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縫中求生 第210章

“你可真不把我當外人呀。”澤拉扛著那柄標誌性的斧槍，槍尖斜斜點地，金屬槍身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她眼神戲謔，意有所指地上下打量著陳硯，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

“我怎麼了？”陳硯故作無辜地攤了攤手，心裏卻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親熱都不回屋裏，大白天在車裏膩歪，你是做給誰看呢？”澤拉挑了挑眉，語氣裏帶著明顯的酸意，那點嫉妒藏都藏不住。

陳硯這才徹底明白，澤拉這是看著自己和克拉拉親近，心裏不平衡了。他無奈地笑了笑：“車裏怎麼就不是私人空間了？而且這裏還是我的別墅，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吧？你不應該先找找自己的問題嗎？大白天跑到別人住處外麵偷看，這合適嗎？”

澤拉被他懟得一噎，自知理虧，剛才那股子囂張氣焰頓時弱了大半，但嘴上還是不肯服軟，嘟囔著抱怨道：“我……我是在老遠就看見你和克拉拉上了車，結果你們半天都沒動靜，誰知道你們在做那檔子事。”

陳硯看她那副嘴硬心軟的樣子，也不想再把問題複雜化，免得真把澤拉惹急了，乾脆話鋒一轉，直奔主題：“行了，不跟你扯這些。說吧，到底找我有啥事？要是沒事，我可就不奉陪了。”

“也沒什麼要緊事。”澤拉撓了撓頭，斧槍往肩膀上一扛，語氣隨意了些，“你最近不是挺忙的嗎，又是跑奧林匹斯基地，又是處理帝國的事，我過來跟你打個招呼，看看你有沒有空。”

原來如此。陳硯心裏瞬間瞭然——澤拉這是寂寞了。自從上次一起完成任務後，他就忙著基地的事，沒怎麼顧得上她，這丫頭怕是閑得發慌，特意跑來找人解悶。

“你說的沒錯，我最近確實一直在奧林匹斯基地忙活。”陳硯順著她的話說道，“那邊的情報收集、兵力部署還需要一點時間準備，暫時沒什麼緊急情況，所以就先回來了，順便處理一下商會的事。”

“這我知道。”澤拉點了點頭，話鋒突然一轉，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我還知道莫爾德那老小子也跟著你回來了。你那個什麼延壽治療可真厲害，把他整年輕了好幾歲，看著跟中年人似的。你就不怕他年輕過了頭，那顆早就沉寂的野心也跟著重返青春，到時候反過來咬你一口？”

“莫爾德的野心，本質上是帝國內部矛盾積壓的產物。”陳硯的語氣沉了下來，帶著幾分深思，“以前帝國的內部矛盾已經到了他無法處理的地步，所以他纔想通過對外擴張，用外部矛盾來轉移國內視線。但現在不一樣了，矛盾的爆發點又重新轉移回了國內——雷奧尼的政變如火如荼，帝國內部已經被折騰得千瘡百孔，民生凋敝，經濟崩潰，光是修復這些創傷，恐怕就要花上一代人的時間，他哪裏還有多餘的精力向外擴張？”

“所以你當初才願意幫助他流亡，甚至給他提供庇護。”澤拉恍然大悟，眼神裡多了幾分佩服，“你看得還挺透徹的。”

“這是當前的最優解。”陳硯語氣堅定地說道，“就算不拿瓦倫蒂亞王國和伊塔黎卡的安危來衡量，單說帝國的結構性矛盾，就註定這個龐大的國家遲早會出問題。既然矛盾已經爆發，那不如就讓它徹底解決，一次性清理乾淨。這樣一來，至少對剩下的帝國百姓，以及他們的子孫後代來說，是百利而無一害的。”

“先毀滅，再重生麼。”澤拉望著遠處的夜空，有感而發，語氣裏帶著一絲唏噓。

“算不上毀滅那麼嚴重。”陳硯笑了笑，用一種更通俗的方式解釋道，“但打破家裏的瓶瓶罐罐是必不可少的。舊的秩序不被打破，新的秩序就建立不起來，正所謂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

澤拉轉過頭，深深地看了陳硯一眼，嘴角揚起一抹真心實意的笑容：“你這人還真有意思。不管遇到什麼事，都能想得這麼通透，而且總能折騰出點新花樣。隻要跟在你身邊，就真的不會無聊。”

陳硯卻挑了挑眉，故意逗她：“我可不是你的解悶工具人啊。我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順便帶著大家一起變好，能不能解悶，那是你的事。”

澤拉就好像沒聽見他的話一樣，自顧自地問道：“這次回來，你要待幾天？”

