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瑞克冇有看。他的槍口已經移到了右邊那個塔樓。十字準星壓在右邊那個哨兵的胸口上——不是頭部,是胸口。
胸部的目標更大,在需要快速射擊的時候,命中率更高。
右邊那個哨兵聽到了什麼。他轉過頭,看向左邊那個塔樓的方向。他的嘴張開了,正要喊。
艾瑞剋扣下了扳機。
子彈穿過四百八十米的距離,從右邊那個哨兵的左胸射入,從後背穿出。他的身體向後倒去,撞在塔樓的欄杆上,翻了過去,掛在欄杆外麵,搖晃了幾下,然後掉了下來。
兩個塔樓都空了。
艾瑞克拉動槍栓,退出彈殼,推入下一發子彈。他的動作像機器一樣精確,冇有多餘的動作,冇有猶豫。
“清除。”他說。
林銳從河穀底部站起來。“爬。快。”
七個人衝向那道岸壁。“幽靈”第一個,他的手指和靴尖在砂岩的裂縫和凸起之間快速移動著,十米的高度用了不到十五秒。
他翻上岸壁頂部的瞬間,SAR
21已經端在了手裡,槍口指向基地的方向。他趴在地上,掃視了前方兩百米的扇區。
冇有人在移動。冇有人在看著這個方向。他用手勢示意下麵的人上來。
“毒蛇”第二個。他的爬姿和“幽靈”不同——更直接,更快,用力量和速度彌補技巧的不足。他的手指扣進砂岩的裂縫裡,靴尖踩在凸起的石棱上,身體向上猛躥,像一隻受驚的貓。十米,用了十二秒。
“巫師”第三個。他的爬姿很慢,很穩,每一步都確認了手點和腳點的牢固程度之後再移動。
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年齡。五十二歲的身體在對抗重力的時候,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抗議的聲音。他用了二十五秒,但上來了。
“香腸”第四個。他的體重讓爬行變得格外困難。他的手指扣進裂縫裡,靴尖踩在凸起上,每向上移動一步,都要停下來喘一口氣。
他的臉漲得通紅,汗水從額頭上滴下來,滴在砂岩上,留下深色的水漬。他用了四十秒。“刀疤臉”在他下麵,一隻手托著他的腳,幫他穩住重心。
“謝爾蓋”第五個。他的爬姿是最輕盈的,像一隻壁虎,身體緊貼著岩壁,手指和腳趾同時發力,幾乎冇有聲音。他用了十秒。
“刀疤臉”第六個。他的爬姿是最有力量的——他幾乎不需要手點,隻用手指的力量就能把自己拉上去。他用了八秒。
林銳最後一個。他站在河穀底部,看著上麵六個人,確認每一個人都安全翻越了岸壁。
然後他伸出手,抓住砂岩的裂縫,開始向上爬。他的動作很慢,很穩,每一步都在確認。十米的高度,他用了二十秒。
他翻上岸壁頂部的時候,六個人已經趴在了沙地上,槍口指向基地的方向。
從這裡看過去,基地的北側儘收眼底。兩個高塔就在前方不到兩百米的地方,塔樓的頂部空蕩蕩的,機槍歪在一邊,探照燈還在燈架上,但燈頭朝著地麵,像是被誰碰歪了。
高塔之間是一道鐵絲網圍欄,圍欄的後麵是一排低矮的建築——宿舍,或者倉庫。
建築的後麵,就是那個最大的中央建築,五十乘四十米,高度十五米,屋頂的天線和衛星鍋在晨光中反射著刺眼的白光。
中央建築的西側,就是那個被炸燬的彈藥庫。黑煙還在從那裡升起來,但已經變淡了,變成灰白色的,在晨風中緩慢地飄散。
基地裡有人在跑動。從中央建築的方向跑向彈藥庫的方向。
至少十幾個人,穿著各種顏色的衣服——迷彩服、長袍、T恤。
有人在喊叫,聲音從遠處傳過來,模糊的,被風撕碎的,聽不清在喊什麼。有人在用對講機說話,但頻道是開放的,能從通訊器裡聽到一些斷斷續續的、被靜電乾擾的語音片段。
冇有人看著北邊。
林銳趴在地上,用手勢指揮隊伍向前推進。七個人貼著沙地,向高塔的方向移動。
沙地很軟,爬行很費力,但冇有人發出聲音。他們的戰術服在沙地上摩擦,發出一種細微的沙沙聲,被風聲掩蓋了,被基地裡的混亂掩蓋了。
他們用了十分鐘,爬到了高塔下麵。
兩個塔樓就在頭頂。木結構的塔身在晨光中散發著鬆木的氣味——那種氣味很新鮮,像是剛砍下來不久的木頭。
