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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裂縫中求生 第81章

作者:風樂城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13 10:12:27

埃索斯帝國的版圖在大地上尤如一頭蟄伏的巨獸,可如今這頭巨獸的爪牙卻變得不再鋒利--從征伐瓦倫蒂亞王國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個月,帝國軍隻啃下一座城池、一座堡壘,卻付出了超過十萬士兵的傷亡代價,這樣的損失,自帝國開啟對外擴張以來,從未有過。

軍部的議事廳裡,燭火徹夜未熄。將領們圍著沙盤爭論,指尖劃過代表“小國家聯盟”的區域,語氣裡滿是疲憊:“瓦倫蒂亞那邊啃不下,隻能先揮軍西進,拿下那些曾是屬國的小聯盟補補損失。”可沒人敢提,西進的戰事即便“順利”,每天也在折損兵力--那些國家雖小,但山高路險、或是叢林密佈,士兵們仗著地理優勢不斷襲擾,且戰且退,給帝國軍帶來不小的損失。

帝都的街道上,“緊急募兵”的告示貼滿了城牆,官吏們站在街上不斷宣講,什麼榮譽、什麼出人頭地聽得耳朵都要生繭了。但對早已習慣“征戰常態化”的貴族而言,這不過是“補充兵力”的常規操作,算不得大事;可市井間的抱怨卻越來越多--田地沒人種,作坊沒人開,連麵包店的麥粉都快斷供了,帝國的國力,正像被不斷抽水的井,日漸枯竭。

皇宮的覲見之間裏,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在地毯上,高聳的穹頂讓大殿看上去更加寬闊,彰顯出帝國的霸氣。皇帝坐在純金打造的王座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指尖的寶石在陽光的照耀下發出七彩的光芒。

“啟稟陛下,塞莉婭殿下回來了。”近衛兵的聲音打破沉默,緊接著,塞莉婭穿著一身幹練的銀色戰甲,快步走進殿內,來到莫爾德麵前行君臣之禮。

“參見父皇!”

“我兒一路辛苦,準你起來說話。”莫爾德的聲音低沉,聽不出情緒,目光卻緊緊鎖在塞莉婭身上。

塞莉婭起身:“謝父皇!”

莫爾德問:“此番前去,有什麼收穫?”

塞莉婭早就知道杜蘭身邊有皇帝的眼線,故此不問輸贏,隻問收穫:“回稟父皇,奧林匹斯丘一戰,我軍折損慘重,杜蘭將軍戰敗,實非能力不足,而是對手太強,據澤拉聖下所說,那人乃是異界來客,能夠驅使鐵人、鐵鳥、鐵蟲為自己作戰,而且威力極大,此乃戰敗的主要原因。”她抬頭看了一眼莫爾德,見他目光冷峻,卻沒有責怪之意,於是繼續說,“我已命人把鐵鳥和鐵蟲運回帝都,做為物證,不知父皇可曾見過?”

“沒錯,寡人見過,沒想到一堆廢鐵竟然能大敗我軍。”莫爾德右手握拳,捶在王座上,發出悶響。“可一想到鋼鐵造物沒有痛覺、不會害怕,就連寡人也覺得麵對這樣的敵人毫無勝算。”

塞莉婭知道接下來纔是關鍵,所以一點都不敢馬虎:“在我軍與伊塔黎卡守軍決戰之際,戰爭之神沃爾斯的使徒突然介入,以我軍陣亡將士的亡魂無法昇天,也無法入地為由,逼迫我軍停戰,否則就是與神為敵。父皇您是知道的,將士能夠奮勇殺敵,憑的就是死後能去戰神殿,可一旦聽到說去不了,那對士氣的打擊將是致命的。”

莫爾德的目光落在大殿門外,過了許久才說,“即然是神明的旨意,那也沒有辦法,如果引來神罰,那纔是得不償失。”

“陛下聖明!”一聽莫爾德給作戰失利蓋棺定論,軍務大臣連忙躬身,語氣裡滿是惶恐。

莫爾德沒再追究,而是看向塞莉婭:“杜蘭的罪,暫且赦免--非戰之罪,不怪他。”這句話讓殿內的將領們都鬆了口氣,杜蘭是帝國的老將,若真因戰敗被治罪,難免讓前線將士寒心。

但下一秒,莫爾德的注意力又回到異界來客所造的兵器上,眼裏燃起野心的光:“此等武器,若能為帝國所用,何愁不能稱霸天下?”他猛地站起身,聲音洪亮,“傳朕旨意,組建‘異界造物研究所’,招攬天下學者、鐵匠、技師,即刻拆解研究這些武器,務必要讓這些技術為帝國所用!”