“十天半個月肯定是少不了的。”陳硯說道，“卡瑞利亞那邊駐守著五萬帝國軍，我們打算把他們收編過來，成為莫爾德正統政府的主要戰力。現在正在對這支軍隊的指揮體係進行摸排，確保裏麵沒有效忠雷奧尼的死忠分子，這需要點時間。另外，商會的綜合商業體也快竣工了，要重新開張，必要的人事調整和管理體係重建也得我親自盯著，所以這段時間都會留在伊塔黎卡。”

“這樣啊……”澤拉聽完，沒再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然後突然扭頭就走，連句道別的話都沒留下，背影看起來似乎在思考著什麼重要的事情。

陳硯本想喊住她，問問她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但看到她轉身時嘴角那抹別有深意的笑容，又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澤拉的性子向來如此，隨心所欲，想說的話自然會說，不想說的，問了也沒用。他搖了搖頭，轉身回到車裏，還是先做自己該做的事情要緊。

在克拉拉的公寓裏住了一晚上，連續兩天的奮戰加上和克拉拉的溫存，讓陳硯確實有些吃不消。直到第二天早上，克拉拉先一步起床，收拾好後去社羣服務中心跟艾拉匯合，準備給職員們發薪水，他才慢悠悠地從柔軟的床上爬起來，洗漱完畢，吃了克拉拉一早起來就準備的早餐，這纔不急不忙地趕往招待所。

“陳硯老弟，你可算來了！”陳硯剛一走進招待所的大廳，就看見莫爾德一家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大廳裡等候。莫爾德穿著仿造帝國黃袍縫製的華服，可惜皇冠被雷奧尼所竊，不然就更完美了。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看起來精神矍鑠；卡西烏斯也換上了皇子身份相匹配的華服，氣質沉穩；就連塞莉婭，也穿了一身公主裙，打扮得非常得體，比起昨天來判若兩人。三人看起來就好像是要去接見什麼重要外賓一樣。

“抱歉抱歉，來晚了。”陳硯笑著拱手致歉，“昨天跑商的車隊剛回來，一堆事情要處理，忙到挺晚，所以今天起得遲了些。”

這不過是場麵話罷了，誰都不會真的去點破。畢竟就算商隊回來，也不至於忙到半夜還不回家，陳硯肯定是被別的事情絆住了手腳。至於是什麼事、又是什麼人，身為男性的莫爾德和卡西烏斯自然心照不宣，絕不會戳穿——這種事情，大家都是過來人，沒必要較真。

反倒是塞莉婭，像是打翻了醋缸一樣，語氣裡滿是酸溜溜的味道，熏得人幾乎睜不開眼：“你該不會是剛從商隊負責人的家裏趕來的吧？我剛纔好像看見你是從公寓區的方向過來的，可不是從你自家別墅那邊過來的呢。”

莫爾德一聽這話，連忙咳嗽了兩聲，給塞莉婭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別再說了。但塞莉婭像是沒看見一樣，依舊盯著陳硯，眼神裏帶著幾分挑釁，彷彿是想報復昨天陳硯“不帶她走”的仇。

陳硯卻毫不在意，畢竟他又不是在外麵偷吃，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他坦然地點了點頭，笑著解釋道：“沒錯，我確實是從公寓直接過來的。說起來，還沒跟你們正式介紹——昨晚和我在一起的，是我的商會總務克拉拉，也是我的家眷之一。她是暗精靈出身，性格比較內斂，還不太習慣和太多人住在一起，所以現在單獨住在公寓裏。”

卡西烏斯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這樣讓家眷分開居住，不會影響彼此的感情嗎？會不會有什麼問題？”

“完全沒問題。”陳硯擺了擺手，語氣輕鬆地說道，“她們在商會裏分工明確，關係都很好，平時也經常見麵。克拉拉這人就是比較晚熟，在私人事務方麵，需要更多的時間去適應。不過現在也好多了，這次跑商回來，她已經答應我，會儘快融入大家庭。”

“聽起來像是個公私分明、有主見的人。”莫爾德也出來打圓場，笑著稱讚了兩句，“陳硯老弟，你身邊可真是臥虎藏龍，不僅有萊卡這樣的猛將，還有克拉拉這樣的得力助手，難怪能把伊塔黎卡和商會打理得這麼好。”

