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桂香,今年六十七了,是個退休的小學語文教師,老伴走得早,一個人把閨女拉扯大。閨女爭氣,在北京安了家,一個月難得打兩回電話。我不怪她,年輕人忙,我知道。
可忙,不代表就能把親媽給忘了。
這話是我在派出所說的。民警小夥子給我倒了杯熱水,一臉同情地看著我。旁邊蹲著一個剃平頭的年輕人,二十出頭,手被銬在暖氣片上,垂頭喪氣的。他旁邊椅子上,坐著一對中年夫婦,女的臉上還掛著淚,男的瞪著我,眼神能把我吃了。
“大媽,您再說一遍,您是怎麼……認識這個人的?”民警指了指那個年輕人。
我喝了口水,把事兒從頭說了。
一
那是上個月的事兒。我在公園遛彎,累了在長椅上歇腳。旁邊坐著一個年輕人,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正捧著本書看。我瞟了一眼——《小學教育心理學》。
“小夥子,學教育的?”我問。
他抬頭,笑得特靦腆:“阿姨,我是師範大學畢業的,準備考教師編。”
就這麼認識了。他叫小周,說爸媽也是老師,退休了回老家了,自己一個人在城裡租房子。一聽我也是老師,他眼睛都亮了:“阿姨,我從小就喜歡語文老師,您肯定是個好老師。”
這話我愛聽。
後來在公園碰見好幾回。他每次都主動打招呼,陪我聊會兒天。有一回下雨,我冇帶傘,他把傘給我,自己淋著跑了。第二天我特意去公園等他,想還傘,順便給他帶了件我織的毛衣。
“阿姨,您手真巧。”他當場就穿上了,還說暖和。
我那顆心啊,一下子就軟了。
二
閨女李薇一個月纔打一回電話,可小周隔三差五就給我發微信——對,還是他教我怎麼用微信的。他說:“阿姨,您一個人在家,有啥事兒就找我,彆客氣。”
我真找了。
先是修水管。他來了,忙活一上午,滿頭汗,我說給錢,他死活不要。我就給他做了頓飯,他吃得可香,誇我手藝比飯店都好。後來是修電視、交水電費、陪我去醫院拿藥……每回他都來,每回都笑眯眯的。
有一回,他跟我聊天,說起他爸媽。他說他媽身體不好,爸要照顧媽,他畢業兩年了還冇考上編製,心裡急。說著說著,眼圈紅了。
“阿姨,您不知道,我有時候特彆想我媽。她要是像您這麼健康就好了。”
我這心啊,揪得生疼。我想起自己年輕時候一個人帶閨女的日子,想起閨女小時候發燒,我半夜抱著她往醫院跑……那會兒苦,可閨女在身邊。現在閨女在北京,一年見不著一麵。這個小周,倒比親閨女還貼心。
三
臘月二十三,小周來給我送對聯。他寫的,毛筆字挺漂亮。
“阿姨,快過年了,您閨女回來不?”
我搖搖頭:“她忙,說今年可能回不來。”
他歎了口氣:“那您一個人過年多冷清。要不……三十兒我來陪您吃餃子?”
我眼眶一熱,趕緊扭頭:“不用不用,你陪你爸媽去。”
“我爸媽在老家呢,我回不去。”他笑了笑,“正好,咱娘倆湊一桌。”
年三十兒那天,他真來了。提著一兜子東西:排骨、魚、水果,還有一箱牛奶。我做了八個菜,他開了瓶酒,陪我喝了兩盅。電視裡放著春晚,外頭偶爾有鞭炮聲。我看著他給我盛湯,忽然覺得,這要是我兒子該多好。
“阿姨,”他喝了口酒,欲言又止,“我……我想跟您說個事兒。”
“說。”
“我考上編製了!筆試過了,下週麵試。”
我高興得差點蹦起來:“真的?太好了!”
可他臉上冇什麼喜色,反而低著頭,摳手指頭。
“就是……麵試得找關係,得花錢。我爸媽……他們實在拿不出錢了。”他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阿姨,我就認識您一個能說上話的親人。您能不能……借我三萬塊錢?等我上了班,每個月還您,我寫欠條,按手印。”
我愣了一秒。
三萬,我退休金一個月三千多,攢三年才攢得下。可我看著他那個可憐巴巴的樣子,想起他給我修水管、陪我嘮嗑、年三十兒不回家來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