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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錘:赤色40K 第四章 成長的奇跡

作者:總是鬱鬱不得誌 分類:科幻 更新時間:2026-08-17 09:22:25

沈安瀾的成長速度超出了陳望所有的認知框架。不是“快一點”,不是“快很多”,是快到他每天醒來都要重新認識一遍這個孩子。

第一天晚上,她還隻是一個安靜的、不發一聲的、躺在幹草堆上盯著火焰發呆的嬰兒。她的眼睛在黑暗中發光,她的體溫比正常人高出一截,她的手勁兒大得像個小鐵鉗——這些雖然奇怪,但陳望還能用“這不是普通孩子”來解釋。

第五天,她翻身了。

不是那種搖搖晃晃、翻到一半又滾迴去、掙紮半天終於翻過去然後嚎啕大哭的普通嬰兒式翻身。她是在陳望去外麵撿柴火的時候,自己從幹草堆上翻了個身,從仰臥變成了俯臥,然後撐著兩隻小手,把腦袋抬了起來。

陳望推門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個畫麵——一個看起來不到十天大的嬰兒,趴在幹草堆上,兩隻小手撐著身體,腦袋高高揚起,眼睛直直地看著門口的他。那眼神不像一個嬰兒在看人,更像一個人在審慎地打量著另一個生命:你是誰?你要做什麽?你是好人還是壞人?

陳望手裏的柴火掉在地上。竹條砸在地上發出劈裏啪啦的聲響,好幾根散落了一地,但他沒有彎腰去撿。他就那樣站在門口,柴火掉了就掉了,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撐著腦袋看他的嬰兒,嘴巴張開又合上,像一條被撈上岸的魚。

“你……你翻身了?”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的顫抖。

嬰兒沒有迴答。她當然不會迴答。但她把腦袋轉了一個方向,像是在追隨著他的移動,那個動作流暢得不像一個嬰兒,更像是某種精密的光學儀器在對焦。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瞳孔深處那圈淡金色的光環在從門口透進來的陽光下微微閃爍,像兩顆被點燃的微型恆星。

陳望蹲下來,把散落的柴火一根一根地撿起來。不是因為他突然冷靜了,而是因為他需要做點什麽來讓自己的腦子不炸掉。撿柴火這種不需要思考的機械動作,是他目前唯一能完成的任務。

“好。”他自言自語,聲音悶悶的。“翻身。五天翻身。正常孩子幾個星期?幾個月?我記得好像……四到六個月。你這他媽的五天。”

他抱著柴火走到壁爐邊,把柴火整整齊齊地碼在柴堆上。這堆柴是他昨天剛劈的,用的那把從城邦黑市上淘來的舊斧頭,斧刃捲了邊,劈一根柴要掄好幾下。他的腰到現在還酸著。但此刻他完全感覺不到腰痠,因為他腦子裏的東西比腰痠更讓他難受。

他又走到嬰兒身邊,蹲下,仔細看著她。嬰兒已經收迴了撐著身體的小手,重新躺平在幹草上,但她的眼睛還是睜著的,還是在看著他。她的脖子比五天前粗了一圈,不是胖了,是肌肉在發育——那種發育不是普通的、循序漸進的發育,而是一種肉眼可見的、像被什麽東西催熟一樣的爆發式增長。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脖子。麵板下是結實的肌肉,摸起來不像嬰兒那種軟塌塌的感覺,更像是四五歲孩子那種有了初步運動能力的結實。他用力按了按,肌肉迴彈的力度讓他的指腹感到一陣微微的酥麻。

“你的身體在加速。”他喃喃自語。“像開了倍速一樣。”

他記得自己曾在穿越前看過一些科幻小說,裏麵提到過基因改造生物的生長速度。那些小說裏的主角,從小就有超乎常人的身體素質和學習能力,幾天能走、幾天能跑、幾天能說話、幾天能讀書,快到讓周圍的普通人懷疑人生。他一直以為那是作者偷懶,不想花時間去寫成長的過程。現在他知道那不是偷懶了。那可能是真的。

他活在一個連作者都不需要偷懶的宇宙裏。

第十天,沈安瀾會坐了。

她把兩隻小手撐在身體兩側,穩穩當當地坐在幹草堆上,後背挺得筆直,像一棵剛破土的竹筍。她的目光不再隻是追隨著他的移動,而是開始“環顧四周”——從左邊看到右邊,從上麵看到下麵,仔仔細細地打量這個她將要生活的地方。

陳望蹲在旁邊,看著她那副認真打量的模樣,忽然覺得這個畫麵有點滑稽。一個十天大的嬰兒,坐在一堆破布上,像視察工作一樣打量著一間漏風的破哨站,表情嚴肅得像是馬上就要開口點評幾句。

“怎麽樣?”他忍不住問。“我這破地方還行吧?”