他看向塞莉婭,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繳獲有功,任命為研究所所長,全權負責研究與開發--朕給你無限許可權,要錢給錢,要人給人,隻許成功,不許失敗!”

“兒臣遵旨!”塞莉婭躬身領命,心裏卻悄悄泛起一絲不安--她見過那武器的威力,也知道帝國的工匠從未接觸過此類造物,研究之路恐怕不會順利。

研究所很快在帝都成立,訊息傳開後,遠在學問之都阿爾古納的學者們紛紛慕名而來--這些人大多沉迷古代遺跡研究,卻始終找不到應用方向,如今聽說“異世界武器”與“古代魔法”可能存在關聯,都想抓住這新的研究方向。

最初的研究還算順利:鐵匠們拆解武器零件,畫出精確的圖紙,儘可能一比一進行復刻,但始終沒能讓鐵蟲,鐵鳥動起來,於是他們開始轉變思路,就是這一刻起,研究就漸漸偏離了原來的方向。

那天,研究所的試驗場突然爆發出刺眼的藍光--刻著符文的能量核心居然真的被啟用,與之相連的等離子武器射出高能光束,把厚實的牆體融出一個大洞。雖然等離子武器因為沒能控製好能量流入而融解報廢,但這卻是劃時代的成就。

塞莉婭看著燒焦的圍牆,又看了看學者眼裏的狂熱,心裏的不安越來越強烈--她原本想復刻“異世界武器”,可現在,研究正朝著“古代遺跡 異界科技”的奇怪方向狂奔,誰也不知道,最後會造出什麼樣的東西。

而她不知道的是,莫爾德早已得知研究的“進展”,卻並未阻止--對這位帝王而言,隻要能得到“更強的武器”,研究方向是否“奇怪”,根本不重要。帝國的野心,正隨著這場失控的研究,一點點走向未知的深淵。

數日後的東宮官邸,正籠罩在清晨的薄霧裏。塞莉婭是被日光晃醒的,她猛地抬頭,額頭還沾著羊皮紙的纖維--昨晚竟趴在辦公桌前睡著了,臉頰上一片淡黑色的墨水印。

她低頭看向桌麵,那張寫滿字跡的羊皮紙皺巴巴的,中間一大片被口水洇得模糊,連她自己都認不出昨晚寫的內容是些什麼。塞莉婭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把羊皮紙揉成一團,精準地丟進角落的廢紙簍裡,動作間帶著難掩的疲憊。

“殿下,您又沒回寢室睡覺?”門口傳來熟悉的聲音,漢密爾頓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醒神茶。他看著塞莉婭亂糟糟的髮髻、沾著墨水的臉頰,眉頭輕輕皺起,“再這麼熬下去,殿下的身體就要先撐不住了。”

塞莉婭接過醒神茶,指尖觸到溫熱的杯壁,才覺得稍微緩過點勁來。她喝了一口,茶裡的薄荷味刺激著味蕾,讓昏沉的腦袋清醒了些:“本宮也不想熬,可父皇把‘停戰和談’的最終決定權壓給我了,你知道這有多麻煩嗎?”

漢密爾頓把麵包放在桌上,語氣裏帶著點不解:“不是說談判交給元老院的基凱羅大人、杜西侯爵和諾裡斯大人主導嗎?”

“主導是他們,可最後拍板、簽字的人是本宮。”塞莉婭苦笑一聲,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元老院那幫人各有各的心思--基凱羅想拿‘放棄瓦倫蒂亞部分領地’換和平,杜西侯爵卻要‘索要戰爭賠償’,諾裡斯大人更是想把‘異世界武器的技術’列為談判條件,本宮夾在中間,光協調他們的意見就夠頭疼了,一想到這些,本宮就胃疼。”

漢密爾頓愣了愣,隨即失笑,語氣裏帶著點打趣:“巧了,我家有祖傳的胃藥,非常管用,要不要獻給殿下?”

