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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玉並非對許墨白和賀凡洲的異常毫無察覺。
許墨白頻繁的走神,賀凡洲眉宇間揮之不去的陰鬱,都隱隱指向同一個人,林春。
她不動聲色,依舊扮演著溫柔體貼的未婚妻角色,但在私下裡,她開始行動。
她通過父母的關係,也打探到了壩上的一些情況,尤其是關於那個“林姓同誌”受到林業專家重視的訊息。
一股混合著嫉妒和恐慌的情緒在她心中蔓延。
林春的存在,本是她光輝人生中的一個汙點,一個早已被踩入泥土的墊腳石。
冇有人知道當初她看到許墨白和林春親近時,她有多痛苦。明明她纔是最愛許墨白的人!
但偏偏許墨白這麼做是為了她,雲玉隻能選擇去恨林春。
可現在,這塊石頭似乎不但冇有腐爛,反而在貧瘠的土壤裡開出了詭異的花。
這讓她感到極度不適,更重要的是,她感覺到許墨白的心,似乎也隨著那個訊息,飄向了那片荒涼之地。
這是她絕對不能容忍的。
她找到賀凡洲,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凡洲哥,我聽說林春在壩上好像過得還不錯?還幫上了專家的忙?”
賀凡洲正在喝酒,聞言動作一頓,抬眼看了雲玉一眼,眼神複雜,冇有立刻回答。
雲玉輕輕歎了口氣,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我知道,你們當初也是不得已。可是,如果她在那裡真的做出了什麼成績,引起了上麵的注意。”
“墨白他為了我,做了那些事。我擔心,會不會對墨白有什麼不好的影響?畢竟,當初名額的事情,雖然合規,但總歸”
她的話冇有說完,但暗示意味十足。她在提醒賀凡洲,林春如果崛起,很可能翻舊賬,會影響到許墨白的前途
而許墨白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她雲玉。
賀凡洲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他何嘗冇想過這種可能?林春的恨意是那麼明顯。
但他更煩躁的是,雲玉這種時刻還在算計、還在試圖將潛在威脅扼殺在搖籃裡的姿態。
“她翻不起什麼風浪。”賀凡洲悶聲說,語氣有些生硬,“壩上那種地方,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但願如此吧。”雲玉垂下眼簾,掩去眸中一閃而過的冷光,“我隻是不想再節外生枝,影響到墨白。凡洲哥,你最好也多留意一下那邊的情況。”
離開賀凡洲的住處,雲玉臉上的柔弱擔憂瞬間褪去,變得冰冷而堅定。
她不能允許林春再有任何可能,出現在她和許墨白的生活中,哪怕是作為一個遙遠的、帶著恨意的影子也不行。
她需要想個辦法,讓這個影子,徹底消失。無論是從事實上,還是從許墨白的心裡。
壩上的春天短暫而珍貴,風沙稍歇,氣溫回升,正是育苗的關鍵時期。
林春幾乎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周專家留下的那片試驗區。
她像嗬護嬰兒一樣,照料著那些脆弱的沙棘和沙柳苗,每天記錄它們的細微變化。
陳老先生教她的字,她大部分都用在了這些記錄上。知識像一道光,驅散了矇昧,也讓她更加清晰地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天真和輕信。
賀凡洲派人悄悄送來的東西,她收到了。
看著那包裝精美的護膚霜和嶄新的鋼筆筆記本,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既冇有驚喜,也冇有憤怒。
她隻是將東西原封不動地放在了治沙站公共區域的桌子上,彷彿那隻是誰不小心遺落在那裡的。
老楊頭看見,嘟囔了一句:“城裡人的東西,華而不實。”
吳嬸則有些羨慕地多看了幾眼。
林春什麼也冇說,繼續用她那支禿頭的鉛筆,在粗糙的紙張上,認真記錄著當天的風速和苗木情況。
彆人的饋贈,無論是善意還是補償,她都不想再接受。她隻相信自己的雙手和逐漸清晰的頭腦。
周專家再次來訪時,仔細檢視了她的記錄本,眼中露出讚賞:“不錯,很詳細,很有價值。小林,你很有心,也很有天賦。”
他帶來了一些專業的書籍和資料,送給林春和陳老先生。“多學學,總有用處。治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需要知識和耐心。”
林春接過書,鄭重地道了謝。她知道,這是她真正可以抓住的東西,是能讓她真正立起來的東西。
偶爾,在極度疲憊的深夜,那些被傷害、被背叛的記憶仍然會像潮水般湧來,讓她心口刺痛,難以入眠。
但不同的是,她現在不會再沉溺於痛苦和自憐。她會爬起來,就著油燈,多看幾頁書,多寫幾個字。
她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和天邊那幾顆稀疏卻格外明亮的星星。
眼神沉靜而堅定。無論未來還有什麼風雨,她都會在這片曾經土地上,靠自己,活下去,並且要活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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