嬰兒看了他一眼,然後又把目光轉向了別處。那一眼的意味很難形容——不是不屑,不是嫌棄,更像是一種“你還好意思問”的無奈。

陳望被那個眼神看得一愣,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是他在蒼梧星上四十三年來第一次笑出聲來,不是那種無聲的嘴角上揚,不是那種苦笑著歎氣,而是真真切切的、從胸腔裏擠出來的、帶著氣音的笑。

“行。”他說。“你這小眼神,跟你陳叔我一個德性。”

一個月,沈安瀾會爬了。

不是那種笨拙的、肚子貼地、手腳亂蹬的嬰兒式爬行。她的爬行是協調的、有目的的、效率極高的——她雙手撐地,膝蓋跪在幹草上,腹肌收緊,後背保持水平,然後快速地向前移動。那個動作的效率比陳望在蒼梧星上見過的任何一個嬰兒都要高得多,如果有人在旁邊計時,會發現她的爬行速度幾乎和一個成年人快走的速度差不多。

她爬出了幹草堆,爬過了矮牆,爬到了壁爐前。她停在壁爐前麵,仰頭看著壁爐裏燃燒的火焰,瞳孔中那圈金色的光環在火光的映照下變得格外明亮。火焰在她的眼睛裏跳動著,像是在跟什麽東西打招呼。

陳望從廚房區那邊探出頭來,看到她趴在壁爐前,魂都快嚇飛了。

“別動!”他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一把將她撈起來,抱在懷裏。“燙!那玩意兒燙!你知不知道燙是什麽?”

嬰兒被他抱著,扭過頭,看著壁爐裏的火焰。她的臉上沒有任何恐懼的表情,隻有一種純然的、不摻雜任何雜質的好奇。她伸出小手,試圖去夠火焰,手指在熱浪中試探性地曲張著,像是在觸控一種全新的物質。

陳望趕緊把她的手按下來。“不行。那個不能碰。會燒著的。你知道燒著是什麽意思嗎?就是你的手會變黑,會起泡,會很疼很疼。”

嬰兒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壁爐裏的火焰,然後抬起頭看著陳望。她的眼神裏沒有失落,沒有委屈,隻有一種“你在說什麽”的認真。

陳望看著她那張嚴肅的小臉,歎了口氣。“我跟你講這些,你聽得懂嗎?你聽不懂。但我還是得講。因為你將來總會聽懂的。也許下個月就聽懂了。”

兩個月,沈安瀾會站了。

她扶著矮牆的邊緣,兩隻小手死死地摳著石頭縫,兩條腿顫顫巍巍地撐著身體,像一根被風吹得搖搖欲墜的竹竿。她的腳趾頭緊緊地扒著地麵——對,腳趾頭也在用力——彷彿怕自己一鬆勁就會倒下去。

陳望蹲在她身後一米遠的地方,兩隻手伸著,準備隨時接住她。他沒有衝上去扶她,因為他知道有些事隻能自己完成。摔倒了,爬起來,再摔倒,再爬起來。這是人類學會直立行走的唯一方式。

沈安瀾站了大約十秒鍾。她的膝蓋在顫抖,小腿上的肌肉繃得像兩根鋼筋,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火光下閃著微微的光。十秒鍾後,她的腿一軟,身體向前栽去。陳望的手比他的腦子反應更快,在她的臉撞到地麵之前,一把托住了她的腋下。

“慢點。”他的聲音有點喘。“不著急。你才兩個月大。”

他把她抱迴幹草堆上,讓她坐下。她一坐下去就不動了,兩條腿伸在前麵,小腳丫上下晃著,像是在放鬆剛才被過度使用的肌肉。她的臉上沒有失望,沒有沮喪,隻有一種平靜的、審慎的表情,像是在分析剛才失敗的原因:重心太高了?腳放的位置不對?還是地麵的摩擦力不夠?

陳望看著她那副認真分析的表情,忍不住又笑了。“你在想什麽?在想怎麽做更好?你才兩個月,不應該想這些。你應該想怎麽吃、怎麽睡、怎麽拉——不是,怎麽那個,你怎麽整天跟個小大人似的。”

嬰兒抬頭看了他一眼。這一次,那個眼神不是“你還好意思問”,而是“你怎麽這麽多話”。

三個月,沈安瀾會走了。

她會走了,不是走了幾步就摔了,而是能穩穩當當地從矮牆走到門口,再從門口走迴矮牆,全程大約六步,每一步都紮實、穩健、沒有任何搖晃。她的步伐不是嬰兒式的踮腳走,而是成年人式的腳跟著地、腳掌過渡、腳尖離地的標準步態。她的節奏不快不慢,每一步的間距幾乎相等,像一個在排練室裏反複練習台步的舞者。

陳望坐在壁爐旁邊,手裏拿著一個用竹筒做的杯子,杯子裏是涼透了的草藥茶。他沒有喝,隻是握著,感受著杯壁傳遞到掌心的溫度。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沈安瀾,從矮牆到門口,再從門口到矮牆。

六步。她的第一次完整步行。

他沒有鼓掌,沒有歡呼,沒有喊“好棒”。他就那麽安靜地看著,像在觀察一個他早已知道結果的實驗。因為他知道,她能做到。她遲早能做到。她隻是做了她該做的事。

沈安瀾走完了第六步,在矮牆前停下來。她轉過身,麵對著陳望,兩隻小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像一個剛剛完成匯報的將軍在等待長官的評語。

陳望看著她,嘴角慢慢地、不可控製地上揚。

“走完了?”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對一個三個月大的嬰兒說話,更像是在對自己的同齡人說話。“很好。”

沈安瀾點了點頭。不是那種搖頭晃腦的無意識點頭,而是一種清晰的、有目的性的、確認資訊的點頭——像在說:“是的,我走完了。然後呢?”

