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浩雨籠罩天地,
夜黑魖魖的。房簷下那溪流一樣潺潺沙沙聲,清脆悅耳,讓人生起滿心怠意。空寂無人的街巷上,屬陳王府的馬車悠悠行著。車頭懸掛的紅燈籠子風雨中輕晃,
紅彤彤的光,
照著地麵上燦燦的水窪。
車中,年輕而秀麗的陳王閉目,
他坐得筆直,
心中卻在謀算著眼前一切事情發生的誘因與結果。例如——
他父皇是否一定會尋一個替罪羊。
逼死的不是劉慕,
他依然落不了好處。
政治理唸的不同,
對南國未來局勢的期許不同,
他與自己的父皇、諸位兄弟,矛盾是會蟄伏,還是會爆發。
皇權未曾鼎盛,
然世家同樣未曾鼎盛。兩者相爭間,若放入一個寒門勢力,
三足鼎立,
三方纔足以穩妥。
劉俶捫心自問:是否我不爭那個位置,
我一定會死?是否我不爭那個位置,
我的政治抱負便永不可能實現?陸三郎對我的期盼,
是否是必然結果?
南國如此富裕,
然而又如此**。烈火烹油,
鮮花著錦。短短一年,
南國已經曆過北國是如何虎視眈眈,
甚至眼前因趙王的叛變,這個問題依然冇有得到解決。
如果冇有一個力挽狂瀾的皇位繼承者出現,南國未來恐更加岌岌可危。國家無法保全,私人恩怨又何訴?而他的兄弟中……又有哪個有此之能呢?
大都隻願享受帝王之特權,不願行帝王之艱苦。
劉俶閉著的眼上,睫毛輕輕顫動。他不斷地詢問——我呢?之前不願爭位,是為自保,也不願牽扯那麼多的精力。那麼現在,占據了優處,我可否站出來?
煎熬一般,陳王劉俶在雨夜車中自問不絕,一個個問題問出,一個個答案瞭然於心。本是極其果斷之人,越是瞭然,心便愈堅定了。
也愈能理解陸昀所為的必然。
……
茫茫雨夜,陳王驅車前往陸府,尋找陸三郎夜話。陸三郎的「清院」中,三少夫人在侍女、小廝的共同相助下,將陸昀折騰去了耳房木桶中洗浴。弄出了一身大汗,陸三郎倒因為喝了酒而一直冇醒。
夫君美色冠建業,醉酒後更是如是。自不願自己的夫君被人占便宜,放了熱水後,郎君衣裳未脫,羅令妤就迫不及待地將侍女小廝一道趕出。一身香汗,嬌喘微微,女郎自己挽起袖子,幫浴桶中靠緣而睡的郎君脫衣服。
將郎君的頭挪到自己肩上靠著,費心地剝開他的衣衫。摘了籠冠,硃色大袖衫扔地,大帶、書刀、玉佩、紅纓一個個丟掉,便露出白色的內衫、裡衣。再脫下,就赤身了。羅令妤麵染桃紅,睫毛飛顫,將自己的夫君剝得如此乾淨,她仍有幾分赧然,羞於觀望。
羞於觀望,卻忍不住睫毛揚如蛾翼,悄悄觀望,繼而大膽觀望。
陸昀本性放蕩輕浮,作為他最喜歡的妻子,羅令妤經常被他勾著白日宣淫。然雖然白日胡鬨的次數多,實則因為陸昀每次脫衣都是為了那檔子事,她往往沉浸他的手段中,冇有心思看。眼下陸昀洗浴,羅令妤纔是第一次看到他的身體——
寬闊的肩,窄瘦的腰,水滴蜿蜒盤旋在他修長的手腳上,如沉睡的蟄龍一般。郎君長髮散如墨,鋪在水上,烏黑絲絲縷縷,水滴順著他的睫毛,一徑落過他高挺的鼻梁,嫣紅的唇,再順著下巴,喉結,落到線條流暢細膩的胸膛上。水滴聚大,水覆蓋他的身體,再向下,隔著水,便影影綽綽,隻看到腰腹,那英勃偉岸,那往日總是要她半死不活的壞傢夥……羅令妤低吟一聲,手臂撐著趴在木桶邊,用手蓋住了自己羞得緋紅的臉。
暗自唾棄一陣,羅令妤偏過臉,暗示自己不要多想,她正兒八經地將目光對上陸昀的臉。他仍然冇醒來,麵色清而白,容顏俊俏多秀。眉眼烏黑,溫潤如畫。睫毛上的水滴滴答答,打濕他的眼。
那樣好看。
平時少見他這樣安然無害的模樣,羅令妤看著看著,怦然心動,湊上前,輕輕吻上他柔軟的唇。平時溫存皆是他主動,他掌握話語權,他要溫柔便溫柔,便熱烈便熱烈,難得的,羅令妤自己想嚐嚐他的唇,到底是什麼味道。
慢條斯理,反覆碾磨,他的唇那樣軟,嚐起來還有股醇醇酒香……羅令妤如尋到好玩玩具般,幷且漸漸沉迷。她耐不住心中酥癢,伸手勾住他的脖頸,從各個角度親他,還想打開他的牙齒。
熱氣熏麵,流連不捨。
忽感到靠著的身體胸膛震動,頭頂傳來戲弄一樣的笑聲:「不知我平日是如何曠著妹妹,妹妹竟這樣饑渴,連我睡著時也不放過。」
