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師”從鐵絲網門的左側繞出來,無聲地移動到左邊那個守衛的身後。
他的步伐很輕,每一步都踩在守衛腳步移動的間隙裡——守衛在換重心的時候,靴底和地麵摩擦的聲音會掩蓋一切。
他用了三步走到守衛身後,每一步都精確地踩在守衛腳步的間隙裡。
他的左手伸出去,捂住守衛的嘴。右手裡的刀從守衛的右耳下方刺入,向上斜著穿過頸動脈,刺入腦乾。
刀刃進入顱底的時候,守衛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然後完全放鬆了,像一具被抽空了電池的玩偶。
“巫師”扶住他,慢慢地把他放在地上,把刀抽出來,在守衛的衣服上擦乾淨。
“香腸”從鐵絲網門的右側繞出來。他的動作比“巫師”慢一些,但他的雙手更直接——他走到右邊那個守衛的身後,左手捂住守衛的嘴,右手的手掌邊緣劈在守衛的喉結上。
喉結碎裂的聲音很輕,像有人踩碎了一根乾樹枝。守衛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在恐懼中放大,嘴巴在“香腸”的手掌下麵無聲地張合著,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他的身體在“香腸”的懷裡抽搐了幾秒,然後不動了。
“香腸”扶住他,把他放在地上,和第一個守衛並排躺在一起。他蹲下來,檢查了兩個人的脈搏——都冇有了。
然後他站起來,在通訊器裡發出一個信號——兩次短促的、輕微的呼吸聲,和“幽靈”的一樣。
彈藥庫外圍清除。
“謝爾蓋”從通道裡走出來,蹲在鐵絲網門前。他的右手從嘴裡取下那根金屬絲,左手握著張力工具。
他把張力工具插入鎖孔,施加一個輕微的、順時針的旋轉力,然後把金屬絲探進去,開始尋找第一排彈子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金屬絲上移動著,感受著每一排彈子傳來的反饋。
彈子在鎖芯裡移動的時候,會產生極其細微的振動——那種振動太小了,小到大多數人的手指根本感覺不到。
但“謝爾蓋”的手指不是大多數人的手指。他的手指在莫斯科的孤兒院裡練過,在格魯烏退役軍官的地下室裡練過,在無數個需要無聲進入的黑夜裡練過。
他的手指能感覺到一微米的位移,能分辨出一克力的差異。
第一排彈子。到位。第二排。到位。第三排。有一顆彈子卡住了——鎖芯裡的某個零件可能被沙塵堵塞了,或者鎖體本身有製造缺陷。
“謝爾蓋”把金屬絲抽出來,換了一根更細的,重新探進去。那顆彈子的邊緣有一道毛刺,他需要用金屬絲把毛刺刮掉,然後把彈子推到正確的位置。
他用了十秒。十秒裡,他的手指在金屬絲上移動了二十三次,每一次移動都是一次精確的調整。
第三排。到位。第四排。第五排。第六排。
張力工具感覺到鎖芯轉動了。隻有幾度,但足夠了。“謝爾蓋”把張力工具順時針旋轉,鎖芯在彈子之間轉動,發出一個極其輕微的、像鐘錶秒針一樣的哢嗒聲。
門開了。
他拉開門,鐵絲網的鉸鏈發出一個輕微的吱呀聲——他早就預料到了,在門打開之前,他的左手已經按在了鉸鏈上,用一根手指壓在鉸鏈的縫隙裡,吸收了大部分的振動和聲音。
門無聲地打開了,露出了彈藥庫內部的區域。
他在通訊器裡發出一個信號——三次短促的、輕微的呼吸聲。
彈藥庫門鎖解除。
林銳從淺溝裡站起來,開始向彈藥庫移動。他的步伐很快,但每一步都很輕,靴底在沙地上留下淺淺的印痕。
他的眼睛一直在看著基地內部的方向——中央建築周圍,有人在走動,但冇有人看向彈藥庫的方向。
北側的高塔上,哨兵正在看著南方的沙丘,冇有注意到鐵絲網門已經被打開了。
他走到彈藥庫門口,蹲下來,從戰術背心裡取出那塊C4炸藥。炸藥是塊狀的,每一塊大小像一塊肥皂,重量五百克,用防水布包裹著。
他把四塊C4塞進一個帆布袋裡,把袋子遞給“香腸”。然後又從背心裡取出雷管和定時器,遞給“香腸”。
“香腸”接過袋子,無聲地走進彈藥庫。他的腳步很輕,他的身體在陰影中移動著,像一隻巨大的、柔軟的貓。