倒是塞莉婭，眼看沒能給陳硯難堪，反而讓他順勢炫耀了一番，心裏更加不爽，乾脆扭過頭去，不再理會三個大老爺們，自顧自地看著大廳裡的裝飾，臉色臭臭的。

陳硯這才徹底意識到，褪去公主光環和政務偽裝後的塞莉婭，恐怕是他見過最情緒化的女人了——開心時就咋咋呼呼，不開心時就甩臉子，一點都藏不住心思。不過這跟他也沒什麼關係，倒黴的終究是塞莉婭未來的夫婿。

他心裏暗自思忖：塞莉婭身為帝國公主，這次莫爾德討逆，肯定需要聯合國內的貴族勢力或者得力幹將。為了爭取支援，莫爾德很可能會把塞莉婭作為政治聯姻的籌碼，下嫁給某個掌握兵權的貴族或者戰功赫赫的將領。畢竟對莫爾德來說，這樣的籌碼越多，他重建帝國的底氣就越足。至於塞莉婭自己願不願意，在這種大局麵前，恐怕也由不得她自己了。

陳硯壓根沒把塞莉婭的小情緒放在心上，轉頭就看向了從早上起就守在招待所大廳的漢密爾頓，語氣沉穩地確認行程：“今天的安排都敲定了嗎？”

漢密爾頓昨天不僅妥善安置了莫爾德一家人的住宿，還和卡西烏斯確認了後續的行程規劃——這本就是助理與秘書的核心職責，她向來做得滴水不漏。隻見她熟練地開啟隨身攜帶的平板，指尖在虛擬螢幕上輕輕一點，一份清晰的備忘錄便立刻顯示出來：“是的，會長。上午安排去看望元老院的議員們，與他們溝通近況、瞭解訴求；下午組織大家去伊塔黎卡城區參觀，讓陛下和殿下們熟悉城市建設；晚上舉辦慰勞晚宴，邀請所有議員出席，暫時就這些核心安排。”

如今的漢密爾頓，比在塞莉婭身邊時愈發乾練。她身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職業裝，耳廓後戴著微型通訊器，手腕上還戴著多功能個人終端，身上的電子裝置與現代職場人的配置別無二致，若不是熟知她的過往，壓根看不出她是這個世界的原生居民。

“晚宴的佈置和車輛安排都妥當了？”陳硯追問細節，絲毫不敢馬虎——議員們是莫爾德正統政府的核心支柱，此次接待必須周全。

“晚宴場地還是訂在上次的豪華宴會廳，已經讓工作人員提前佈置好了，餐食也按議員們的口味做了調整。車輛方麵，我已經聯絡了運輸部的同事，安排了三輛大型巴士負責接送，每輛車都配備了隨行人員，確保萬無一失。”漢密爾頓的回答條理清晰，沒有一絲紕漏。

“嗯，做得很好。”陳硯滿意點頭，“一會兒漢密爾頓你也跟我們一起行動，萊卡去協助艾拉給職員發薪水了，我再找個司機，另外調派一輛車過來。各位稍等片刻，我去聯絡一下。”

說完，陳硯便轉身走出大門，利用個人終端聯絡運輸部。趁著這個間隙，塞莉婭忍不住戳了戳漢密爾頓的肩膀，臉上帶著不甘與好奇：“才幾天不見，你怎麼完全變了個人？以前你可沒這麼……這麼利落。”

漢密爾頓臉上那副嚴肅幹練的神情瞬間鬆弛下來，又變回了塞莉婭熟識的那個模樣，語氣帶著幾分調侃：“我可沒殿下變得多。我隻是在認真工作而已，殿下呢？褪去了公主的偽裝，現在倒像個蠻不講理的小丫頭。”

“我哪有！”塞莉婭立刻反駁，本想找個人認同自己的委屈，卻沒料到下一秒就遭到了父親和親哥哥的“背叛”。

“漢密爾頓小姐說得沒錯。”莫爾德看了女兒一眼，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絲責備，“你最近確實有點太放縱了，行事少了些分寸。”

卡西烏斯也跟著點頭：“我也這麼認為。不過漢密爾頓小姐的變化確實很大，你的打扮、手裏的工具，看著都價值不菲，而且透著一股新奇的科技感。”

漢密爾頓聞言，驕傲地挺起胸膛，眼神裡滿是自信：“這些都是僱主對我的信任。這些裝置都是異世界的尖端科技產物，我花了不少功夫才學會使用。但不得不說，學會之後才發現，這些科技工具比我們傳統的紙筆記錄、口頭傳達要高效百倍，能省不少事。”

卡西烏斯看著她手中的平板，心裏五味雜陳——這麼優秀的人才，當初竟沒能留在帝國為自己所用，實在可惜。而莫爾德卻從塞莉婭的眼神裡，讀出了更深層的想法：她是想親自驗證，自己身邊的純血帝國人，是否真的能學會並熟練操縱這些來自異世界的先進機器。

