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國藩傳 2. 三番五次奏請派遣留學生

【2. 三番五次奏請派遣留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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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在赴任直隸總督之前，曾國藩就與容閎、李鴻章等人大力興辦洋務，以期實現強國的中興夢想。他先後興建起安慶內軍械所、金陵機器製造局和江南製造總局，設立翻譯館翻譯推薦西方的先進科學技術，向“師夷長技以製夷”邁出了強有力的一步。

但曾國藩也很快就意識到，光成立機器製造局、軍械所是遠遠不夠的，解決人才短缺的問題纔是眼下最為要緊的。中國眼下需要一批懂得西方語言和西方科學技術的人，隻有如此，那堆冷冰冰的機器纔會正常運轉起來。

這也正是容閎要向曾國藩建議的。為瞭解決人才問題，儘快實現中國的強國之夢，容閎曾自擬條陳四則，分彆寄給丁日昌和曾國藩。彼時，丁日昌任江蘇巡撫，曾國藩已升任直隸總督。

條陳中的其他幾條還好說，唯其中提出的選派聰穎俊秀的青年送到國外留學這一條，容閎心裡極冇有底。在儒學盛行的古老中華大地上，在那些封建守舊的大臣眼中，這種行為無疑是有違祖製、大逆不道的行為。曾國藩是傳統的儒家士子，向來以維護傳統儒家之道為己任。容閎不知道，那樣的要求，曾國藩是否能接受。

收到容閎的條陳時，曾國藩已在天津，正被天津教案攪得焦頭爛額。可他還是於百忙中約了當時齊聚天津的丁日昌、李鴻章、容閎幾位，一起商討向美國派遣幼童留學之事。他對此事的積極態度完全超出了容閎的想象。

為了早日促成此事，曾國藩兩次向清廷上奏，遺憾的是，當時的總理衙門根本無心關注這些，對曾國藩的上奏均未回覆。

後來李鴻章接任直隸總督，在二人辦理交接時，曾國藩特意和李鴻章談起此事。此時的曾國藩越發清晰地意識到，西方國家的測繪、數學、天文、海事、船舶、機械製造等，無一不和用兵打仗聯絡在一起。如果能將遊學那些國家並取得了一技之長的人請到學校裡，讓他們分科傳授，將會對大清的中興起到不容低估的作用。曾國藩更願意效法這些人的想法，在風氣日漸開化的時候，儘快地挑選聰穎子弟派到國外去學習實踐。

誰料天有不測風雲，就在曾國藩欲極力促成此事之時，他卻接到了讓他回任兩江總督的諭旨。同治九年（1870）九月十六日，在曾國藩交了關防印信，準備由天津啟程入京之前，他再次上書清廷，論證了派留學生出國留學的必要性。

在奏書中，他指出：“外國技術之精，為中國所未逮，如輿圖、演算法、步天、測海、製造機器等事，無一不與造船練兵相為表裡，其則廣立書院，分科肄業，凡民無不有學，其學皆專門……”

在這封奏摺中，曾國藩讚成丁日昌的建議，主張派留學生赴泰西肄業，為三年蓄艾之計。因為當時他已由直隸總督調任兩江總督，為了便於開展派遣留學生的準備工作，他奏調原在直隸“襄助一切”的四品銜刑部主事陳蘭彬隨他到江南，暫操練輪船，將來實力講求悉心規劃肄業西洋各事。可見，曾國藩此時已開始為派遣留學生做輿論和組織準備了。

同治十年（1871）正月，在著手查辦馬新貽被刺一案期間，曾國藩也不曾放下對派遣留學生一事的關注，再次向清廷上奏。這年五月初九，身為兩江總督的曾國藩和直隸總督李鴻章再次聯名致書總理衙門，向朝廷詳細論述派幼童出洋留學的種種益處。

當時，清廷中存在著以曾國藩等人為首的洋務派和一些頑固的封建地主階級為首的頑固派兩大派彆。對派留學生出國留學之事，頑固派提出強烈的質疑與反對。他們認為，當時的天津、上海、福州等處已設局仿造輪船、槍炮、軍火，京師設了同文館選滿漢子弟延西人教授，上海設方言館選文童肄業，再遠涉重洋送幼童出國留學似是大可不必。

對於種種的質疑與反對聲，曾國藩和李鴻章一一進行了辯駁與分析。曾、李指出：“設局製造開館教習，所以圖振興之基也；遠適肄業，集思廣益，所以收遠大之效也。”曾國藩還指出，西人學求實濟，新理新器日新月異而歲不同，中國欲師其長技，非遍覽久習則本原無由洞徹。“誠得其法，歸而觸類引伸，視今日所為孜孜以求者，不更可擴充於無窮耶！”

在當時的條件下，要派遣留學生，無論是在選拔人才還是籌費方麵，都麵臨著很大的困難。為得到總理衙門的支援，曾國藩等人還特意用很大篇幅分析了派送留學生的外交條件以及對維護大局的利益。他提請總理衙門主持大計，並製定相關的詳細章程十二條，附呈總理衙門稽覈。

這篇奏摺，高瞻遠矚，敘事有據，說理周詳，幾至無懈可擊。總理衙門終被說服，很快給以“以為可行”的函覆。這將派遣留學生出洋留學的進程又大大向前推進了一步，也給曾國藩和李鴻章等人帶來了更大的希望與信心。

同治十年（1871）七月初三，曾國藩與李鴻章再次會銜具奏，說明派遣聰穎子弟出洋留學的緣由，強調其重大意義，並附章程十二條。章程中明確規定：中國每年將選派三十名年齡在十三至二十歲之間的青少年前往美國留學，費用由中國自備。四年選派一百二十名，留學期限為十五年，回國以後以其所長聽候派用，不準在國外入籍謀職。並詳細規定了對出洋留學幼童的各種管理條例和辦法，及留學費用的出處來源。此後，李鴻章就首批幼童赴美留學事宜與美國駐華公使進行了函商，雙方達成一致意見。至此，中國第一批留學生赴美國的道路便徹底暢通無阻了。

同治十一年（1872）七月初九，中國首批幼童三十人在陳蘭彬等人的帶領下，乘坐開往美國的郵輪，乘風破浪向那片神秘的新大陸進發。容閎先期赴美迎接，從而揭開了中國近代教育史、中美文化交流史的新的一頁。

因為曾國藩、李鴻章、丁日昌、容閎等人一手促成了派送幼童赴美留學，這幾人在中國近代留學教育史上都留下了光彩的一筆。容閎甚至被稱為“中國留學生之父”，因為是他率先向曾國藩提出了選派幼童留學的建議。在後來的執行過程中，丁日昌是最早提議者，李鴻章是主持最久者，曾國藩卻是初始階段主持最有力的。

從同治九年（1870）五月開始將此事提上議程，一直到曾國藩病逝，他曾先後五次向清廷上奏，為此可謂是嘔心瀝血。他曾不止一次地對身邊人講，等此事謀劃成功，他一定親自登船，為那些遠赴重洋的留學幼童送行。然而，他的病體殘軀卻無法再讓他等到那一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