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縫中求生 第204章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被暴雪洗禮過的大地上，湖畔基地的屋頂與樹梢覆蓋著厚厚的積雪，在晨光中泛著晶瑩的光澤。萊卡早已收拾妥當，身著利落的作戰製服，站在直升機旁深呼吸——昨天半夜突如其來的暴雪，讓她一度以為今天的行程會被迫取消，幸好天公作美，晨間暴雪驟然停歇，天空甚至透出了澄澈的淡藍，完全滿足了飛行條件。這小小的幸運，恰好契合了她迫切想見陳硯的心願，讓她的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若是驅車前往奧林匹斯丘基地，沿著積雪覆蓋的道路行駛，至少要耗費2個多小時，這還不算沿途檢查站的通關時間；而搭乘直升機，不僅能將行程壓縮至20分鐘，更能直接越過邊境關卡，免去繁瑣的通關手續，無疑是最理想的交通工具。隻不過直升機的運載能力有限，隻能運輸人員和輕量級裝備，像阿耳戈本體那樣龐大笨重的重型機甲，依舊需要依靠地麵運載車輛轉運，這也是阿耳戈選擇留守湖畔基地的主要原因——它的本體無法通過空運快速轉移，留在基地才能最大化發揮後勤保障與防禦支援的作用。

當直升機穩穩降落在奧林匹斯丘總部大樓頂層的停機坪時，艙門剛一開啟，萊卡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機艙。凜冽的晨風拂起她的髮絲，她卻毫不在意，朝著早已等候在那裏的陳硯飛奔而去，毫不猶豫地撲進他的懷中。不等陳硯開口，她便踮起腳尖，送上一個熾熱而纏綿的吻，積攢了一路的思念與激動，在這一刻盡數爆發。陳硯輕輕擁著她的腰肢，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與炙熱的情感，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背安撫了好一會兒，萊卡的情緒才漸漸平復下來。

“好了，別鬧了。”陳硯低頭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我們先去開會，莫爾德陛下和各位將領都已經在等了，別讓大家久等。今晚，我有的是時間陪你。”

“嗯……”萊卡一聽這話，臉頰瞬間染上紅暈，嬌羞地挽住陳硯的胳膊，腦袋幾乎要埋進他的肩膀裡。此刻的她，褪去了戰場上的英姿颯爽與果決狠厲，像個沉浸在愛戀中的小女人，與平日指揮作戰時的模樣判若兩人。

離開樓頂的停機坪，兩人搭乘專屬電梯向下執行了兩個樓層，抵達位於作戰指揮中心核心區域的會議室。電梯門開啟的瞬間，萊卡迅速調整好狀態，輕輕鬆開了陳硯的手，與他保持著一人寬的間距，緩步走在他的右後方。她的表情恢復了往日的沉穩與嚴肅，眼神銳利而專註，絲毫不見方纔的嬌羞與失態，彷彿剛才那個撒嬌的女孩隻是旁人的錯覺。

會議室的門自動滑開，裏麵已經坐滿了人。陳硯徑直走向主位坐下，萊卡則在他身旁的副手席落座。與會人員包括莫爾德陛下、卡西烏斯殿下，還有帝國軍指揮官範倫丁——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如此高階別的戰略會議，雙手放在膝蓋上，坐姿端正，眼神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拘束。此外，漢密爾頓正通過全息投影參與會議，她身處湖畔基地的辦公區，畫麵清晰穩定；阿耳戈的機械虛影則懸浮在會議桌中央，隨時準備提供資料支援與戰術演示。

“好了，人已經到齊，會議正式開始。”陳硯的聲音沉穩有力，瞬間讓會議室裡的氣氛變得嚴肅起來，“本次會議的核心，是復盤加萊監獄營救行動的全過程，總結經驗教訓，同時製定下一階段的作戰計劃。下麵，我們先請萊卡隊長，為大家詳細介紹一下加萊監獄的戰鬥情況。”

不同於地球的報告會有鼓掌歡迎的環節，在場的與會者大多身份尊貴——有帝國皇帝、皇子，還有軍隊高階指揮官，要讓他們對一介“隊長”身份的女性表達公開歡迎，顯然並不現實。萊卡對此早有預料，絲毫沒有在意這種細節，她微微頷首，按照事先與陳硯商量好的步驟，開始有條不紊地講解整個作戰行動。