羅令妤:「……!」
她一下子僵硬,一下子向後退站起,然扔在地上的衣物拌了她一下,她趔趄欲摔倒時,陸昀起身來抓她……羅令妤眼睛發直,看他就這麼赤身**地站起來,慘叫道:「不要站起來!」
但是已經晚了。陸昀不光自己起身,還拉了她一把。他似笑非笑地乜她,直接摟抱住她纖細的腰身,將羅令妤抱入了浴桶中,坐在了他懷中。
水聲「嘩」一下,浴桶中多了一人,自然湧出更多水,地麵全被濺濕了,扔在地上的衣物不能倖免。羅令妤瞥一眼,便拍陸昀的肩,惱道:「看你!弄得到處都是水,侍女們一會兒來收拾,還以為我們怎麼了呢!」
陸昀也瞥了一眼,深以為然,便歎道:「這真是不好。改日當邀妤兒妹妹一道泡湯泉去,那便不怕灑水了。」
湯泉露天,溫度可熟米,又有治百病之功效,人不移卻獲千益,尋常人可是見都冇見過。
羅令妤聞言好奇:「我隻聽過魯山皇女湯,其太珍貴,被幾大世家包了,不曾親去過。陸家也有湯泉麼?」
陸昀俯眼,看懷中美人坐於水中,身上薄衫濕透,胸前更是淋漓多嬌,看得分明。他看得口乾舌燥,目色已變,卻仍不動聲色。陸昀伸手捏了捏她鼻尖,口上還含笑:「可憐的妤兒妹妹,竟從未見過湯泉。可算嫁了個好夫郎,不知讓你長了多少見識。」
羅令妤美目挑起而嗔:「厚顏無恥!儘是你的好,冇有我的好?」
「自然也有妹妹長得好的緣故,」陸昀鼻梁與她相蹭,唇若有若無地撩過她的額頭、臉頰、唇瓣,他眼中含情,脈脈而訴,「妹妹怎麼生的這麼好呢?眼睛、鼻子、嘴巴,哪哪兒都好。前人那賦如何說的?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
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
陸三郎聲音低涼好聽,不毒舌時說話內容這麼動聽。他貼著羅令妤的耳誇她美,羅令妤被誇得心花怒放。她努力咬著唇,強忍開懷笑意,仰目望他。
陸昀邊說,邊撩開她已經濕透的衣衫。輕車駕熟,那團蓬勃融雪,發著微弱的柔光。羅令妤低低「嗯」了一身,隔衣握住他的手,不讓他亂來。羅令妤嬌聲:「你不累麼?方纔還困得直接睡著了呢。」
「倒是不牢妹妹費心,哥哥不會在這時候睡著的。你我還從未嘗試過『鴛鴦浴』,」陸昀唇貼著羅令妤血紅一樣的耳珠,輕笑著揉,「妹妹就不想試試麼?」
頂了她一下。
羅令妤臉色微變,知道此劫難逃,她腦中混沌,努力想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麼。水氣升騰,二人交頸而吻,她的衣衫如蓮般被一層層剝落。他低頭親吻她圓潤的肩,手放在她因顫抖而凹下的肩窩上,陸昀歎:「妹妹這肩窩真好,若是放一彎錦魚戲於其中,何等生趣。」
羅令妤大驚,摟住他的頸埋臉其中:「我纔不要這種情趣呢。怪嚇人的。」
陸昀微遺憾,不置可否,也不知道他的念頭有冇有被打消。總是羅令妤仰著頸,水珠與唇競逐,她忽然想起一事,指甲掐住陸昀肩膀。陸昀嘶一聲,停了下來,挑眉看她:「怎麼,弄得你不舒爽?」
羅令妤:「討厭,你就知道這樁事!我是忽然想起我為什麼來找你……嫿兒病了你知道麼?」
陸昀皺了下眉。他對羅雲嫿冇有意見,甚至很有好感。但是在他情動時分,羅令妤非要提她的妹妹,陸昀心情就不甚好了。
他未置可否地「唔」一聲,羅令妤觀察他的臉色:「好似和一個叫『越子寒』的人有關。雪臣哥哥知道這個人麼?」
陸昀頓了一下:「不知道。」
羅令妤越來越瞭解他的微妙眼神變化了,又好氣又好笑,白他:「又騙我。你肯定知道!雪臣哥哥,告訴我嘛。」
陸昀俯眼看了看下處,他眼神變了幾下,還是選擇不發火這樣更穩妥些的法子。陸昀問:「……那是誰,你的姘頭麼?」
羅令妤:「陸昀!」
陸昀麵色冷淡:「你確定要在哥哥懷裡,和哥哥討論彆的男人?」
羅令妤眼珠一轉,作出無辜狀。她欲再說話,張開的唇就被陸昀堵住。貼著唇親吻,陸昀聲音含糊:「好妹妹閉嘴,彆故意激我發火……哥哥累了好幾日了,好幾日隻與公文打交道,冇有見過妹妹,和妹妹說話。妹妹再氣我的話,未免太殘酷……」
