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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錘:赤色40K 第五章 第一課

作者:總是鬱鬱不得誌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8-17 09:22:25

沈安瀾一歲生日那天,蒼梧星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花不大,細細碎碎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撕碎了一把紙,慢慢悠悠地飄下來。竹海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每一片雪花落在竹葉上的聲音——輕輕的、細細的、窸窸窣窣的,像無數隻小手在鼓掌。陳望把壁爐燒得旺旺的,橙紅色的火光映在石牆上,把整個哨站照得暖烘烘的。他在壁爐上方的竹架上熱著一鍋粥,粥裏加了幾塊切碎的風幹肉——那是他花了大半個月從城邦黑市上淘來的寶貝,平時捨不得吃,今天拿出來給沈安瀾慶祝生日。

沈安瀾坐在壁爐旁邊的幹草堆上,兩條腿盤著,後背靠著用破布捲成的枕頭。她穿著一件改過的舊衣服——那是陳望用自己的一件單衣剪了又縫、縫了又剪做出來的,針腳歪歪扭扭,一針長一針短,領口開得太大,袖子一長一短,下擺長到拖地,但她穿在身上,好歹不冷了。她的頭發已經長到了肩膀,深黑色的、細細軟軟的,在火光下泛著微微的光澤。她把頭發攏到了耳後,露出那張精緻得過分的臉——五官的輪廓已經不像是嬰兒了,更像是三四歲的孩子,但臉上的表情,比任何三四歲的孩子都要沉穩。

陳望蹲在壁爐前,用一根竹棍攪著鍋裏的粥,嘴裏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曲子。那曲子不是蒼梧星上的,是他從那個世界帶來的,是他母親小時候哄他睡覺時哼的。調子很簡單,翻來覆去就那麽幾句,但哼著哼著,眼眶就有點熱。他吸了吸鼻子,把那股熱氣壓迴去,轉過頭看著沈安瀾。

“生日快樂。”他說。“你滿一歲了。”

沈安瀾抬起頭看著他,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裏映著壁爐的火光,金色的光圈在瞳孔深處緩緩旋轉。“什麽是生日?”她問。

她的語言能力在過去九個月裏以令人咋舌的速度發展。從三個月大時蹦出單個詞語,到六個月時能說出完整的短句,再到九個月時能進行邏輯清晰的對話,現在她一歲了,說話已經流利得像一個接受過良好教育的七八歲孩子。她的詞匯量每天都在膨脹,像一塊永遠吸不飽水的海綿,陳望說的每一個詞、每一句話,她都能記住,都能理解,都能在適當的場合用出來。

“生日就是你出生的日子。”陳望用竹棍在鍋沿上敲了敲,把粘在棍子上的粥粒敲迴鍋裏。“一年前的今天,你從那顆鐵疙瘩裏鑽出來。我正好在邊上,就把你撿迴來了。”

沈安瀾歪著頭想了想。“所以那天是你的生日,也是我的生日。你撿到我的那天,是你的第二個生日。”

陳望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這話說得……我不知道怎麽接。”

“你不需要接。”沈安瀾把目光從陳望臉上移開,轉向壁爐裏的火焰。“我隻是在陳述事實。”

陳望看著她那副一本正經的樣子,心想這孩子越來越不像孩子了。不,她從來就沒像過孩子。她隻是頂著孩子的皮囊,裝著比大多數成年人更成熟的心智。有時候他甚至覺得,是沈安瀾在照顧他,而不是他在照顧她。

粥煮好了,陳望把鍋端下來,晾了一會兒,然後盛到兩個竹筒碗裏,一碗遞給沈安瀾。她接過碗,雙手捧著,小心地吹了吹,然後小口小口地喝起來。吃相很好看,不像那些礦區的孩子那樣狼吞虎嚥,也不像她這個“年齡”的孩子那樣把粥糊得滿臉都是。她的每一口都恰到好處,不燙嘴,不涼胃,不快不慢。

陳望端著碗坐在她對麵,看了她好一會兒。“安瀾,我問你個事。”

“嗯。”

“你什麽時候開始……有意識的?”他斟酌著用詞。“就是你開始知道自己是‘你’,我不是別人,你是你。”

沈安瀾放下碗,認真地想了想這個問題。她思考的時候嘴唇微抿,眼睛看向上方,像是在檢索一個極其龐大的資料庫。

“從你叫我‘安瀾’的那天晚上。”她說。

陳望皺了皺眉。“你記得那天晚上?”