他走到那堆導彈木箱旁邊,蹲下來,打開帆布袋,開始安置炸藥。
他選擇的位置是木箱之間的縫隙。每兩塊C4之間的間距是一米,剛好覆蓋六個木箱的爆炸範圍。
他把C4塞進木箱之間的空隙裡,用防水布塞緊,防止它們移位。然後把雷管插入每一塊C4,把雷管的導線連接到定時器上。
定時器是機械的,冇有電子信號,不會被任何掃描設備探測到。他設定了一個時間:六十分鐘。從現在開始,六十分鐘後,這些C4會同時爆炸,把六枚導彈和周圍的木箱一起炸成碎片。
他把定時器塞進最裡麵那個木箱的底部,用防水布蓋住。然後他站起來,掃視了整個彈藥庫。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除了這六個木箱,還有另外三個木箱堆在角落裡——尺寸更小,形狀更方正,上麵印著俄文字母。他走過去,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木箱的側麵。聲音很悶,很實。裡麵不是空的。
他用刀尖撬開木箱的蓋子。裡麵是彈頭——SA-24導彈的彈頭,單獨包裝的,每一枚彈頭都用一個泡沫塑料的模具固定著,防止在運輸過程中碰撞。
他數了一下,這個箱子裡有六枚彈頭。另外兩個箱子,每個也有六枚。加上已經組裝好的六枚導彈,總共二十四枚。
比他之前估計的還多。
他拿出兩塊額外的C4,塞進彈頭箱子的縫隙裡,連接上雷管,連接到同一個定時器上。然後他蓋上木箱的蓋子,用刀尖把釘子重新釘回去——不是釘死,是釘到剛好能固定蓋子的程度,不會在搬運過程中掉下來,但也不會在爆炸時產生太多的破片。
他站起來,走到彈藥庫門口,對林銳點了點頭。
林銳在通訊器裡發出一個信號——一次長呼吸,意思是:完成,準備撤離。
所有人開始向彈藥庫門口移動。“幽靈”和“毒蛇”從南側入口無聲地撤回來,沿著鐵絲網的內側移動,經過彈藥庫的側麵,在通道裡和“巫師”、“香腸”會合。
“刀疤臉”從通道入口處撤回來,M4卡賓槍還端在手裡,但槍口已經從基地內部的方向轉向了撤離的方向。
“謝爾蓋”把鐵絲網門拉上,鎖重新鎖好——他用那根金屬絲把鎖芯撥回了原位,鎖體看起來和之前一模一樣,冇有任何被撬過的痕跡。
七個人在通道裡會合,沿著來時的路線撤離。他們彎著腰,貼著鐵絲網移動,步伐比來的時候快得多。
沙地在他們腳下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但那聲音被晨風掩蓋了,被遠處基地裡開始活躍的人聲掩蓋了。
他們爬過那道淺溝,爬過那片平坦的穀地,爬過那道沙丘的背脊。八百米,用了二十分鐘——比來的時候快了五分鐘。
腎上腺素在每個人的血管裡奔湧著,把疲憊和疼痛都壓了下去,把速度提到了極限。
當林銳最後一次從沙地上站起來,走進那道乾河穀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光鋪滿了整個沙漠,把每一道沙丘的脊線都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像是熔金一樣的顏色。
基地的方向,有人在喊叫,有人在走動,有人在開始新的一天的工作。冇有人知道,在那個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彈藥庫裡,有一個定時器正在無聲地跳動著,從五十九分鐘變成五十八分鐘,從五十八分鐘變成五十七分鐘。
林銳蹲在乾河穀的陰影裡,摘下手套,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腎上腺素還在血管裡奔湧。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在戰術服下麵劇烈地起伏著。
他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數了十下呼吸。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手已經不抖了。
他轉過身,麵對著六個人。
“所有人都在嗎?”
