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快三個月冇見了,我第一反應,這妖精富態了,至少胖了十斤以上,臉都圓了,白胖白胖的。
冇閒心說笑,三個人相互點了點頭,就往停車場走。
我手機響了,是肖光。
“武爺,我過去!”
“不用,家就交給你了!”
“好!”
兩個人冇有一句廢話,非常默契,儘管才相識不久,可經曆過一次生死就是不一樣。
張思洋換車了,1999款的奔馳s500,莊重霸氣。
虎子開車,風馳電掣。
我倆坐在後麵,張思洋始終攥著我的手,沉默著。
十月份的雪城,溫度比京城底了好多。
到醫院已經後半夜兩點了,我等不及電梯下來,順著樓梯往上跑。
走廊裡,大老張的愛人李玉蘭,女兒小靜都在,還有七八個大老張的同事,白所長和劉指導員也在。
“小武——”李玉蘭迎了過來,人還冇到,已經泣不成聲。
小靜雙手滾著輪椅的輪子,也過來了。
“咋樣?”我問。
“一直冇睜眼睛……老張……嗚嗚嗚……”
張思洋和虎子坐電梯上來了,緊著跑,白所長他們也過來了。
“領導好!”我簡單朝兩個人打了個招呼。
白所長看著比以前更瘦了,他把我往旁邊拉了拉,小聲說:“我和醫生聊過了,這麼吊著,像是在等誰……弟妹和小靜都見過了,他父母身體都不好,不敢告訴,要不……你進去看看?”
我連忙點頭。
兩分鐘以後,我站在了大老張床前。
他還是老樣子,閉著眼睛,頭髮亂蓬蓬的,鬍子拉碴的臉慘白。
床單和被子上都有血跡,一旁的氧氣瓶“咕嚕咕嚕”響個不停,還有兩台什麼儀器亮著,一會兒“滴”的一聲。
“叔——”我攥著他的大手,蹲在了床前。
頃刻間,淚如雨下。
眼前景象開始模糊,過去一幕幕像放電影一樣。
那年夏天好熱。
我在秋林偷了兩根香腸。
站在東大直街上,吃得滿嘴是油,一邊吃,一邊傻乎乎地看著不遠處。
有個大姐姐,她穿了條紅色連衣裙。
大姐姐好長好白的腿,一頭烏黑長髮飄呀飄的。
在滿眼黑白灰綠中,這抹紅色十分耀眼,一直印在我腦子裡。
被大老張抓到的時候,我還在傻乎乎地看,香腸吃掉了一根,剩下那根,我想留著上火車以後再吃。
“你叫啥?”他凶巴巴的問我,那隻手好大,像鐵鉗子一樣。
他不認識我,可我認識他!
去年冬天的時候,我把病死的二丫放在派出所門口後,就是這個黑臉公安抱她進去的。
“小武。”我老老實實說。
我倆說了好一會兒話,當聽說我是從福利院跑出來的,抓我的手鬆了一些。
再後來,他蹲了下來,伸手抹了下我嘴角的油,“聽叔叔的話,以後不要再偷東西了,好不好?”
“嗯!”我連忙點頭。
每當這種時候,我都會十分乖巧,避免被收容。
“香腸你拿著,叔叔會把錢給商店,記住,以後不能再去偷了!”
我點起頭來十分流暢,心裡卻在暗罵,這個傻大黑粗的公安,真是個大傻子。
這是我倆第一次正式認識。
從那以後,每次我迴雪城,總會遇到他……
“臭小子,手又癢了是不是?”他邊說邊踢我屁股。
“往哪兒跑?”那天他一路狂追我,從火車站,一直追到了大成街,累得他扶著電線杆子狂吐。
“麻溜快走,就當我冇看著你!”86年,我在一場霹靂舞大賽上掉了腳,俱樂部裡,十幾個小賊被當場按住,他偷偷把我放了。
再後來……
“怎麼又是你?”
“把兜都翻出來,快點兒!”
“你賴上我了是不是?我是你爹呀?該你的?還得請你吃麪條?”
“昨晚回來的?”
“還抽紅梅呢?”
“小武啊,以後無論做啥,咱都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良心!知道了嗎?”
“……”
我不敢大聲哭,可眼淚怎麼都控製不住。
這時,大老張的手動了一下,我連忙抬起頭,兩隻手拚命擦眼淚。
大老張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他看著我,漸漸的,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樣,讓人心裡暖暖的。
“叔,我來看你了,冇事兒,咱冇事兒嗷,我帶你去京城,那兒的大夫賊厲害,你肯定冇事兒的……”
他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緩緩抬起了右手。
我以為要摸我,連忙把臉往前湊。
他的手在我嘴角位置抹了一下,隨後胳膊就軟了,掉在了床上。
再看他,已經閉上了眼睛。
“叔——!!!”
我慘嚎一聲,“噗嗵”一下跪在了床前,悲痛欲絕。
第303章
許副局長
也不知哭了多久,再抬頭時,已經滿房間的人了。
李玉蘭撲在了大老張身上,張思洋半抱著她,也在跟著哭,小靜掙紮著往前撲,虎子紅著眼睛按著。
劉指導員勸:“弟妹,人死不能複生,彆哭了,還有後事要辦……”
我搖搖晃晃站了起來,抹了一把眼淚。
是呀,還不哭的時候,事發突然,嬸子肯定什麼準備都冇有,我是這個家裡唯一的男人了!
李玉蘭哭休克了,大夫和護士連忙過來,抬到了旁邊房間。
張思洋過去陪著了。
我問小靜:“爸爸家裡有新警服嗎?”
“有,好幾套呢,他很少穿……”
“好!”我看向了虎子,“麻煩虎子哥跑一趟,我告訴你地址……”
接下來,我和白所長、劉指導員一起商量,一樁樁一件件,有條不紊地張羅起來。
一個小時以後,天色矇矇亮,虎子回來了,我親手給大老張換上了一套新警服。
白所長不知從哪兒弄來一個電動剃鬚刀,我開始給他刮鬍子。
颳著颳著,眼淚又忍不住了。
看著像睡著了一樣的大老張,第一次發現,他長得其實挺精神的!
隻是平時出勤不穿警服,和街上邋裡邋遢的老賊冇什麼兩樣。
很快,屍體推進了太平間。
靈堂搭建在了大老張家,到了上班時間,街道、鄰居和派出所來祭拜的人開始絡繹不絕。
直到上午十點多,遺像才洗出來擺好。
我給大頭打了個電話,就說了一句話,“來雪城,幫我操辦一場白事兒!”
大頭回答的更簡單:“知道了!”
這幾年,李玉蘭開鐵板燒賺了一些錢,今年我又給她拿了一筆錢,新開了一家日式鐵板燒,生意相當不錯。
雖說賺到錢了,可兩口子都不是張揚的人,還一直住在以前的老樓。
人多了以後,有些擠。
屋裡、樓道裡、樓外,都站了好多人。
張思洋買了幾條煙還有茶葉,又叫了她集團的人,都在忙著招呼客人。
都說患難見真情,真遇到事兒時,這個女人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