事實已經給出了答案——漢密爾頓、佩妮姝她們都做到了。即便以當前的文明水平，也能駕馭未來的科技產品。但莫爾德心裏清楚，這個驗證的代價，是這些人再也回不去了——她們已經徹底適應了伊塔黎卡的生活，認同了陳硯的理念，再也不可能回歸帝國的舊秩序。可這似乎也在塞莉婭的計劃之內，甚至莫爾德有時候都看不透，女兒究竟算到了哪一步。他常常暗自感慨，塞莉婭生為女兒身，實在太浪費了；若是個兒子，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把皇位傳給她，帝國或許會是另一番景象。

而塞莉婭卻絲毫沒有表現出想要勸誘漢密爾頓、佩妮姝回歸帝國的意思。或許她從一開始，就打算把這些熟悉帝國運作、又掌握了先進技能的人“送”出去，讓她們在伊塔黎卡站穩腳跟，而自己則從台前的公眾人物，退居幕後，成為那個操縱大局的人。如果真是這樣，那麼卡西烏斯未來的執政之路，無疑會多一個強大的助力，帝國也必將東山再起，甚至比以往更加強大。

“我已經安排好車了，還請各位再稍等幾分鐘。”陳硯結束聯絡，回到眾人身邊。原本的越野車確實坐不下這麼多人，更重要的是，莫爾德身為帝國皇帝，即便暫時落難，也需要適當的排場來撐門麵——這既是給莫爾德麵子，也是給元老院的議員們打氣，讓他們看到正統政府的底氣。所以陳硯臨時調整了安排，調來了更合適的車輛。

沒過多久，一輛車身泛著金色光澤的豪華轎車，緩緩停在了招待所門前。塞莉婭一眼就認了出來，這正是當初伊莎貝拉參加和談時乘坐的那輛車，當初她還曾暗自羨慕過這車的奢華。莫爾德和卡西烏斯卻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精緻的車輛，目光瞬間被吸引——流暢的線條、華麗的外觀、精湛的工藝，無一不讓他們感到震撼。

“這……這是純金打造的嗎？”卡西烏斯忍不住向陳硯問道，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當然不是，連鍍金都算不上。”陳硯笑著解釋，“金子太重，會影響車輛的效能。這隻是一種色澤和金子相近的特殊車漆，看著華麗，實則實用。”

“即便如此，也已經價值連城了。”莫爾德由衷地讚歎道。

“皇族出行，總要點排場嘛。”陳硯語氣輕鬆，“我這裏的車雖然多，但能用來撐場麵的不多，隻能這樣將就一下了。”

莫爾德和卡西烏斯心裏滿是感慨——他們本以為自己是落難之身，在陳硯的地盤上，能有個安身之處就不錯了，壓根沒指望能有這樣的待遇。陳硯這番安排，不僅顧及了皇室的體麵，更重要的是，能讓元老院的議員們看到，正統政府背後有強大的支援，從而提振他們的士氣和信心。

這時，車門開啟，一位身著黑色製服、身姿挺拔的女性從駕駛座上下來。她站姿標準，眼神銳利，從身形和氣質上看，至少是騎士級別的高手。莫爾德和卡西烏斯再次暗自驚嘆，陳硯這裏果然是臥虎藏龍，連一個司機都如此不凡。

“讓各位久等了，現在我們出發吧。”陳硯笑著側身，向莫爾德一家介紹道，“這位是布林菲妲，商會交通運輸部的首席駕駛員，經驗豐富，技術精湛。接下來幾天，就由她負責接送各位。”

隨後，他又轉向布林菲妲，介紹了莫爾德、卡西烏斯、塞莉婭以及隨行的侍女：“這幾位是帝國的莫爾德陛下、卡西烏斯殿下、塞莉婭殿下，還有他們的隨從。今後幾天的出行，就麻煩你了。”

“見過陛下、殿下。”布林菲妲微微躬身行禮，語氣恭敬卻不卑不亢。

莫爾德和卡西烏斯也客氣地回應著——這樣的場景，在帝國是絕對不可能出現的：皇室成員，竟然向車夫進行問候，還對她如此恭敬。但這裏是伊塔黎卡，一切都顛覆了人們的認知，一切看上去又那麼順理成章。

卡西烏斯看著眼前的豪華轎車和幹練的布林菲妲，心裏的複雜情緒更甚。他隱隱覺得，伊塔黎卡的魅力，遠比想像中的要大得多，而陳硯這個人，也遠比他最初認知的要深不可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