陳望被她這一下驚得差點把手裏的杯子摔了。不是因為她走路,是因為她點頭。點頭是一種社交動作。普通嬰兒在幾個月大時也會點頭,但那多半是無意識的頸部運動,或者是對外部刺激的反射性反應。但沈安瀾的點頭不一樣,她的點頭發生在陳望說話之後,是針對他話語的迴應。

她有意識地在和他交流。

“你……你聽得懂我說什麽?”陳望的聲音終於有了波動,那種在四十三年的蒼梧星生活中積攢下來的、被他壓在最深處的、屬於“人”的感情波動。

沈安瀾看著他,沒有說話。她的嘴巴還是嬰兒的嘴巴,粉嫩嫩的,沒有牙齒,嘴角掛著一絲口水的痕跡。但她沒有笑,沒有哭,隻是用那雙深棕色的、瞳孔深處帶著金色光環的眼睛,安靜地注視著他。

然後她又點了一下頭。

陳望放下杯子,雙手撐著膝蓋,慢慢站起來。他的腿有點麻,在壁爐前坐太久了,熱氣把他的小腿烤得發燙。他走到沈安瀾麵前,蹲下來,讓自己的眼睛和她的眼睛平齊。

“你聽得懂我說的話。”這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沈安瀾點了點頭,第三次。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能聽懂的?”

沈安瀾歪了歪頭,像是在思考這個問題。然後她伸出一根手指——不,一隻小拳頭,五根手指都攥得緊緊的,然後一根一根地伸展開來,像是在數數。

陳望看著她的手指,一、二、三、四、五。五根手指全部伸展開來。

“五天?”他試探性地問。

沈安瀾搖了搖頭。她把手收迴去,又伸出來,這一次,她隻伸出了兩根手指,然後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兩天?”陳望的聲音有點發抖。“你從兩天開始就能聽懂我說話?”

沈安瀾把兩根手指收迴去,然後整隻小手伸出來,張開,像一朵花在綻放。她的手很小,手指細長,指甲透明,但那個姿勢充滿了表達力——它在說:不隻是聽懂,是理解。全都理解。

陳望閉上了眼睛。

他覺得自己的腦子需要重啟一下。不是因為這些事情不可能發生,而是因為這些事發生得太快了,他的大腦跟不上。他需要一點時間來消化:他養了一個兩個月就會走路、三個月就能交流的嬰兒。一個從孃胎裏——不,從培養艙裏——就帶著某種超越常人的智慧的生命體。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沈安瀾還蹲在他麵前,歪著頭看他,臉上寫滿了認真。她沒有因為他的震驚而得意,沒有因為他的沉默而不耐煩。她隻是等著,像一個老師等著學生消化完她剛才講的內容。

“行。”他深吸一口氣。“你能聽懂我說話,那事情就好辦了。”

他伸出手,手掌向上,放在沈安瀾麵前。

“你叫沈安瀾。”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說。“我叫陳望。我是你的……什麽?監護人?養父?隨便吧。反正以後咱倆就一起過了。”

沈安瀾低頭看著他伸出的手,然後把她的手放了上去。那隻小小的手,連他的手掌一半大都沒有,穩穩地蓋在他的手心裏。她的手心很熱,比正常體溫高出一截,那股熱度透過他的麵板,沿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一直蔓延到他的胸口。

“你教我什麽?”沈安瀾忽然開口了。

聲音很小,小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風聲。音節不完整,咬字不清晰,有些音還發不太出來——比如“教”字的那個j,聽起來更像是“x”和“q”之間的什麽東西。但那是話。那是一個完整的、有意義的、針對他的話語做出的迴應的話。

三個月大的嬰兒。說話。

陳望的手抖了一下,但沒有鬆開。

“你想學什麽?”他的聲音平靜得連他自己都感到意外。

沈安瀾想了想。她思考的時候嘴唇微微撅起,眼睛看向上方,像是在書架上尋找一本不記得名字的書。

“所有。”她說。

這個字她說得很清楚。s-u-o,y-o-u,三聲和四聲的區別不完美,但清晰可辨。

陳望看著她,這一次,他沒有震驚,沒有害怕,沒有激動,隻是有一種很奇怪的、說不清楚的感覺。像是在一條漆黑的隧道裏走了很久很久,忽然看到了光。那光不刺眼,不耀眼,隻是安靜的、穩定的、不會消失的光。

“好。”他握住她的手。“所有。我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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