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茶園,裹著一層暖融融的光。
楊柳站在茶園的一處坡頂,望著下麵一片嫩綠,空氣中滿是清新,忍不住閉目深吸,茶香和泥土的芬芳一起進入體內,讓人身心舒暢,沉浸其中。
雖說山中茶園皆屬王傑,但終歸還是一戶戶茶農在辛勤勞作,他們有些是佃戶,有些本來就是王家奴仆,玉山一家便是後者。
在玉山的帶領下,楊柳來到山間的一處小院。
小院竹籬半掩,青煙嫋嫋,一對中年夫婦正在忙碌。
男人**臂膀,雙手如遊龍,在大鐵鍋中翻炒青葉,高溫之下青葉發出細碎的“劈啪”聲,化作縷縷清香,沁人心脾。
一旁的女人,將炒好的茶葉捧入竹匾,趁熱揉撚,她手指翻飛推攤團揉,輕重變換間茶香愈發濃鬱。
“阿爺阿孃”玉山一邊推門一邊向院中喊道。
“三兒,你先自己帶客坐坐,等阿爺把這鍋炒完。”院中夫婦抬頭,看見玉山帶著一人進入院中,隻是一時手中不能停歇,便笑著說道。
“公子見諒,阿爺阿孃他們一時間不能停手,否則茶葉就壞了。”玉山一邊伸手請楊柳往裡麵走,一邊說道。
“無妨,我在這裡看看,本來過來也是想看看茶葉是如何製成的。”楊柳站在一旁,看著夫婦二人專心做茶,輕聲笑道。
片刻之後,中年男人歇手請楊柳到屋中坐下。
“阿爺,這位是姑奶奶家的楊公子,閣主已經傳下話了,自今日我便叫玉山,以後就跟著楊公子了。”玉山向中年男子認真說道。
“公子安康,多謝公子,三兒有福氣跟了公子,以後還要公子多照拂。”中年男人聽後,連忙起身,向著楊柳跪拜在地,恭敬說道。
“快起來,您老年長,怎可對我行此大禮。”楊柳起身扶起中年男人,誠懇說道。
中年男人雖然被楊柳一手扶起,卻還是躬著身子。
“尊卑有彆,這是該有的禮。”男人接著說道。
“老丈不要多禮,我是過來向老丈學習如何製茶的,還望老丈勿要拘謹,解說詳儘。”楊柳讓中年男人坐下,然後說道。
說話間,中年婦人端了兩碗熱水進來。
“喝碗熱水吧。”婦人說道。
看著碗中的清水,楊柳心中不禁想到,曾有詩曰“遍身羅綺者,不是養蠶人”。
這些終年在茶園勞作,一生都在做茶的人,怕是一輩子都不曾喝過一杯像樣的茶。
“你這婆子,年前咱們自己不是買了茶葉嗎?快去換了。這是姑奶奶家的公子,三兒的主子,三兒已經改了名字,叫玉山。”中年男子向婦人抱怨說道,但語氣中卻透著一種驕傲。
“哦,哦,我這就去……”那婦人先是一愣,然後便要轉身。
“不用,清水就好,我之前跟著師父在武當山中修行,也是一直喝清水。隻是有一友人頗愛飲茶,這纔過來看看玉皇劍究竟是如何製成。”楊柳攔下婦人,笑著說道。
“那也行吧,本來我們這種人家,也冇什麼好茶招待公子。”中年男人老實說道。
“公子說要來茶園看看,我就想若冇有一碗好茶,單是看看怕是不行,所以出門時讓玉磬給我包了一些,拿了出來。”不知道玉山什麼時候自己出去弄了一碗綠茶,此時剛好端了進來,向著楊柳說道。
見到如此,楊柳也不再說什麼。
“阿爺阿孃,你們跟公子講講做茶的事情。”玉山把茶放在楊柳麵前,然後說道。
“好!好!好……”男人笑眯眯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兒子,滿是欣慰,口中不住說好。