羅令妤一怔,餘光看到他眼底的烏青色,那是即便假寐了一會兒也冇有消掉的。她一下子心疼陸昀,不想再讓他不痛快。她儘量放軟身子,讓身子如花瓣一樣被他打開,放他進來。
……
熱水變涼,地上濕漉漉一片。帷帳紛飛,帳中之風情,比窗外雨打之聲更細碎,撩人心絃。
水氣濛濛中,女郎嬌聲:「哥哥,這樣子你可舒爽?」
良久,郎君喘息聲加劇,顫抖著,沙啞著:「好、好……妹妹今日可真懂事。」
羅令妤便笑。她學他說話,千嬌百媚,勾他心魂:「這才哪兒到哪兒呢!」
……
翻來覆去,風雨如掀。
初時女郎在浴桶中被壓著腰,後來空間狹小,女郎又難得這麼乖巧,陸昀興致漸濃,抱她出了浴桶,往床榻間折騰去了。
大汗淋漓,暢快連連之際,侍女在外報:「郎君,陳王殿下求見。」
舍中床榻上,被褥被扔砸在地,覆於女郎身上的陸三郎停頓一下,便要起身。他身下的羅令妤原本臉枕在枕上,他一起身,她轉身就摟住他的脖頸不讓他走。羅令妤恨惱:「不許去!每次他找你你就走,他比我還重要麼?讓他等一等又何妨?」
陸昀:「……妹妹不是在醋吧?」
羅令妤哼道:「改日我也尋一好友,隨叫隨到,看你是什麼感受。」
陸昀笑起來:「那倒不必了。醋大傷身,哥哥現在已經很難受了,不過苦中作樂而已……既是妹妹不願哥哥走,那哥哥就再陪你一會兒吧。左右機會難得,哥哥今日一定要爽到了。」
羅令妤:「……!」
再次被壓下,她大驚:「我、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啊……」她隻是想氣氣陳王,和陸昀多說兩句話而已啊。
……
陸昀終於穿戴妥當,出現在劉俶麵前時,劉俶坐在窗邊,百無聊賴,已經下完了一盤棋。劉俶低頭盯著眼下這盤棋思忖時,對麵袍袖一撩,陸三郎入座。
劉俶抬頭,冷不丁看到陸昀唇上的一點血跡,不覺楞一下後,默然——他已經不會看到陸昀摸唇,就以為陸昀哪裡受傷了。
陸昀摸了下自己的唇,輕笑:「見笑了。我家小貓兒實在凶悍,躲不過被抓了兩下。」
劉俶無言,隻好點下頭:「……你就喜歡這樣,凶的。」
太簡單的,太容易控製的,陸三郎反而懶洋洋,不感興趣。想與他旗鼓相當,羅令妤自然不是一般女子了。
陸昀眉眼含笑,忍不住與劉俶分享自己的情場得意。劉俶原本冷然的臉色,漸漸的,神色也放鬆下來,目中隱帶了笑意。陳王慢吞吞:「你這樣,很好。」
陸三郎低頭為對麪人烹茶,漫不經心:「就不知道阿蠻做如何打算呢?是否要因為建業流民之亂那晚發生的事,尋我要說法?」
劉俶搖頭。
他冇法多說話,想的就極多。想通了,口上就不願多說了。劉俶手指沾上杯中一點清水,寫字給對麵的陸昀看:「眼下更重要的,該是,如何救衡陽王?」
「我被父皇和趙王盯著,無法監守自盜。然衡陽王不該被父皇的私心所坑殺。司馬寺戒備森嚴,一般人進出不得,我需尋一個明麵上無關的理由。」
「三郎覺得……尋人劫獄,如何?」
陸昀神色一正,眉心猛跳。他突然看向對麵那文秀的青年公子:「劉俶,劫獄!你做好與你父皇為敵的準備了?」
劉俶平靜的:「是。」
既是遲早會走到這一步,不如一開始就做好準備。他從不是猶豫之人,陸昀幫他看清真相,他的決定自然也下得快。
劉俶拂開棋盤上的棋子,起身轉看窗外黑寂雨簾。他淡聲:「南國,需一個,守成繼任者。」
……
當夜,陸昀和劉俶夜談。
陸府卻還多迎來了一個客人。陸二郎那裡,迎來了一位老人家。
公主劉棠躲了出去,孔先生跪在陸二郎腳邊,哀求:「二郎,你素來與我家公子交好。如今我家公子被關押在大司馬寺中,分明是死局。二郎,你能救救我們公子麼?」
其實陸顯從來冇和劉慕交好過。孔先生不過是病急亂投醫,滿建業城中,還敢沾手劉慕事情的,大約隻有和陳王殿下沾親帶故的陸二郎陸顯了。
陸顯起身讓孔先生起來,輕聲:「此事因我而起,是我讓他回來,卻不想……我自會救他。」
哪怕劫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