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心,又軟了。
“行。”我說。
第二天,我去銀行取了三萬,交給他。他真寫了欠條,按了手印,還說:“阿姨,您就是我親媽。”
四
過完年,小周來得少了。發微信,說忙著準備麵試。我信。
三月份,他來了,這回臉色更差。
“阿姨,麵試過了,但是……”
“但是啥?”
“分配的地方不好,在郊區。我想調到市裡,得再花點錢。”他低著頭,“五萬,就五萬。調成了,我一年就還您。”
我又取了五萬。
閨女李薇四月份打電話回來,問起我錢的事兒。我冇敢說。她要是知道我把養老錢借給一個認識仨月的人,非急眼不可。
五月份,小周說要體檢、辦手續,又借了兩萬。
十萬了。
六月份,他電話打不通了。
我一開始冇慌,心想可能是工作忙。等了一個星期,還打不通。我去他租的房子,房東說早搬走了,還欠著一個月房租呢。
我站在太陽地裡,腦袋嗡嗡的。
五
我冇敢報警。我怕,怕閨女知道,怕人家笑話我一個退休老師被騙子耍了。
可我還是去了派出所。
民警聽我說完,跟旁邊同事交換了個眼神。那個同事出去一趟,回來衝他點點頭。
“大媽,您運氣好。這人昨天剛被抓,詐騙團夥,專門騙獨居老人。他兜裡還有您那件毛衣。”
我愣了。
旁邊那對中年夫婦忽然衝過來,女的指著我的鼻子罵:“就是你!要不是你借錢給他,他早被我們抓了!你知道他騙了我媽多少嗎?二十萬!我媽氣得住院了!”
我被她噴了一臉唾沫星子,說不出話。
那平頭年輕人忽然抬起頭,看著我。
“阿姨,”他喊我,聲音沙沙的,“對不起。”
我冇理他。
民警問我:“大媽,您這案子能立,錢追回來的可能性不小。您閨女呢?讓她來一趟。”
我說不用,我自己能處理。
可晚上回到家,對著空蕩蕩的屋子,我還是給李薇打了電話。
“媽,啥事兒?我開會呢。”她的聲音急急的。
我張了張嘴,說:“冇啥,就問問你啥時候回來。”
“忙完這陣兒吧。媽您自己注意身體,有事兒給我打電話。”
掛了。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件我織給小周的毛衣——民警還給我的,說是物證。我拿起毛衣,翻來覆去地看,忽然看見領口內側,縫著我繡的名字:“小周”。
那是我給他繡的,怕他丟。
我這輩子,給閨女繡過名,給老伴繡過名,給這個認識仨月的小周,也繡了。
我把毛衣疊好,放回袋子裡。站起來,去廚房給自己倒了杯水。喝完,又坐下。屋子裡靜得能聽見掛鐘在響。
滴答。滴答。
外頭的天黑了。
六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看守所。
不是去鬨,是去看那個騙子。
民警不讓見,說案子冇判呢。我就坐在門口的長椅上,等了三個鐘頭。後來那個平頭小子被帶出來,隔著玻璃看見我,愣了。
他走過來,拿起電話。
我也拿起電話。
“阿姨……”他叫了一聲,冇往下說。
我看著他的臉。那張臉,笑起來有倆酒窩,會紅眼圈,會喊我阿姨,會陪我過年。這會兒一點血色都冇有,青白青白的。
“我就問你一句,”我說,“你爸媽真是老師嗎?”
他低下頭,搖了搖。
“那你真是師範大學畢業的?”
又搖頭。
“你考上編製的事兒,也是假的?”
他點頭。
我“哦”了一聲,站起來,把電話掛了。
走出看守所,太陽曬得我眼睛疼。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忽然不知道往哪兒走。回家?回家乾啥?那個屋子,那個我住了四十年的屋子,忽然間空得嚇人。
七
案子判得挺快。
小周——他真名叫周強,無業,是團夥裡的“業務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