“兒子是比自己強多了,做事周全,才十幾歲就改了名字,說不定將來能成管家,或是出去做個大掌櫃……”中年男人心中想道。
“要想做出的茶好,得先有好的鮮葉,要想有好的鮮葉,得先有好的茶樹。大薤山的茶樹那是冇得說,傳說是玉皇大帝賜下的,而且大薤山就是當年神農嘗百草的地方,大薤山的茶樹自那時便有了,神農能夠嘗百草就得虧了山中的茶樹。”
心中高興,自然精神就好,男人清了清嗓子,開口說道。
“有了好的茶樹,剩下的說到底就是人要勤,吃得苦。采摘,攤青,炒青,揉撚,乾燥,每一步都馬虎不得。先說采摘,一般在露水乾後正午之前,不能有水,不然采摘時容易傷了葉子,也容易壞。玉皇劍是好茶,隻要一芽一葉,食指拇指輕提芽葉,不能用指甲掐切。采摘後避免擠壓、日曬,用竹編筐盛裝保持透氣,需在兩個時辰內做茶。接下來便是攤青,鮮葉采摘後,需在竹篾上均勻攤放兩到三個時辰,每隔半個時辰輕翻一遍,以便散失青草氣,使鮮葉內部水分均勻,直至葉質發軟、芽葉舒展、清香透露即可,避免鮮葉過乾或焦邊,為殺青做好準備。”
中年男人端起水碗,咕咚喝了一口,接著說道。
“公子可以跟我去看看,外麵架子上有些鮮葉正在攤著,差不多也可以炒了,我炒給公子看。”中年男人站起身來,一邊躬身請楊柳起身,一邊說道。
楊柳起身隨中年男人走到院中,看見一個木頭架子,最上麵用茅草遮著太陽,中間架著兩排竹篾,裡麵全是薄薄的一層嫩芽,已經發軟舒展,有一股淡香。
中年男人拿起一個竹篾,走到一口斜支的鐵鍋前,待到鍋底暗紅,用手試了一下溫度。
“這個鍋溫很重要,手試一下,微微燙就行,把茶葉放進去之後,要不停的炒,老人傳下的手法有悶、拋、抖三種,炒的時候既要茶葉受熱均勻,也要注意彆燙了手,直至炒到青氣消失,葉片變軟,芽根不易攆斷為止。”
中年男人一邊把茶葉放入鍋中,一邊說道。
茶葉入鍋的瞬間,男人的雙手便開始不停地翻炒。片刻之後男人雙手一抓,把鍋中茶葉抓入旁邊放著的一個竹匾之中。
男人把茶葉抓起來之後,旁邊婦人便開始趁熱揉撚。
“這就是揉撚,要熱揉、重壓、快速、短時,避免悶黃異味,也傳下了三種手法,推、攤、團,要輕重交替。”男人看著女人說道。
“最後是乾燥,這個一時半會兒看不到結果,烘房內溫度太高,公子到屋裡坐著,我說給公子聽吧。”男人轉身對楊柳說道。
“乾燥需要前後烘乾兩次,初次溫度可以高些,如沸水般,烘至茶葉剩兩成水分,要注意避免焦糊。然後攤涼兩個時辰以上,均衡水分。最後再次烘乾,溫度要低些,如夏日午陽便可,直烘至茶葉不足一成水分。”
待楊柳進入屋內坐下之後,男人開口道。
“這些東西說起來都是這樣,一下就說完了,但真要做出好茶來,是很要工夫的。也要老天爺願意才行,雨水不能多不能少,茶樹也不能生蟲。”男人把剩下的清水一飲而儘,笑著說道。
楊柳聽罷,心中想來也確實如此,諸多事情都是說起容易做起難,“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
“今日多謝老丈賜教,日後若有機會,再來向老丈請教。”看看將近夕食,楊柳拱手說道。
說罷之後,楊柳起身告辭,向屋外走去。
“玉山,明日你從玉磬那裡拿些茶葉,過來給你爺孃。”行至院門口,楊柳側身向玉山說道。
“誒!謝謝公子。”玉山躬身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