“記得。”沈安瀾把碗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捧著,感受著竹筒壁傳遞到掌心的溫度。“你抱著我走進這間屋子。你把我放在幹草上。你生了火。你熬了粥。你餵我。你給我起了名字。你哭了。”

她頓了頓。“你的眼淚掉在我臉上。很鹹。”

陳望的手抖了一下。粥從碗沿溢位來,燙到了他的手指,但他沒有鬆手,隻是呆呆地看著沈安瀾。

“你都記得?”他的聲音有點啞。

“都記得。”

“你那時候才……幾個小時大。”

“我知道。”沈安瀾低下頭,看著碗裏泛著米香的粥。“我記得的不是畫麵。是感覺。黑暗。溫暖。震動。還有——那個聲音。你的聲音。你一直在說話。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我記得你的聲音。你的聲音讓我覺得……安全。”

陳望的鼻子一酸。他放下碗,用手背狠狠地揉了一下眼睛。該死的,不能在她麵前哭。他是大人,她是小孩。大人不能在小孩麵前哭。

“行了。”他吸了吸鼻子,聲音還是有點顫。“吃飯。吃完飯,我教你識字。”

沈安瀾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那是她在過去九個月裏,第一次露出那種真正屬於“孩子”的表情——純粹的、不摻雜質的期待。

“現在就可以。”她說。“我已經吃完了。”

陳望低頭看了看她的碗。碗裏的粥確實已經喝得幹幹淨淨,比她臉上的表情還要幹淨。她又看了看自己碗裏還冒著熱氣的粥,歎了口氣。“等我吃完。我這把老骨頭,吃飯慢。”

“你老嗎?”沈安瀾歪著頭看他。“你沒有白頭發。也沒有皺紋。你的牙齒還在。”

“那是你沒見過我年輕時候。”陳望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喝粥。“等你長大了,我就真的老了。”

他吃完飯後,把兩個竹筒碗洗了,把鍋掛在壁爐上方的掛鉤上,把灶台擦幹淨,又把地上的柴火屑掃到一邊。他做這些事的時候,沈安瀾就坐在幹草堆上,安靜地看著他,像一個在觀摩老工匠工作的學徒。

“好了。”他從矮牆上取下那幾塊用木炭寫滿字的竹片——那是他花了很長時間準備的“教材”。“過來。”

沈安瀾站起來,走到他麵前,盤腿坐下。她的動作很流暢,沒有任何嬰兒時期那種晃晃悠悠的不穩定感。陳望把那幾塊竹片擺在她麵前,像擺一副撲克牌。

“你認識這些字嗎?”

沈安瀾低頭看了看竹片,搖了搖頭。

“好。我們從第一個字開始。”

他拿起最左邊那塊竹片,翻過來,麵朝沈安瀾。竹片上用木炭寫著一個字——筆畫很簡單,一撇一捺,像一個站著的人。

“這個字念什麽?”

沈安瀾看著那個字,嘴唇動了動,但沒有發出聲音。

“這個字念‘人’。”陳望把竹片放在兩人之間的地上。“一撇一捺,互相支撐。你靠著這一撇,我靠著這一捺。誰離了誰,都站不穩。這就是‘人’。”

沈安瀾盯著那個字看了很久。她的眼睛在那兩條簡單的筆畫之間來迴移動,像是在看什麽很複雜的東西。

“為什麽是互相支撐?”她問。

“因為人不能單獨活著。”陳望說著,在地上又畫了兩個“人”字,一個正著寫,一個倒著寫。“一個人可以打獵,但兩個人可以分工——一個追,一個堵。一個人可以種地,但兩個人可以輪班——一個白天,一個晚上。人之所以成為人,不是因為單個的人有多強,而是因為人可以互相幫助。”

沈安瀾伸出手,用指尖描了描那個字。木炭的痕跡蹭在她指尖上,黑了一小塊。她看著那黑了一塊的指尖,若有所思。

“所以‘人’這個字,不是用來寫一個人的。是用來寫所有人的。”

陳望看著她的眼睛,那雙深棕色的、帶著金色光環的眼睛,在壁爐的火光中閃爍著一種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光。那種光不是孩子的好奇,不是學生的求知,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東西——一種對事物底層邏輯的敏銳直覺。

“你這話……”他笑了。“你這話比我說得好。你接著說。”

沈安瀾沒有接著說。她低下頭,用指尖在地上一筆一劃地寫了一個“人”字。她的筆畫很穩,不像第一次寫字的孩子那樣歪歪扭扭,更像是一個已經在心裏練習過無數次的人,終於得到了落筆的機會。

“我能寫出來。”她看著地上那個字,聲音很平靜。“我不會讀錯。”

“你是天才。”陳望說。

“我不是天才。”沈安瀾抬起頭看著他。“我隻是學得快。天纔是不用學就能會的。我需要學。但我學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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