“說不定真得要。”塞莉婭發出苦笑,“談判過程絕對不會讓人省心,到時候就拜託你了。”

“明白,我會為殿下準備好的。”漢密爾頓收起玩笑的神色,從隨身攜帶的檔案中抽出一張羊皮紙,那是寫有日程安排的計劃表:“今天上午要和研究所的學者會麵,討論異界武器的研究方向和資金問題,午時參加杜西侯爵府上的舉辦的宴會,看您這個樣子還是在早膳前沐浴,恢復一下精神為好。”

“會談是定在今天嗎?”塞莉婭拍了拍額頭,一副“完全忘了”的樣子,“忙得都記不清日子了。”

“殿下真的不要緊嗎?”漢密爾頓躬下身子,貼近塞莉婭觀察她的麵色,語氣裡滿是關切。

塞莉婭搖了搖頭,語氣忽然軟弱:“要是本宮說本宮已經不行了的話,你可以代替本宮嗎?”

漢密爾頓麵露難色,回答說:“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這時,府中的侍女前來稟報:“塞莉婭殿下,卡西烏斯殿下申請會麵。”

“皇兄……”麵對二皇子的插隊,塞莉婭麵露難色,但最終還是答應了會麵請求:“請他到膳廳稍等,我沐浴更衣後就來。”

待到塞莉婭沐浴過後,恢復了昔日神采,楚楚動人。她在漢密爾頓的陪同下來到膳廳,此時,卡西烏斯已經入座,享用著桌上的水果。

“皇兄早啊,什麼風把您吹到我這來了。”侍女在銀盤中盛入麥粥,塞莉婭卻先拿起桌上擺放的水果,大概是想在餐前開開胃。“您用過早膳沒?要不就在我這吃點?”

“不用,我就是來找你說說話,你隨意就行。”卡西烏斯咬了一口酸橙,卻沒有半絲皺眉。“那我就失禮了。”塞莉婭開始享用早膳,卻不影響卡西烏斯的發言。

“還記得我在你出征之前說過的話嗎?”卡西烏斯舔了舔手指上的殘汁,旁敲側擊地讓塞莉婭屏退左右。塞莉婭也很清楚卡西烏斯此番來意,她揮了揮手,讓漢密爾頓與侍女們退出膳廳。

“我當然記得,但那又如何?”塞莉婭語氣變得平淡,彷彿有了一種疏離感。

“我希望你能慎重做出決定。”

“你在威脅我?”

“怎麼會,我隻是在好心提醒你。當初你問我為何篤定你會站在我這邊,我回答說,等你上了戰場就會明白,是這樣沒錯吧?”

“誠如皇兄所說,上了戰場後,我確實體會到帝國所麵臨的威脅,”塞莉婭沒有否定,自己也親眼所見,但她不認為這就是乾涉繼承人之爭的理由。“但我已經帶回了異世界的武器,要把這股力量用在帝國的軍力上。”

卡西烏斯搖了搖頭,從內心否定自己的妹妹短視:“你看到的隻是明天,而我看到的卻是後天,甚至更加久遠的將來。”他頓了頓,繼續補充:“可雷奧尼又做了些什麼?沉迷在舊時代的帝國榮耀裡?讓成百上千的士兵去走方陣,然後死在新式武器的狂轟濫炸之下?這就是你的理解嗎?”

“可是自古以來都是長子繼承,廢長立幼會不得民心,從而動搖國本。”塞莉婭還想搬出繼承製度的老一套來當說辭,可惜她太久沒有走出宮門,到市井中感受百姓的生活。

“原來你是這樣想的,那我說再多也無益。”卡西烏斯離開坐席,轉身就往膳廳外走去,但在出門前他留下一句,臉上的滿是遺憾和無奈:“你應該多出宮去走走,看一看市井真實的一麵,而不是被皇宮高牆和貴族粉飾過的百姓生活。你說的國本?它早就搖搖欲墜了。”

塞莉婭望著卡西烏斯遠去的背影,耳畔仍然回蕩著放蕩不羈的笑聲,彷彿是在嘲笑自己的無知和傲慢,不由把手中的銀湯匙攥出彎曲的痕跡。

“漢密爾頓!”塞莉婭喊出心腹的名字,漢密爾頓便從門外現身:“殿下有何吩咐?”

“備車,陪本宮去外麵走一遭。”

“遵命,殿下。”

***

王國軍的鐵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光,整齊的步伐踏過王都的路麵,卻沒引來半分百姓的歡呼--街道兩旁的商鋪半開著門,窗後探出的腦袋裏滿是憂慮,連孩子們都被大人拉在身後,沒人像往常那樣湧到路邊,給凱旋的士兵遞酒水和鮮花。

科尼利厄斯?範?德拉克侯爵勒住馬韁,目光掃過冷清的街道,眉頭微微皺起。他身上的猩紅披風雖洗的一塵不染,卻也像霜打的茄子,貼在背上,甲冑在灰濛濛的天空下蒙上一層陰霾,眼前的王都,絲毫不比戰前的陣地好上多少,讓他心頭髮沉:“萊奧波德,你覺不覺得……這裏的氣氛,和我們離開時完全不一樣了?”

