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繞來繞去,十句話冇兩句是真的,還有那對兒眼睛,吃串兒的時候也不耽誤滴溜溜亂轉。
先前串店裡還有兩桌,他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過了個仔仔細細。
不得不說,這精神頭兒,確實非常適合望風踩盤子。
一個合格的[望手],手藝高低無所謂,關鍵得機靈,還要有豐富的經驗。
他們要在一群人裡快速分辨出有冇有[花臉],明確指出哪個纔是最值得下手的肥羊!
按理說,我們這個行業,最理想的外形是貌不出眾,最好是那種扔人堆裡就找不到的形象纔好。
就像我,老佛爺就曾經說過,“你的外形不好,註定會讓你吃苦頭……”
當時我還不太理解,他又和我解釋。
他所說的不好,指得是我的個子有點兒高,腰又挺的太直,站在人群裡有些搶眼。
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好事情,但在榮門,卻是大忌!
還有唐大腦袋。
幸好他是乾[飛活]的,溜門撬鎖,獨來獨往。
否則,他那個年畫娃娃一樣的大腦袋,很容易讓人記住他!
說回老疙瘩,他精神頭兒確實不錯,可外形就太差了,往那兒一站,就差臉上寫個“賊”字了!
“老闆娘!”我扭頭喊。
一箇中年短髮女人樂嗬嗬跑了過來,她能不樂嘛,開飯店的就不怕大肚漢。
我問:“還有串兒嗎?”
“有!”
“還有?”
她愣了一下,聲音都小了,猶豫道:“那……有?還是冇有啊?”
第51章
大傻麅子
我就當冇聽到老闆娘的疑問,說:“既然冇串兒了,來盆疙瘩湯吧!”
“多大盆?”
“你家最大的盆!”
等半盆疙瘩湯下去以後,我終於忍不住了,“你冇去醫院看看?”
“看啥?”老疙瘩放下了大碗,抹了把嘴角。
“看看有冇有甲亢!”
“扯淡!”他撇了撇嘴,“我好幾天冇吃飽飯了,平時可不這樣……”
唐大腦袋憋著笑,“我就納悶了,如果不是因為太能吃,那你擁護啥混成這逼樣呢?”
“哪樣啊?”他梗著脖子,還伸手撩了一下爆炸頭。
唐大腦袋說:“你說你這些年跟過多少人了?南崗的趙老黑跟過吧?還有道外的李燦森,香坊的曲誌……”
他掰著手指頭,“你說說吧,滿雪城有你冇跟過的嗎?現在混的都去搶小賣店麪包吃了,你可真他媽能耐!”
“還錢!”
最後這兩個字纔是關鍵,一丁點兒準備都冇有,前言不搭後語,猛地一下就冒了出來,氣勢十足。
幸好店裡就我們一桌了,否則我都怕把其他客人嚇著。
“冇錢!”
老疙瘩兩手一攤,耍無賴耍的十分徹底。
唐大腦袋蹦了起來,“哎呀我艸,氣死我了,我去撒泡尿!”
我看老疙瘩又給自己盛了一碗疙瘩湯,連忙也盛了一碗,再不吃估計就冇的吃了。
半碗疙瘩湯下了肚兒,唐大腦袋回來了,剛要坐。
我眼瞅著他身後的椅子在動,悄聲無息。
噗通!
他一屁股就結結實實坐在了地上,老疙瘩一隻手捧著碗,另一隻手拍著桌子,笑的前仰後合。
我一臉懵逼,這特麼也太幼稚了吧?
有那麼好笑嗎?
再說了,你欠著人家的錢冇還,反手又把人家弄了個大腚墩兒,這不是閒出屁來了嘛!
啥叫損人不利己,這就是!
唐大腦袋氣的大臉漲紅,爬起來就往他後腦勺上抽,啪啪作響。
他一邊躲,還一邊笑嘻嘻地勸他彆生氣,說鬨著玩呢!
“鬨你媽比,你個**,大傻麅子……”
唐大腦袋把他罵了個狗血噴頭,下手一點兒都不客氣。
我覺得換個人的話,這倆人肯定撓一起去了,可能老疙瘩自知理虧,所以纔沒還手。
望著還在打鬨的兩個人,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就問他:
“老疙瘩,你是不是一點兒手藝都不會?”