林銳抬起頭,看著塔頂。左邊那個哨兵的屍體躺在塔樓下麵的沙地上,臉朝下,血從頭部流出來,在沙地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正在擴大的圓。
右邊那個哨兵的屍體掛在塔樓的欄杆上,一隻手垂下來,手指微微彎曲,像是在指著一個看不見的方向。
林銳從兩座塔樓之間爬過去,來到鐵絲網圍欄前麵。圍欄的高度大約兩米,頂端有三道蛇腹形鐵網。
鐵網的刀片在晨光中反射著刺眼的白光,每一片刀刃都被磨得鋒利無比,在沙塵的侵蝕下依然保持著金屬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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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臉”從腰帶上取下一把鋼絲鉗,蹲在鐵絲網前麵。他選擇了一段在陰影裡的鐵絲網,避開任何可能被看到的位置。
鋼絲鉗咬住鐵絲,手柄合攏,發出一個極其輕微的、像剪刀剪斷頭髮一樣的哢嚓聲。一根。兩根。三根。他剪開了一個足夠一個人鑽過去的洞。
“謝爾蓋”第一個鑽過去。他的身體很瘦,很靈活,在鐵絲網的刀刃之間穿行的時候,幾乎冇有碰到任何東西。
他鑽過去之後,蹲在地上,槍口指向中央建築的方向。
“幽靈”第二個。“毒蛇”第三個。“巫師”第四個。“香腸”第五個——他的身體在鑽過鐵絲網的時候卡了一下,刀刃在他的戰術服上劃開了一道口子,但冇有劃到皮膚。
他深吸一口氣,把肚子收進去,擠了過去。
“刀疤臉”第六個。林銳最後一個。
七個人全部通過了鐵絲網。
他們現在在基地的內部。前方五十米,是那排低矮的建築——宿舍。建築的窗戶是暗的,冇有燈光,冇有人在裡麵。
門的把手上有灰塵,冇有人碰過。這些建築可能已經被廢棄了,或者還冇有投入使用。
左側三十米,是中央建築。建築的牆壁是波紋鋼板的,被太陽曬得發燙,在晨光中散發著熱浪。
牆壁上有幾扇窗戶,但窗戶的玻璃被塗成了黑色,看不到裡麵。建築的正麵有一扇大門,捲簾式的,半開著,能看到裡麵堆放的物資和幾輛皮卡。
右側四十米,是那個被炸燬的彈藥庫。黑煙還在升起來,但已經變淡了。沙地上散落著木箱的碎片、燒焦的帆布、扭曲的金屬零件。
有幾個人站在彈藥庫的廢墟旁邊,背對著林銳的方向,在看著廢墟,在說話,在對講機裡報告著什麼。
林銳用手勢指揮隊伍向中央建築移動。七個人彎著腰,貼著地麵,從宿舍的陰影中穿過,從彈藥庫廢墟的視野之外繞過去,向中央建築的側麵接近。
他們用了五分鐘,到達了中央建築的西側。這裡有一扇小門,鐵皮的,門上有一把掛鎖。“謝爾蓋”蹲在門前,從腰側的小包裡取出開鎖工具。
他的手指在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他知道,如果這門後麵有人,他們會在開門的一瞬間被髮現。他把金屬絲插入鎖孔,手指在金屬絲上移動著,感受著彈子的位置。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鎖芯轉動了。他拉開門,門軸發出一個輕微的吱呀聲——和彈藥庫鐵絲網門的聲音一模一樣。
他早就預料到了,在門打開之前,他的左手已經按在了門軸的上端,用一根手指壓在鉸鏈的縫隙裡,吸收了大部分的振動和聲音。
門開了。
裡麵是一個走廊。走廊很窄,隻能容一個人通過,兩側是鋼板焊接的牆壁,頭頂是裸露的鋼梁和電線。
走廊的儘頭有光,白色的,明亮的,像是日光燈的光。
林銳第一個走進去。他的格洛克17端在手裡,槍口指向走廊的儘頭。他的眼睛在適應了室外的強光之後,在室內的陰影中幾乎什麼都看不到。他等了大概五秒,瞳孔放大了,走廊的細節開始浮現出來。
走廊的儘頭是一扇門,半開著,白色的光從門縫裡透出來。門的後麵有聲音——有人在說話,有人在走動,有人在操作某種機器。
機器的聲音很低,持續的,像是一台發電機在運轉。
林銳走到門邊,側身靠在牆上,用槍口輕輕推開門。
門後麵是一個大廳。很大,至少有五百平方米,高度十米以上。鋼架結構的屋頂上掛著日光燈,白色的光把整個大廳照得像一個手術室。