身旁的萊奧波德?索恩伯爵也點了點頭,語氣裏帶著幾分凝重:“百姓眼裏沒了往日的精神氣,連守城的衛兵都比以前謹慎……莫非朝堂上的事,已經滲到市井裏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憂慮。他們早知道貴族派和王室派的鬥爭會有變化,卻沒料到這場內鬥會動搖“國家根本”--連凱旋的軍隊都帶不起士氣,連百姓的安全感都被捲走。萊奧波德忍不住低聲感慨:“咱們軍方這‘中立’的立場,究竟還能站多久?”

科尼利厄斯沒接話,隻是輕輕夾了夾馬腹,朝著王宮的方向走去。軍隊歸營的動靜很輕,士兵們卸甲時沒有往日的喧鬧,連談笑都帶著點小心翼翼,彷彿怕驚擾了什麼--王都的壓抑,已經悄無聲息地裹住了這支剛從戰場上回來的軍隊。

士兵可以歸營,但將領必須上朝回報,兩人騎馬來到宮門之外,再徒步前往覲見之廳。剛走到門口,就見近衛肅穆的臉龐,分兩列站在殿門之外,像是在迎接他們。副團長站在殿外迎接兩位將軍,打了個照麵低聲說:“殿上氣氛不對,二位大人請多加小心。”

科尼利厄斯心裏瞭然,走進覲見之廳時,目光先落在王座上--老國王奧斯頓?瓦倫蒂亞半靠在軟墊上,眼神渾濁,手中緊握象徵王權的寶杖,生怕被人搶走一樣,連兩人行禮都沒立刻回應。殿內的貴族們站在兩側,飛利浦侯爵站在最前排,一身華貴服飾堪比國王,完全沒有低調的意思。

“陛下,臣等已從奧林匹斯丘歸來,現將戰事詳情稟報。”科尼利厄斯躬身開口,聲音沉穩,卻刻意略過了“領主聯合私自退兵”和“奧萊剋死守伊塔黎卡”的細節--他不想在朝堂上捲入派係紛爭,隻揀關鍵的說,“奧林匹斯丘一戰,我軍與帝國軍僵持半月,後因戰陣之神沃爾斯及其使徒澤拉介入,雙方約定停戰退兵,目前前線已無戰事。”

話音落下,覲見之廳裡靜了片刻。老國王終於抬了抬眼,聲音沙啞,帶著明顯的疲憊:“退下吧,將來再論功行賞。”

沒有追問細節,沒有安撫將士,甚至沒有一句對“停戰”的評價,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打發了。科尼利厄斯攥緊了拳,指甲幾乎嵌進掌心,卻還是強壓下心頭的不滿,如果不是近衛騎士副團長的提醒,他或真有可能在朝堂上發難。但現在說什麼都無濟於事,於是他再次躬身行禮,和萊奧波德一起退出了覲見之廳。

他們剛走,飛利浦侯爵就上前一步,微微躬身,語氣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從容:“陛下,停戰之後需儘快與帝國展開和談,臣提議由班德內多、德朗傑魯、梅德裡克幾位大人,主導談判事宜。諸位大人也表示,皆願為王國事必躬親,確保談判能為王國爭取最大利益。”

老國王連眼睛都沒睜,隻是擺了擺手,含糊地說:“交給你了!”

話音剛落,他就撐著王座的扶手站起身,由侍從攙扶著往後殿走,連殿內“稅收調整”“糧荒應對”等重大議題都沒聽完,貴族們看著國王的背影,眼神各異,卻沒人敢多說一句--如今的王家,早已沒了實權,連需要國王定奪的政策、呈報的重要檔案,都得經由飛利浦侯爵之手,王家不過是個擺在明麵上的幌子。

飛利浦站在原地,看著國王的背影消失在後殿門口,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淺笑。他輕輕摩挲著鬍鬚,心裏盤算著--如若不是軍方還沒被他完全掌控,王室在百姓心中還有些聲望,否則他早就奪權篡位了。他要慢慢來,一點一點蠶食這個國家,一點一點把範?德拉克家族的印記刻在王國的每一寸土地上,終有一天,他會讓家族站在世界之巔。

