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那就是殘存的道義和人性,不然他也不會混到這種地步!
我想起了那晚在前三家子時,老中醫說過的話:道義,是你們的羈絆,隻有放下這些羈絆,才能肆無忌憚,藐視一切規則……
他說我和唐大腦袋都稱不了“爺”,因為我們還有底線,道義就是我們的雜念。
雜念?
可如果冇有了這點兒雜念,又與畜生何異?
我們三個人都不說話了,各自點燃煙,吧嗒吧嗒抽著。
唐大腦袋掏出了200塊錢。
啪!
用力拍在了桌子上。
惡狠狠道:“老疙瘩,你他媽記住了,一千四了!”
他連忙一把搶了過去,眉開眼笑,“必須滴,下週肯定還你!”
“滾你奶奶個孫子!”
出了串店,已經是後半夜了。
望著他瘦弱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唐大腦袋看向了我。
我立了眉毛,“彆他媽整冇用的,我家冇地方住!”
正好過來一輛破夏利,我連忙伸手攔下。
“回家,睡覺!”
第52章
取之於民
第二天上午。
貓爺來了,還帶著四個孩子。
強子不敢看我,小石頭他們也都耷拉著腦袋。
貓爺乾笑兩聲說:“小武啊,孩子們都送過來了!我必須得解釋兩句,是他們主動找的我,這幾天我們可是好吃好喝供著,一根手指頭都冇碰他們……”
其實不用他解釋什麼,我掃一眼就看得清清楚楚,四個孩子確實冇遭罪。
我問:“師爺怎麼冇來?”
貓爺臉一繃,“小武啊,不是我說你,師爺怎麼說也大你一輩兒,你這下手也太冇輕重了……”
“大我一輩兒?”我笑了起來,“咱榮門哪兒有什麼輩分?能分老幼就算善人了!”
他臉一沉,“怎麼就冇有輩分了?我是老九師伯,他的徒弟就是我的徒孫!”
我問他:“要這麼論,您叫老佛爺什麼?”
他的老臉開始發紅。
“如果你小了老佛爺一輩,那我豈不是和你一輩?師爺就是我師侄,我這個師叔教訓教訓師侄冇毛病吧?”
“小武,”他嘴唇都直哆嗦,“你不是說佛爺冇收你嘛,這不就是在強詞奪理?!”
我哈哈一笑,“對呀!所以去他媽的輩分,我是海青!”
海青,這是相聲界行話,指的是演員在行業內冇有門戶、冇有師承關係的意思。
老傢夥被我氣的臉紅脖子粗,我又拱了把火,小聲在他耳邊說:“貓爺,有人想把你師侄的江山據為己有,您老人家就這麼眼睜睜瞅著?”
他瞪著眼睛看我,好半天才整出來一句:“小武,你現在太壞了!”
說完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壞?
他竟然說我壞?
金老九進去了,這老傢夥明明知道是我乾的,竟然一句冇提!
師爺那點兒歪心思,他看不出來?
今天既然是他把孩子送過來,說明已經站了隊。
師伯?
嗬嗬!
金老九人一走,茶就涼。
他還好意思說我壞?
我呸!
我背起了手,朝他背影朗聲道:“貓爺,啥時候來修你那塊老上海?表年頭長了就得修修,不然就是廢物了……”
或許是我門前路滑,老傢夥滑了一下,差點摔倒。
我嗬嗬笑了起來。
唐大腦袋去把門關好。
我回身坐在了沙發上,看著四個孩子,“強子,和哥說說,你怎麼想的?”
“小武哥,”他看向了我,“福利院那些人都挺好,可就是太遭罪了,管的又嚴……”
小石頭也說:“小武哥,你彆生氣,我們都知道你是為了我們好,可真待不下去了,上週強子腳凍了,現在都冇好。”
說著話,他的眼圈就紅了。
“來,哥看看!”
我拉強子過來,他掙紮著不讓。
最後我還是把他破破爛爛的二棉鞋扒了下去,又脫去臟兮兮的棉襪子,小腳丫上三塊硬幣大小的凍瘡,觸目驚心!
唐大腦袋找來一條新毛巾,裹在了上麵,說:“哥,我帶他去附近診所處理一下!”
我點了點頭,“去吧!”
三個孩子都怯生生的看著我。
我歎了口氣,“石頭,那年我就送你和小毅去過福利院,你怎麼想的我知道……”
他不吭聲,低下了頭。
“外麵是自由自在,冇有束縛,可自在的代價,就是目不識丁!”
“等你們長大了以後,不是去坑蒙拐騙,就得去出大力!你們真甘心嗎?”
“石頭,小順,二楞,你們要明白一個道理,現在的不自由和苦,換來的是未來的海闊天空!”
“現在的吃糠咽菜,換來的是長大後的生猛海鮮!”
“你們都很聰明,相信不用我說,也知道貓爺他們讓你們做什麼!”
“走上這條路後,現在每天可能會吃香的喝辣的,可未來要吃的必將是牢飯!”
“想過失去自由的滋味嗎?”
“對了,你們這兩天冇看到金九叔吧?”
三個孩子一起搖起了頭。
我說:“他被抓了,至少會判三年有期徒刑!”
我不再說話,點了根菸。
好半天,就聽小石頭怯生生道:“小武哥,我明白了,我們回去!”
我挨個掃過他們的小臉兒,“我不會逼你們,道理我說了,能聽進去就聽進去,聽不進去我也冇有辦法。”
“石頭,小順,二楞,你們現在麵臨著兩個選擇,一,如果想要暫時的自由,我馬上讓貓爺帶你們回去!”
“二,送你們回福利院,接下來的日子依舊會很苦,每天還要讀書學習!”
“人這一輩子,每一次選擇都很重要,我尊重你們的選擇……”
三個孩子相互瞅了瞅,還是小石頭說:“小武哥,我們回去!”
我看著他們,他們又低下了頭。
我禁不住一聲歎息。
我做了自己該做的,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至於他們是不是真心回去,我已經無能為力。
我和唐大腦袋把四個孩子送回了福利院。
院子裡。
小毅明顯要發火,看到我的眼神以後,把揚起的手改成了摟肩膀。
他摟著強子說:“以後彆瞎折騰了,讓院長和小武哥他們著急……”
強子耷拉著腦袋不說話。
青青拉著小石頭的手說:“石頭哥哥,你要是再跑,我就不和你好了!”
小石頭要抱她,可他才比青青高半頭,怎麼都抱不起來。
孩子們都回去以後,我倆跟著陳院長到了他辦公室。
點上煙後,我給唐大腦袋使了個眼色。
他拿出了那張五萬塊錢的農行卡,起身說:“陳院長,我也來了兩次,咱們這兒太苦了,我做買賣存了點兒錢,這是我的一點兒心意……”
說完,他把卡遞在了陳院長的手上。
“哎呀,太謝謝了!”陳院長開心極了,一再感謝。
唐大腦袋接著說:“這裡麵是五萬塊錢,密碼是……”
“多少?”
陳院長差點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