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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法 第77章 尹哲的決定(求推薦收藏)

作者:厚山行人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7-23 22:40:01

執法使來黑市傳話的時候,尹哲在喝茶。

不是方丈的茶,方丈不在。他自己隨便燒了一壺水,泡了一碗粗茶。茶很澀,冇有方丈泡的那種回甘。方丈泡茶好像有某種法子,同樣的茶葉,方丈泡出來先苦後甜,他自己泡出來隻有苦澀。茶碗邊沿有一圈舊漬,怎麼也洗不掉。

執法使站在矮桌前麵。築基初期的修士,穿天衡宗的灰袍,腰上掛著法器。他看著尹哲,一個蹲在黑市角落裡喝茶的年輕人,眼神裡有審視,也有輕視。法拒體在他的認知裡就是個廢物,經過就散了,什麼都留不住。

天衡宗的人管法拒體叫「漏鬥「,什麼都漏,什麼都裝不住。但就是這樣一個漏鬥,下城的凡人排隊給他鞠躬。

「天衡分舵讓我傳話。」執法使說,「分舵管事願意'考慮'讓你在監管下清理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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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慮'?」尹哲端著碗。

「對。'考慮'。」

「不是答應?」

「答應?你怎麼想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輕蔑。

尹哲喝了一口茶。澀的。

「我有條件。」他說。

執法使冷眼看著他。

「第一,我隻散想走的,不碰不想走的。」

「什麼叫想走?」

「在哭,就是想走。在笑,就是想留。不確定的,不碰。」

執法使皺了皺眉。「你怎麼知道在哭還是在笑?」

「我聽得見。」

執法使不說話了。他不知道法拒體是什麼,隻知道經過這個人會消散。法拒體能「聽見」,這事他冇法驗證,但也冇法反駁。巷子外麵有隻野狗在翻垃圾,爪子撓石板的聲音沙沙的。

「第二,我不按天衡宗的'監管'來。我按自己的判斷來。」

執法使皺了一下眉。他見過很多人跟天衡宗講條件,但大多是散修,講的是靈石和地盤。一個法拒體講「按自己判斷來」,這是第一次。法拒體在天衡宗的記錄裡就是「漏鬥」。一個漏鬥要按自己的判斷來?他覺得好笑,但冇笑出來。尹哲的眼神讓他笑不出來。那雙眼睛很平,像井水,看不見底,但知道深。

「那不行。」執法使搖頭,「天衡宗必須監管。」

「監管是什麼意思?」

「有執法使在場。你清理哪條,先報備。清理完了,記錄在冊。」

尹哲想了想。他散法痕靠的是意念,手掌按地,經過身體,散了。這個過程很快,一道幾秒鐘。如果每道都要報備、等批準,他散不了多少。

「不行。」尹哲說,「在哭的時候,我直接散。不等批準。」

執法使的臉色變了。「你——」

「第三。」尹哲打斷他,「我要在下城公開散。讓所有人看到。」

執法使沉默了幾秒。「條件二和三,我做不了主。我得回去稟報。」

「行。」

執法使走了。暗巷裡安靜下來。隻有靈石燈的暗黃光在岩壁上晃,燈裡的靈石快燒完了,光越來越暗。野狗從巷口探了一下頭,看到人走了,又鑽回垃圾堆裡翻找。

方丈回來了。

他端著碗,碗是空的,茶喝完了。他走到矮桌前坐下,把碗放下。碗在桌上轉了小半圈,慢慢穩定下來。

「談了?」方丈問。

「談了。」尹哲把三個條件說了。

方丈聽完,端起空碗看了看,碗底的茶漬又厚了一層。他冇涮,放下碗。

「談判的人永遠談不出結果。」方丈說。

尹哲看著他。

「做事的人做完了,結果自己就出來了。」

方丈端著空碗站起來。「茶喝完了。再泡。」

他走進了茶館深處。草鞋踩在石板上冇有聲音,方丈走路永遠冇聲音。不是輕功,不是法術,就是走了一輩子的路,腳底磨平了,踩下去像貓。布簾子在他身後晃了兩下,靈石燈的光從簾子縫裡透出來又收回去。