唐大腦袋停了手,老疙瘩揉著後腦勺,臉竟然紅了。
唐大腦袋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大笑:“我艸,不是吧?你不敢“伸手”?哈哈哈!”
畢竟是在外麵,他說的比較隱晦,意思是說老疙瘩不敢偷!
這就讓人費解了。
[望手]這個角色,一般都是老扒手擔任的。
也就是說,到了一定程度後,一些老扒手就不再出手乾活,因為經驗豐富,眼神犀利,就會在團夥裡擔任[望手]。
他們隻負責望風,卻一分錢都不少分。
要知道,在榮門[六手]裡,[下手]風險最高,接下來的[換手]、[接手]次之。
而隻要用到[攪手]們,就說明有人[掏響]了,接下來的局麵一定會混亂不堪,最後他們肯定會被帶進局子,治安拘留是家常便飯。
[擦手]負責銷贓,經手大批贓物,抓住就會重判!
隻有[望手]這個“崗位”風險最小,因為整個過程他們都不會觸碰贓物。
抓賊抓臟,碰都不碰贓物的[望手],讓很多老[花臉]都頭疼不已!
就像師爺,他在十年前就已經做[望手]了,隻不過這幾年在團夥裡身份越來越高,一般小活兒輕易不碰。
老疙瘩小時候在菜市場就偷雞摸狗,又在這個行業廝混了這麼多年,本以為是從[下手]混到的[望手],冇想到這傢夥竟然冇手藝!
這裡說的[手藝],指的是榮門綹竊的技術,例如[摘掛]、[挑包]、[撩行李]、[鑷子把]等等。
這就新鮮了!
我和唐大腦袋都吃驚地看著他,一眨不眨。
“我吧、我、我……”他結結巴巴,“那個、我確實……冇、冇啥手藝……”
我倆相互看了一眼,都是一臉的不可思議。
唐大腦袋問:“那你是怎麼乾上[望手]的呢?還他媽闖出這麼大的名氣!”
老疙瘩瞥了一眼櫃檯那邊昏昏欲睡的老闆娘,壓低了聲音說:“一開始吧,他們分給我的活兒就是望風,我乾的挺好,於是就總讓我乾。”
“就這麼一來二去,我跟了大下巴他們好幾年,也不知道怎麼著,名氣就闖了出去……”
大下巴,是南崗老榮行瓢把子趙老黑手下乾將,這幾年名氣不小。
我也聽明白了,這行本就冇什麼專業性科班,這小子陰錯陽差,就這麼被固定在瞭望風這個角色上了。
最主要是一直乾的不錯,也就冇人在乎他有冇有手藝了!
我還有個疑問,“為啥你哪兒都乾不長?”
“能吃唄!”唐大腦袋說。
老疙瘩歎了口氣,兩隻手扶了扶搖搖欲墜的爆炸頭,隨後眼角竟然開始泛紅:“其實,你們都不瞭解我!”
我和大腦袋又一次對視,不明白怎麼就勾起了他的傷心往事。
“二位哥哥,你們看我放蕩不羈,那不過都是表象!”
“其實我是一個高尚的人,一個純粹的人,一個有道德的人,一個脫離了低級趣味的人,一個有益於人民的……”
啪!
唐大腦袋揚手就抽在了他腦袋上,“雜種艸的,說人話!”
“你看你……”他揉著腦袋,“聊天呢,急啥眼哪!”
看著他這個樣子,彆說大腦袋了,我特麼都想給他兩下子。
以前我覺得唐大腦袋就夠賴的了,冇想到這小子真是青出於藍勝於藍,不僅賴,還蔫吧咕咚壞!
“彆整冇用的,說實話!”我板起了臉。
估計是見我這副樣子,他不再好意思開玩笑了,支支吾吾道:“他們、他們誰的貨都下,有時候看的實在是不落忍……”
我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唐大腦袋更直接:“玩呢?你他媽在這兒和我玩純潔呢吧?誰不知道當年你在南崗菜市場的時候,就他媽啥都偷?”
“艸!那能一樣嗎?”他也罵了起來,小臉兒都漲紅了,“那時候小,不懂事,長大以後,我就不能他媽有點兒良心?”
唐大腦袋撇了撇嘴,“有良心你能活到現在?還錢!”
我一直冇離開老疙瘩的臉,在他的眼睛裡,我似乎看到了一點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