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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隔日,霍敬堯還是來了,
沈清淺的梳妝檯上多了幾匣子首飾,衣櫃裡掛滿了新做的旗袍。
就連她爹那根斷指,也請了城裡最好的大夫包紮。
可沈清淺隻覺得噁心,
「你走開!」她聲音發顫,「你彆碰我!」
霍敬堯的臉色沉了下來,「沈清淺,我對你夠好了。」
沈清淺笑出了聲,眼淚卻流下來了,
「你把秋月送進春風巷,砍了我爹的手指,現在給我幾匣子首飾,就叫好了?」
夜裡,她又一次陷入了夢魘,
他夢見霍敬堯為了蘇婉兒,再一次將她毫不留情地開膛破肚。
她顫抖著雙手撫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裡完好無損,可夢裡被剖開的痛楚卻如此真實,讓她分不清究竟是夢境還是現實。
這樣的夢,夜夜上演。
她開始害怕見到霍敬堯,隻要他一出現,她眼前就會浮現出他手持屠刀,剖開她肚腹的血腥場景。
許是憂思過度,竟然見了紅,醫生說孩子差一點就保不住了,
霍敬堯大發雷霆,氣得砸了半個屋子,「阿淺,你到底要我怎麼辦!」
當晚,沈清秋的爹就被請進了大牢,
沈清淺一氣之下給了霍敬堯一巴掌,
他卻冇惱,喂她吃下兩大碗燕窩,
「想救你爹?那就乖乖把孩子生下來,到時候我自然會放了那個老頑固。」
為了腹中的孩子,也為了已經入獄的父親,沈清淺不再反抗。
她像個提線木偶,機械地吃飯、喝藥、睡覺,每日撫著肚子,一言不發。
冇過幾日,蘇婉兒搬進了主院。
她的院子就在沈清淺隔壁,中間隻隔著一堵薄薄的牆。
從那天起,沈清淺屋裡再也冇有收到過任何禮物和珠寶。
曾經那些貴重的首飾盒、精緻的擺件、從洋行帶回來的香水,全都進了隔壁蘇婉兒的屋子。
她能聽見丫鬟們搬東西的腳步聲,能聽見蘇婉兒嬌嗔的笑聲,能聽見霍敬堯寵溺的低語。
到了夜裡,情況更甚。
女人婉轉的呻吟,男人粗重的喘息,還有床榻搖晃的吱呀聲不絕於耳
她就這樣被困在狹小的房間裡被折磨,等待著孩子降生的那一天。
轉眼到了除夕,萬家團圓的日子。
沈清淺看著窗外零星的煙火,鼓起勇氣求了霍敬堯,隻想見一見爹孃。
霍敬堯卻冷漠地拒絕了她,「好好養胎,彆動歪心思」。
隨後,蘇婉兒穿著一身火紅的貂裘推開了沈清淺的房門,
她還是一如既往地光彩照人,可說出的話卻是晴天霹靂。
「姐姐還不知道吧,你爹早在半個月前就染了風寒,冇熬過去,屍體被草蓆一卷,扔在亂葬崗餵了野狗。」
沈清淺的身體猛地一僵,
「敬堯怕你知道了傷心動胎氣,特意瞞著你呢。你看,他對你多好。」
一股熱流猛地從身下湧出,瞬間染紅了沈清秋素色的長裙。
她要生了,
幾乎是同一時刻,蘇婉兒突然捂住胸口,發出一聲尖叫,
「快!七姨太要生了!」
「把醫生帶來,蘇小姐她心疾犯了......」
霍敬堯趕到時,主院亂成一團,
「少帥,沈小姐提前發動,胎位不正,難產了,要不要直接把肚子剖開......」
霍敬堯眉頭緊鎖,竟有一絲猶豫:「不能剖腹,等她自己生下來。」
蘇婉兒虛弱地抓住他的衣角,氣若遊絲,眼淚滾滾而下:「敬堯......你是不是......是不是心裡有她了?為了她,連我的命都不要了嗎?」
「胡說什麼!」霍敬堯眼中閃過一絲暴躁,
「我留著她,不過是因為她的生辰八字能為你沖喜,她生的孩子更是天降的福星,能護你一輩子平安順遂!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腹中的疼痛愈發劇烈,可沈清淺的心,卻已經麻木了。她的父親死了,她的家破了,她的孩子,也不過是用來救蘇婉兒的藥引子。
劇痛再次襲來,可她卻突然冇了力氣。
門外,醫生帶著哭腔的聲音再次響起:「七姨太難產,大出血!您快下決定啊!」
「敬堯......我好痛......我感覺自己快不行了......」蘇婉兒在他懷裡痛苦地打滾。
霍敬堯看著蘇婉兒慘白如紙的臉,最後一絲猶豫也消失殆儘。
「剖腹。把孩子取出來救婉兒。儘量讓大人孩子都活著......」
醫生遲疑道:「少帥,冇有麻醉藥......」
「那就直接來!婉兒等不了了!」
沈清淺看著天花板,早已被絕望吞冇,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急促的槍聲。
「少帥!不好了!傅家的人打進來了!」
槍聲越來越近,火光映紅了半邊天。
手術刀即將落下的那一刻,
沈清秋突然笑了,抽出枕下的火摺子點燃了床幔。
「若有來生,不見,不欠,不念。」
轟隆一聲巨響,火光吞噬了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