大廳裡堆滿了物資——木箱、油桶、彈藥箱、通訊設備、發電機、還有幾輛被帆布蓋著的重型車輛。
大廳的中央,有一群人。至少十幾個,穿著迷彩服,帶著武器,圍在一張桌子旁邊。桌子上鋪著一張地圖,地圖上畫著各種標記。
他們似乎正在說話,聲音很低,但能聽到幾個詞——“爆炸”、“南側”、“搜尋”、“可能已經跑了”。
林銳退回來,靠在牆上。他的心跳很快,但他的呼吸很平穩。他閉著眼睛,在黑暗中想了兩秒。然後他睜開眼睛,轉過身,麵對著身後的六個人。
他用手勢下達指令:幽靈,毒蛇,巫師,刀疤臉——清除大廳。香腸,謝爾蓋——搜尋物資,找到真的導彈。艾瑞克——守住門口,提供掩護。
六個人點了點頭。
林銳把手從牆上移開,轉過身,麵對著那扇半開的門。他把格洛克17端在手裡,槍口指向門縫。
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指腹感受著扳機的第一個行程——那個行程很輕,隻有幾毫米,然後就會遇到阻力。那幾毫米是生和死之間的距離。
他在心裡數了三下。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林銳推開門的那一刻,大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不是因為他發出了聲音——他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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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軸在“謝爾蓋”的手指壓製下幾乎冇有振動,靴底踩在水泥地麵上被腳步落地的角度消掉了大部分聲響。他無聲無息地滑進門內,像一滴水滲進岩石的裂縫。
但大廳裡的人還是感覺到了什麼。
那個站在地圖桌旁邊、背對著門口的人,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不是轉頭,是一種更本能的反應——脊椎底部的某個古老警報被觸發了,頸後的汗毛在溫度不變的空氣中豎了起來。
他的手指從地圖上抬起來,懸在半空中,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去摸放在桌角的那把AK。
林銳看到了那個細微的動作。他停下來,整個人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右腳懸在半空中,鞋底離地麵不到兩厘米。
他的呼吸停止了,胸腔裡的空氣被鎖在肺葉裡,不進不出。他的心跳在耳朵裡敲著鼓,咚,咚,咚,每一聲都像是有人在用錘子敲他的太陽穴。
他在心裡數數。一。二。三。
那個人的肩膀放鬆了。他把手放回地圖上,繼續和旁邊的人說話。聲音很低,聽不清內容,但語調是平穩的,冇有警覺,冇有疑問。
他隻是感覺到了什麼,然後說服了自己那隻是錯覺。
林銳把右腳輕輕放在地上。腳掌從外側先著地,然後慢慢放平,重心從左腳轉移到右腳,用了大概三秒。三秒裡,他的眼睛一直在掃視整個大廳。
大廳比他從門口看到的更大。長方形的空間,長度大概四十米,寬度大概二十五米,高度十米以上。
鋼架結構的屋頂下掛著六排日光燈,白色的光把每一個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冇有陰影,冇有死角,像一間巨大的手術室。
牆壁是波紋鋼板的,被漆成了淺灰色,接縫處用黑色的密封膠填充。地麵上鋪著水泥,很平整,但有很多被叉車輪胎碾壓出的黑色痕跡。
大廳被分成幾個功能區。靠近門口的區域是物資堆放區,木箱和油桶碼放得很整齊,每摞都有兩米高,之間的通道剛好能容一輛叉車通過。
木箱上有俄文和阿拉伯文的標簽,油桶上印著“柴油”和“汽油”的字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