中。帳內似有熏香,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從中四溢而出。
床上鋪著一層絲織的軟墊,上麵疊著一條錦被,藏青的底色上繡著絳紅的雲水紋,真如流水一般。
床尾擺著衣箱,亦是黑漆為底,再用紅、黃等色在四麵繪著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方神獸。
屏風左前一步有餘,靠牆的地方多了一張小榻,長不過五尺,寬僅容一身,上麵亦有一頂小鬥素帳。
楊柳納悶,轉身望向玉磬。
“這小榻是婢子晚上睡的,公子晚上若有事情,婢子也好伺候。”玉磬連忙上前,解釋說道。
楊柳本欲說些什麼,但想到小霸王先前所說,便冇再多言語,默然回到外間堂屋。
“這會兒有熱水嗎?”楊柳向立於旁邊的玉山問道。
“有,錢二早備下了,公子,咱們桂玉軒現在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什麼都有。下午他們過來把西邊的屋子收拾了,中間做了夾牆,爐子炭火銅盆水壺等等一應器具都送過來了,桂樹下還放了個大水缸。”玉山略有得意地笑著說道。
“那你去弄些過來,我想洗漱一下,早些休息。”楊柳莞爾笑道。
玉山答應了一聲便轉身出去。
“四兒,你也過去,玉山他們粗手粗腳的,你去把要用的東西拿過來。”玉磬對著趙四吩咐道。
一瞬間,玉山他們便又進來了。隻見玉山在前端著銅盆,後麵的錢二提著銅壺,趙四端著一個漆木托盤。托盤上麵擺著澡豆、皂角碎、青鹽、麻布巾、陶瓷盂等物件。
看看眼前四人,再看看這些東西,楊柳心中躊躇,一時間實在是難以接受,讓人如此服侍自己。
“你們先出去吧。”楊柳心中不適,隻好開口說道。
玉山、錢二兩人應了一聲便退了出去,隻是玉磬和趙四還是立於一旁,一動不動。
“你們也出去,我確實不習慣他人伺候,自己來就是了。”楊柳望向二人,歉然說道。
“夫人讓婢子們伺候公子,婢子們若是什麼都不做,讓夫人知道該要責罰婢子們了,公子為婢子們想一下吧!”玉磬嫣然一笑,雙頰微紅,向楊柳說道。
“若舅母責罰,我自會為你們解釋,再者說了,你們打掃庭院,收拾屋子,端茶送水,折衣疊被,也並非什麼都不做,隻是洗漱這類事情還是我自己來,其他的都由你們吧……”楊柳認真說道。
見楊柳如此堅持,玉磬二人便也退了出去。
“難怪世人皆想富貴。隻是‘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如此一來心神迷失,安得自由?”
待兩人出去後,楊柳望著眼前精細的物件,看著燈火通明的堂屋,想著內間寢室的佈置,還有門外的四人,以及這兩日在山莊之中的行走見聞,心中不禁歎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