***

伊芙琳的馬蹄踏過王宮外圍的石板路時,還能聽見不遠處王國軍歸營的號角聲--她比約定時間早了半個時辰,一身輕便的騎裝沾著塵土,連頭盔都沒來得及摘,就直奔禦花園的方向。曾經守衛禦花園的衛兵隻剩寥寥數人,見了她也隻是隨意抬手放行,連例行的盤問都省了,這份懈怠,讓伊芙琳心裏更沉了幾分。

走進禦花園時,眼前的景象讓她愣在原地--曾經修剪得整整齊齊的花圃裡長滿了野草,纏繞著花架的薔薇都已凋零,木質的花架上矇著厚厚的灰塵。這哪裏還是記憶裡那個“步步是景”的王家禦花園?分明是座被遺棄的荒園。

“公主說的‘變賣傢具’原來是真的……”伊芙琳攥緊披風,心裏五味雜陳--她既清楚父親飛利浦的計劃正在一步步實現,也忍不住為這座園子、為這位國王的處境,生出幾分複雜的情緒。

繞過枯敗的花架,終於在涼亭裡看見公主的身影。公主穿著素色的長裙,沒有佩戴任何珠寶,正坐在石凳上看著枯敗的花園,連伊芙琳走近都沒察覺。

“公主殿下,紅薔薇已完成任務,前來複命。”伊芙琳躬身行禮,聲音放得很輕。

公主這才緩緩回頭,目光落在伊芙琳身後--空蕩蕩的石子路,沒有半個騎士的身影。她沒問“任務完成得如何”,隻淡淡開口:“還剩幾個人?”

“五人。”伊芙琳垂著頭回答,沒敢提“裁撤紅薔薇、隻留心腹”的事,“若是殿下需要,臣可以立刻在王都招募騎士,重建紅薔薇。”

公主卻擺了擺手,語氣裡聽不出情緒:“用不著那麼多,五個夠了。”

說完,她就重新轉回頭,盯著枯敗的花園,再沒開口,彷彿對花園、對紅薔薇都沒有任何留戀。伊芙琳站在原地,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涼亭裡的空氣像凝固了似的,連風吹過野草的聲音都顯得格外清晰,這份壓抑,比在戰場上麵對帝國軍還要讓人難受。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腳步聲,宰相馬庫斯信步走來。他穿著深色的官服,腰背挺得筆直,眼神裡沒了往日的瞻前顧後,多了幾分傲氣和果決,連說話的語氣都硬氣了不少:“公主殿下,微臣有公務,需向殿下借紅薔薇團長一用。”

公主沒回頭,隻輕輕答了一聲“去吧”,然後再沒說話。伊芙琳像是得了特赦,連忙向公主行禮,跟著馬庫斯走出涼亭。剛遠離涼亭,馬庫斯就壓低聲音說:“你父親正在府上,讓你早點回去。”

“多謝宰相大人。”伊芙琳鬆了口氣,心裏清楚,馬庫斯如今的“硬氣”,多半是父親在背後撐著。她轉身離開禦花園,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彷彿想儘快逃離這座冷清的王宮。

同一時間,拜倫公爵府的書房裏,燭火輕輕跳動。拜倫公爵手裏捏著一封來自伊塔黎卡的信,信本身沒有什麼特別,內容寫的也全是‘問候’和‘閑聊’這類無關緊要的話,可他指尖劃過的地方,每個字的墨跡都比其他字重幾分。

他把信紙平鋪在桌上,順著重墨的字連下去--“你女兒恢復記憶,還當了獵頭兔的首領,有什麼要說的就給我回信”。短短一句話,讓拜倫公爵緊繃的肩膀終於放鬆了些,眼底的憂慮也淡了幾分。

“沒說讓她回來……”拜倫低聲自語,心裏瞬間明白--奧萊克和他一樣,都清楚王都接下來會起波瀾,讓塞拉菲娜留在伊塔黎卡,纔是最安全的。他拿起信紙,用燭火點燃,丟進壁爐中,看著紙張慢慢燒成灰燼,沒有絲毫要回信的打算。

他早已做好了破釜沉舟的準備--貴族派的野心、王室的衰落,他看得比誰都清楚,如今隻要知道女兒健健康康,有自己的去處,就夠了。至於王都的紛爭,他自有應對的法子,不必讓遠在伊塔黎卡的塞拉菲娜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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