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村幾個窮夥計 第4章

第4章 二叔含淚辭塵緣，少年各遇人生路------------------------------------------，日子在黃土與苦熬裡一天天往前挪，本就坎坷的譚海中一家，又被命運狠狠捅了一刀。先前患上“冇管嚴”惡疾的二叔，日複一日被潰爛皮肉裡的蛆蟲啃噬折磨，日日鑽心刺骨的疼痛磨垮了身子，缺醫少藥的窮家湊不出半分治病錢，在無儘的煎熬裡，終究冇能熬過病痛，慢慢斷了氣息，撒手離開了人世。，眼睜睜看著親人被怪病折磨得不成人形，譚海中的心如同被鋒利的刀子反覆剜挖，疼得鑽骨髓。雖說生離死彆萬般難過，可轉念一想，二叔就此離世，反倒擺脫了日日受蟲啃肉爛的苦楚，也算解脫。守在二叔靈前，譚海中在心底默默禱告，期盼二叔來世投胎能降生在溫飽無憂的好人家，再也不要托生在貧苦寒門，這輩子遭的非人磨難，換誰都扛不住。往後很長一段時日，二叔病痛哀嚎、滿身潰爛的模樣總在譚海中腦海裡盤旋，每每想起，心裡就堵得喘不上氣，久久無法釋懷。，譚海山閒來無事四處閒逛，遠遠看見海中獨自蹲在村口老牆根下發呆，便快步走上前問話：“海中哥，你一個人在這兒乾啥呢？”：“冇做啥。”，對方雙眼紅腫、眼皮發沉，一眼就瞧出端倪：“冇事咋眼睛紅通通的，是不是又想起二叔了？”，積攢多日的悲痛再也繃不住，當場放聲大哭，哭聲壓抑又心酸，足足哭了十多分鐘，憋在心裡所有的難過、憋屈儘數藉著淚水傾瀉而出。哭過一場，他去井邊舀了涼水洗去臉上淚痕，心緒稍稍平複，便帶著譚海山出門閒逛散心。，彼時譚高峰正在院裡忙活農活。深秋初冬寒氣逼人，冷風颳在臉上刺骨，可少年額頭上卻掛滿密密麻麻的汗珠。自打五年級輟學，家裡大大小小的擔子全壓在他身上：老父親雙目失明冇法下地，二叔腿腳殘疾乾不得重活，年過八旬的奶奶常年居家，姐姐還在外唸書，全家吃喝開銷全靠地裡收成。笨重的農活憑他單薄身子扛不動，隻能拆分開來，一點點慢慢磨蹭著乾，寒來暑往，一年又一年咬牙硬撐。，鄰居和高峰無意間閒聊，高峰琢磨出一條生計，轉頭跟殘疾的二叔商量：“二叔，咱們湊錢買一頭公豬養著吧，能掙錢補貼家用。你腿腳不利索乾不了重農活，往後周邊村裡誰家母豬需要配種，咱們牽著公豬上門，靠配種掙零碎小錢，買鹽打油、添補口糧都夠用。”，連連感慨：“我活大半輩子都冇往這方麵琢磨，還是年輕人腦子活絡、心思周全。”隨後便按著高峰的主意，湊錢買回一頭良種公豬。等公豬長成能配種的年紀，一年四季來回跑周邊各村，靠著配種陸續賺下零碎收入，雖說掙不了大錢，起碼日常買鹽、添置零碎的開銷有了著落，本就搖搖欲墜的家境稍稍鬆緩了幾分。、譚海中在一旁聽完叔侄二人的盤算，看著高峰家日子慢慢有了盼頭，打心底替他們歡喜，閒聊片刻便辭彆歸家。，就聽見屋裡吵吵嚷嚷，原來是哥哥譚海偉正和父親爭執。譚海偉滿臉煩躁，扯著嗓子抱怨：“當初我就說了不想上學，您非逼著我去，坐在課堂裡啥也學不進去，純粹白費功夫！”，苦口婆心勸說：“你年紀小小的，不上學能乾啥？你看高峰，是家裡擔子太重冇辦法才被迫輟學，但凡家裡有一絲餘力，誰願意早早下地吃苦？日子再難，書也得念下去。”，爭執越鬨越凶，譚海山在院裡來來回回踱步，左右為難，既勸不住暴怒的哥哥，也安撫不了滿心焦急的父親。爭吵到極致，譚海偉怒火上頭，抓起桌上所有課本，“哧啦哧啦”幾下全數撕得粉碎，隨手扔進灶台柴火裡，一把火苗燃起，書本轉眼燒成灰燼。，抄起門邊木棍就追著譚海偉打罵。奈何譚海偉正值年少腿腳輕快，繞著院子一圈圈躲閃，上了年歲的父親腿腳遲緩，追得氣喘籲籲，壓根碰不到孩子半分衣角。譚海偉看著父親滿頭大汗、大口喘氣，梗著脖子撂下狠話：“我說不上就不上，就算您天天追著打，我也絕不踏進學堂！”，一氣之下立下規矩，不許譚海偉上桌吃飯。弟弟譚海山瞧著哥哥餓著肚子於心不忍，悄悄找到年幼的妹妹譚海梅：“梅，你悄悄去灶房拿個窩窩頭，再捎兩個熟紅薯，偷偷給咱哥送去，彆讓爹瞧見，不能讓他餓著。”

譚海梅懂事聽話，趁著大人不注意，從廚房摸出粗糧窩窩頭和溫熱紅薯，悄悄送到哥哥手裡。餓了大半日的譚海偉捧著吃食，一口一口吃得香甜。

一夜過去，譚海偉見父親仍舊滿臉慍色，心裡終究軟了半截。雖說書本儘數燒燬，他還是默默重返學堂，斷斷續續堅持上了數月。

轉眼趕上學校新學期招生報名，看著哥哥天天按時上學，年幼的譚海山心裡也生出唸書的念頭，心想哥哥能去上學，自己也該報名讀書。他獨自一人興沖沖往村子小學趕路，剛走到半路，恰好遇上放學歸家的譚海偉。

哥哥望著孤身趕路的弟弟，開口問道：“海山，你慌慌張張往哪兒去？”

譚海山仰著頭認真回話：“我去學校報名上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