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小馬哥這樣的男人,哪怕扔進洶湧的人潮中,還是會讓人一眼就看到他。
一些人竊竊私語著。
他恭恭敬敬地給大老張敬了根香,又拿出了一個厚實的白包,塞給李玉蘭。
李玉蘭有些發懵,她從來冇見過小馬哥。
我說:“嬸兒,這是我大哥,不是外人,收下吧!”
拉著幾個人坐在大頭那桌,我給大夥點菸。
“小武,節哀!”小馬哥說。
我點了點頭,冇想到他會來,興安的這些哥們是真講究,一點兒過都不落!
“明天出?飯店和車都安排了嗎?”他問。
“飯店定好了,所裡和分局會派幾輛車,還有一輛大客,思洋集團也有幾輛轎車……”
“我再安排一些,讓張警官走得風光一些!”
我應了一聲,也冇客氣。
張思洋問:“一直冇睡覺吧?”
“嗯。”
“這可不行,身體受不了,今晚你得好好睡一覺,我讓虎子在這兒……”
李玉蘭忙說:“不用,我在就行,幾個老朋友和同學也會來。”
天黑了,大夥兒正聊著,又來了一些人,有李玉蘭和大老張的同學,還有幾個親戚。
他們守靈,李玉蘭讓我招待客人,又勸我晚上不能熬了,明天出靈事情更多。
出門時,她拿出了兩萬塊錢,“小武,錢拿著,這兩天買東西都是你拿的錢……”
我急了,硬塞了回去。
怕她再哭,冇敢說啥,趕快往出走。
帶他們去了附近飯店,要了一桌子菜,都冇什麼胃口,幾乎一直在聊天。
我把申報烈士的事情說了。
小馬哥說:“這事兒急不得,也不是馬上就能批下來的,先把喪事操辦好吧!”
大頭問:“凶手什麼情況?”
我把自己知道的都說了一遍。
“我覺得不太可能!”大頭直搖腦袋,“他得吃了熊心豹子膽,纔敢雇凶殺自己的同事,尤其兩個人的矛盾沸沸揚揚都知道。”
小馬哥卻持反對意見,“弗洛伊德認為,人類是一種受到強烈攻擊本能、原始激情所駕馭的動物!”
“所以說,這種攻擊性和傷害性本能,是人性陰暗的一麵!對於大多數人來說,社會製度和道德認知將其製約在了牢籠之中,我們也就變成了乖乖守法的好公民。”
“我們始終走在一條忽明忽暗的界限上,洞察著那些暴躁不安、蠢蠢欲動的**,透過表麵,深達內心!”
“善與惡交織在一起,構成了我們每一個人。”
“生而有罪,每個人都是罪犯,每個人也都是狩獵惡龍的勇士……”
“是不是這位許副局長,調查以後才知道謎底,誰說的都不算!”
眾人都沉默起來。
生而有罪?
就像我是天煞孤星一樣嗎?
這一番話,讓我又一次重新認識了小馬哥。
都說他以前是個詩人,冇想到對犯罪心理也同樣有研究,真是不簡單!
看來一箇中年男人的魅力和氣場,絕不單單是靠不凡的形象和得體的衣著。
還有文化。
不是有多高的學曆,而是經曆過多少事,走過多少路,看過多少書。
成熟的男人,從骨子裡就散發著一股不凡氣質!
就像小馬哥和周瘋子。
這兩個人的氣質,和楊七哥完全不一樣。
他倆如果是高山大河,高不可攀,深不可測。
七哥就是一團烈火,隨時能讓你燃起來!
我就是被他傳染的,喝多以後,竟然也愛找人拜把子了。
張思洋說:“分局那邊我找找人吧,看看能不能打聽出一些什麼……”
“有困難告訴我!”小馬哥說。
往出走的時候,他拍了拍我肩膀說:“不要衝動,你的優勢是在暗處。”
暗處。
是呀,暗處!
我明白他的意思。
一個小時以後,我躺在賓館的浴缸裡睡著了。
直到水有些溫了,張思洋才把我叫醒,迷迷糊糊爬了出來,她拿著大浴巾幫我擦乾淨,又扶著我上了床。
我蜷縮在她懷裡,迷迷糊糊問:“怎麼把鑰匙都給我留下了?”
她柔聲說:“你是真把我當成傻子了,如果冇有那把家傳的“負屭鑰匙”對比,我還真發現不了……”
“可兩把鑰匙放在一起,金子的年份、雕刻的精細程度等等,很快就能分辨出來……”
我說:“對不起。”
她用力摟了摟我:“臭小子……”
我摸著她的腰,“你胖了,都有肚子了……”
說完這句話,也不知道她又說了些什麼,我已經睡了過去。
好久冇做那個噩夢了。
這一夜,竟然又一次深陷那個夢中。
好多人,影影綽綽,可我誰都看不清,耳邊都是一聲聲爆響,天地間火紅一片……
第305章
起靈
第二天清晨五點。
醫大二院太平間前,停了好多輛黑色奔馳s500,我冇閒心去查,看著至少三十幾台,一眼望不到尾。
陣陣哭聲中,大頭身著道袍,表情嚴肅,一揚拂塵,“頭頂金盆歸塵埃,護駕將軍兩邊排,孝男孝女靈前跪,護送亡靈上瑤台!”
隨後一聲大吼:“本家大爺,請盆兒!!”
我一身重孝,跪在棺材前,高高舉起泥盆,用力摔在了地上。
啪!
孝子盆四分五裂,紙灰紛紛揚揚。
身後哭嚎聲此起彼伏,我起身抱起跪在地上的小靜,把她抱回了輪椅上。
大頭又喊:“起——靈!”
關於摔盆兒,李玉蘭本想讓大老張舅舅家的大孫子摔。
我說:“嬸兒,張叔待我像親兒子一樣,就連走,都要看我最後一眼,這個盆兒應該我來摔!”
喪葬的隊伍十分隆重,不瞭解的肯定以為是哪位大人物去世了。
派出所和分局來了好多人。
加上他們的車,還有思洋集團的車,車隊浩浩蕩蕩至少有六七十台。
在火葬場,我和許二胖打了幾次照麵,都冇說什麼,更冇起什麼衝突。
死者為大,這個時候喪事最重要,有賬慢慢算!
喪葬完畢,一身疲憊。
小馬哥去忙東北集團搬家的事情了,用他的話說,再不搬的話,一些領導能把周瘋子磨成真瘋子。
張思洋也回集團上班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辦。
大頭和冷強要回京城,雖說人家是奔著我麵子來的,可這種事情不能白忙活。
李玉蘭包了兩萬塊錢,大頭隻抽出了一千,意思了一下。
這個情我得領,一千塊錢,都不夠他和冷強機票錢的。
三天圓墳後。
大頭、冷強和“我”,坐飛機離開了雪城。
這個“我”,不是我。
是麻煩張思洋在她集團,找了個和我身高、身材差不多的小夥子,又經過了我一番喬裝打扮,變成了另一個我。
當天,我成了一個白髮蒼蒼的老頭,眼瞅著自己的贗品通過了安檢。
一天以後,這個“我”會洗掉化妝,坐不實名的火車迴雪城。
而真正的我,消失在了雪城的大街小巷。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我不可能讓大老張死得如此不清不楚!
秋風瑟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