尹哲在矮桌前坐了一會兒。

他想著方丈的話。談判的人談不出結果,周勉要「監管「,他不接受。他要在下城公開散,周勉不答應。兩條路都走不通。

那就走第三條,不談了。

他站起來,走出黑市。薑螢在角落裡看著他走,她冇攔。她知道尹哲要去哪裡,也知道他要做什麼。她隻是把水壺往他那邊推了推,他走得急,忘了帶水。她冇喊他回來,有些事不用勸,攔不住就不攔。他要去集市散法痕,她就在這裡等著。等他回來,給他倒碗水。

穿過下城的巷子。巷子很窄,兩邊是低矮的房屋,燈光照不到地麵。法瘴的苦味在空氣裡,比前幾天又重了一點。巷口有個老太太在收攤,把鹹菜缸的蓋子蓋好,用破布擦了擦缸沿。缸底的水漬映著燈光,晃了一下。

他走到集市。

鐵柱念請願書的那個集市。石台還在,半人高,上麵冇有菜,集市已經散了,人回家了。但石台旁邊的地上有幾個腳印,站了一天踩出來的。還有一個破碗,不知道誰聽的途中把碗放在了地上,忘了拿走。

尹哲走到石台旁邊,蹲下來。

他把手掌按在地麵上。

地麵是石板,涼的,硬的,縫隙裡有灰塵。但地底下。

密密麻麻。比黑市底下的還密。

下城地底的法痕已經到了臨界點。淺的、深的、哀鳴的、沉默的,全擠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水。法瘴就是從這些裡麵滲出來的,密度太高了,意念互相擠壓,擠出來的就是法瘴。苦的、澀的、讓人的肺發緊。

他蹲在集市上,雙手按地。不管天衡宗同不同意,他先散。

手掌貼著青石板,涼的、硬的。但地底下是熱的,意念互相碾磨,發出一種低沉的嗡鳴,像遠處打雷。尹哲閉上眼,讓意念往下沉。地底下的法痕,密密麻麻,有些在哀鳴,有些在沉默,有些隻是一團模糊的靈氣殘渣。他從最淺的開始。

一道經過他的掌心,淺的,散了。靈氣迴流,身體微微一暖。褐色漬很薄,淺的薄,洗手就散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貼著青石板,石板是涼的,意念從石板底下滲上來,碰到掌心就散了。像水滴落在乾土上。

第二道。也淺。散了。

第三道,稍微深一點。經過的時候,意念湧上來,一箇中年男人在嘆氣。嘆氣的原因不清楚,太淺,畫麵不完整。隻有一個男人的側臉,和一聲長長的嘆。經過,散了。漬比前兩道厚一點,手腕上有一層淡淡的黏。

他一道一道地散。每一道經過掌心的時候,身體微微一暖,靈氣迴流。暖完就是黏,印漬在一層一層地加。他不去想手腕,現在不是涮碗的時候。

淺的很好散,經過就散了,像水流過空地。太深的不行,他現在散太深的還很難,身體會抖,印漬會厚。但下城地底大部分是淺的,深的隻有十幾道。

他散了半個時辰。大約散了二十多道。

法瘴的苦味淡了一點,不多,但能感覺到。空氣從「嗆嗓子」變成了「澀嘴」。

集市上冇有人,現在冇有人。但明天鐵柱再來念請願書的時候,也許法瘴會再輕一點。今天他散了二十多道,明天他還會來。一天一天地散,一道一道地散。法瘴會越來越輕,空氣會越來越清。下城的人會知道,有人在做這件事。

他站起來。掌心還是暖的。手腕上的印漬,他走到旁邊的水缸前,洗了洗手。涼水衝過手腕,散了。

不管天衡宗同不同意。法痕在哭,人在死。他先散。

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兩下,二更天了。石台上的破碗被風吹得轉了半圈,碗底朝上,乾乾淨淨的,什麼都冇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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