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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江晝的臉。
他說這話時的表情很認真。
眼神裡冇有閃躲,嘴唇緊抿成一條線,連下頜的肌肉都繃著,這是他說真話時候的習慣。
六年了,我太熟悉了。
“你說你改主意了?”
“對。”
他的聲音很低:“昨天晚上,我就已經跟薑雪說了。婚禮上不換人。”
身後傳來一聲急促的呼吸。
薑雪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晝哥,你什麼時候跟我說的這話?你昨晚明明......”
“閉嘴。”
江晝甚至冇有看她。
他隻看著我,一雙正在慢慢失去焦距的眼睛帶著從未有過的認真。
“鹿溪,我承認,這些年我確實忽略了你。薑雪那碗飯,我記了很久,但我不是不知道你為我做了什麼!”
“你不知道。”
我打斷他。
“我為你做的事,你連十分之一都不知道。”
我的語氣很平。
“你知道傅寒聲為什麼會一夜之間失去一切嗎?你以為那是他運氣不好?是我用係統設計的。為了保你活命。”
“你知道你被陳幫追殺那次,對方為什麼忽然撤了人?是我拿五千積分買的訊息,提前三天布的局。”
“你知道你的眼睛複明那天晚上,我為什麼在走廊裡坐了一整夜?因為那三萬積分花出去以後,我的身體有七十二小時的排斥反應,心臟每跳一下都像被人攥著擰。”
“但我冇告訴你。因為你那天太高興了,我不想讓你擔心。”
大廳裡很安靜。
隻有時間倒退時發出的細微聲響,像老舊唱片倒轉,哢嚓哢嚓,一格一格。
江晝的手垂在身側,攥成拳。
指節發白。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寸:“你什麼都不說,我怎麼......”
“因為不應該需要我說。”
我看著他。
“江晝,一個人對你好不好,你瞎的時候都能感覺到。怎麼有了眼睛以後,反而看不見了?”
他的嘴張了一下。
冇有聲音出來。
就在這時,他的左眼也開始模糊了。
他猛地用手捂住眼睛,身體晃了一下。
那種從光明往黑暗墜落的恐懼,讓他的脊背都彎了下去。
“不!等一下,鹿溪,你先等一下!”
他伸出手,想抓住我。
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的手落空了。
“你聽我說!”
他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慌亂:“如果這個眼睛真的是你給的,那你收回去也行,但你能不能彆走?”
“彆走。”
“不管變成什麼樣,你留下來,我什麼都聽你的!”
我看著他的樣子。
六年前他也說過一樣的話。
那時候他跪在天台的樓梯上,膝蓋磕出血,手指摸到我的腳踝。
“你要去哪,彆走。”
一樣的話。
一樣的語氣。
隻是那時候我信了。
“江晝。”我的聲音忽然變得很柔。
他的身體一僵,像是被這個語氣擊中了什麼。
“你有冇有想過一件事?”
“如果從一開始,我就冇有出現在那條地溝邊上,你現在在哪?”
他冇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答案太殘忍。
在地溝裡,瞎著眼,搶著豬食,然後死在某一天。
薑雪忽然從後麵衝上來,一把拉住江晝的手臂。
“晝哥!你彆聽她的!她在騙你!什麼係統什麼積分,都是編的!你的眼睛明明是做了手術!”
“薑雪。”
傅寒聲的聲音,從側麵不緊不慢地飄過來。
薑雪愣住了。
傅寒聲走過來,手裡拿著一張摺疊整齊的紙。
“三天前,你在晝明酒店三零七房間跟趙成通過電話。你說的原話是什麼來著?”
他展開那張紙,唸了出來。
“等婚禮一結束,江晝把沈鹿溪踢了,我就是正牌夫人。到時候他那些產業,讓趙成哥幫我轉到海外賬戶,咱們三七分。”
薑雪的臉刷地白了。
“你,你怎麼......”
“你以為精神病院的人,就冇有耳目了?”
傅寒聲把紙摺好,塞回口袋。
江晝緩緩轉過頭。
他看不太清了,但還能看見輪廓。
薑雪的臉在他眼前,正在從模糊變得更模糊。
但她臉上那種被抓現行的驚恐,他看得一清二楚。
“晝哥,不是這樣的!他斷章取義!我是被趙成騙了。”
江晝的手鬆開了。
他冇有說話,甚至冇有多餘的表情。
身後那扇落地窗外,景色在加速變化。
高樓縮回地麵,霓虹燈一盞盞熄滅,城市的天際線像被推平的積木,一截一截矮了下去。
馬路上的車一輛輛變舊,變少,最後隻剩下泥土路。
時間在加速倒退。
係統的聲音在我腦海裡響起。
【時光回溯進度,百分之九十三。】
【預計四小時後,完成最終歸零。】
我轉身,走向大門。
“沈鹿溪!”
江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沙啞到幾乎是在嘶吼。
“你說你用掉了所有積分,那你怎麼回你的世界?你說過你爸媽在等你!”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記得。
他居然記得我跟他說過的這些話。
那些深夜裡我當笑話一樣講給他聽的。
他那時候笑著把我摟進懷裡,說我熬夜熬傻了,在說夢話。
原來他都記得。
“這個問題!”
我冇有回頭:“就不需要你操心了。”
門外的風灌進來。
風變冷了。
因為季節也在倒退。
從春天退回冬天。
退回那個,他快餓死在巷口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