“幽靈”點了點頭。“毒蛇”把摺疊刀在手裡轉了一圈,收進口袋。“巫師”把那根濕透了的煙從嘴上取下來,看了看,扔在地上。“香腸”拍了拍胸前的沙塵。
“艾瑞克”從沙丘頂部滑下來,狙擊步槍背在身後。“謝爾蓋”把開鎖工具收進腰側的小包裡。“刀疤臉”站在那裡,雙臂交叉在胸前,臉上那道刀疤在晨光中閃著銀白色的光。
所有人都在。
林銳站起來,把手插進口袋裡,看著基地的方向。那片橘黃色的光斑在晨光中已經看不見了,隻能看到建築的輪廓在金色的沙漠背景上像一幅剪影畫。
炊煙還在升起來,筆直的,灰色的,在無風的天空中像一根根柱子。
“定時器還有多久?”他問。
“香腸”看了一眼手錶。“五十三分鐘。”
林銳點了點頭。他轉過身,麵對著北方——不是基地的方向,是撤退的方向。河穀在晨光中延伸著,兩岸的沙丘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
穀地的底部是灰白色的礫石,走起來比沙地快得多,也安靜得多。
“走。”他說。“在爆炸之前,我們要離開至少三公裡。”
七個人沿著乾河穀向北走去。步伐很快,但很安靜。靴子踩在礫石上發出輕微的哢嚓聲,被河穀的牆壁反射回來,變成一種乾燥的、像有人在遠處掰斷乾樹枝一樣的聲音。
陽光從河穀的頂部照下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穀地的底部,從長變短,從短變長,隨著河穀的走向而移動。
林銳走在最前麵,手裡拿著GPS導航儀,看著螢幕上那條藍色的路線。河穀在這裡分叉了,一條向東,一條向北。
他選擇了向北的那條。河穀變得越來越窄,兩岸的沙丘越來越高,陽光越來越少。他們在陰影中走著,呼吸聲在河穀裡迴盪著,像一首冇有旋律的、低沉的、持續的歌。
林銳看了看手錶。還有四十分鐘。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
他加快了步伐。六個人跟在他身後,步伐一致,呼吸一致,心跳也在向著同一個頻率靠攏。他們不是一個個人,而是一個整體,一台由七個人組成的、精密運轉的、無聲的機器。
河穀在前麵拐了一個彎。陽光從拐彎的地方照進來,把穀地的底部照成了一片金色的、明亮的、像舞台一樣的地方。林銳走到拐彎的地方,停下來,舉起拳頭。所有人停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基地的方向。從這裡看過去,基地已經被沙丘完全遮住了,什麼都看不到。隻能看到天空,淡藍色的、冇有一絲雲彩的天空,和被陽光照得發白的沙丘脊線。
他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河穀裡安靜了下來。冇有風,冇有聲音,連呼吸聲都被屏住了。七個人站在那裡,在乾河穀的陰影裡,像七尊被遺棄在沙漠深處的、沉默的雕像。
林銳看著手錶。秒針在錶盤上無聲地移動著,一格一格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地敲打著玻璃。
三分鐘。兩分鐘。一分鐘。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他抬起頭,看著基地的方向。沙丘後麵,什麼都冇有發生。天空還是淡藍色的,沙丘還是金色的,一切都冇有變。
五秒。四秒。三秒。兩秒。一秒。
地平線上,沙丘的後麵,一道橘紅色的光閃了一下。很短暫,很微弱,像是有人在沙漠深處劃了一根火柴。
然後,大約兩秒後,聲音傳過來了——不是爆炸聲,是悶響,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像打雷一樣的聲音。
聲音在沙丘之間反射著,折射著,變得模糊了,變得分散了,變成了一片持續的、低沉的轟鳴。
轟鳴聲持續了大概三秒,然後開始減弱,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風聲中。
林銳站在那裡,看著基地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把手插進口袋裡。
“走。”他說。“離開這兒。”
七個人沿著乾河穀繼續向北走去。陽光從河穀的頂部照下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穀地的底部,從長變短,從短變長。
身後,基地的方向,有一道細細的黑煙正在升起來,在淡藍色的天空中像一根灰色的、正在慢慢變粗的柱子。
冇有人回頭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