在萊卡發言之前，阿耳戈已經貼心地將加萊監獄的三維戰術地圖投射在會議桌上，立體的建築結構、通道分佈與守衛部署一目瞭然。隨著萊卡的講述，阿耳戈同步操控著動畫，將特種作戰營的分隊部署與進攻路線直觀地呈現在眾人麵前。

“行動開始於上午，我們藉助風雪的掩護，才用單兵飛行噴氣揹包抵達加萊監獄上空，隨後藉助風雪的掩護降落在監獄的塔樓頂部。”萊卡的聲音清晰而冷靜，“隊員們迅速除掉塔樓頂部的崗哨，沒有發出任何多餘的聲響。之後，部隊兵分兩路向下進攻：一分隊沿樓梯逐層推進，肅清每層的守衛；二分隊則通過內牆索降，從走廊突入，與一分隊形成夾擊之勢。我們的目標是迅速佔領每個樓層，控製所有通道，確保被關押的議員人身安全不受任何威脅。”

全息動畫中，一個個小人影如同鬼魅般移動，動作迅捷而精準，短短幾分鐘就完成了對監獄主體建築的控製，消滅守備人員的過程乾脆利落，速度之快令人乍舌。莫爾德與卡西烏斯交換了一個驚訝的眼神，隨即同時看向身旁的範倫丁。範倫丁讀懂了他們的意思，無奈地搖了搖頭，眼神中帶著一絲挫敗——作為帝國軍的指揮官，他非常清楚加萊監獄的防禦部署，特種作戰營這種精準、高效的突襲方式，是他手下的軍隊無論如何都無法做到的，更別說抵抗了。

莫爾德等人之間的微妙互動，都被陳硯看在眼裏。他早知道這些習慣了冷兵器作戰與傳統戰術的帝國高層，會對特種作戰的效率感到震驚，因此並沒有太過在意，隻是示意萊卡繼續往下說。

“在確保所有樓層和通道安全後，三分隊採用火箭筒爆破的方式，炸開了監獄大門，目標直指兵營和軍械庫，迅速攻陷了這兩個關鍵區域。”萊卡的語氣沒有絲毫停頓，“部分殘敵不甘心失敗，佔據了一樓的儲藏室等狹小空間負隅頑抗。針對這種情況，三分隊沒有採取強行攻堅的方式，而是使用震爆彈暫時麻痹敵人，再配合手榴彈進行清剿，很快就徹底結束了戰鬥，整個過程沒有造成任何意外傷亡。”

“等等，萊卡隊長。”就在這時，範倫丁忍不住開口發問，語氣中帶著一絲質疑，“既然議員們都已經成功解救出來，為什麼還要花費精力將殘敵全部殲滅？留下部分兵力看守，其餘人護送議員撤離，難道不是更有效率的選擇嗎？”

麵對範倫丁的質疑，萊卡臉上沒有絲毫波瀾，眼神依舊銳利如刀。她轉頭看向範倫丁，用一種近乎冰冷的語氣說道：“範倫丁指揮官，你忽略了一個關鍵問題——議員們被關押了數月之久，身體虛弱不堪，不少人甚至需要依靠擔架抬運才能移動，行動極為遲緩。如果我們留下殘敵不予清除，一旦他們在我們護送議員撤離的途中發動襲擊，或者破壞監獄的設施製造混亂，後果將不堪設想。”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堅定：“我們的核心任務是‘解救議員’，這個任務的評判標準，不僅是將他們從監獄中帶出來，更要確保他們在整個轉移過程中萬無一失。隻要有任何一位議員在我們手中受傷或者死亡，這次行動就不能算作成功。對於我們特種作戰營來說，‘完美’不是要求，而是底線。”

萊卡這番對“完美”的極致要求，讓莫爾德與卡西烏斯都表現出了極大的驚訝。他們身為帝國的最高統治者與軍事決策者，深知軍事行動的不確定性——戰場形勢瞬息萬變，意外隨時可能發生，即便是最周密的計劃，也很難做到毫無紕漏。他們平日裏雖然也會要求部下“盡善盡美”，但在內心深處，對結果的容錯率其實放得很寬。像萊卡這樣，將“零傷亡、零意外”作為不可動搖的底線，在他們看來，簡直是難以想像的嚴苛。

卡西烏斯張了張嘴，似乎想再說些什麼，但看著萊卡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把話嚥了回去。他轉頭看向陳硯，發現陳硯臉上並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顯然對萊卡的要求早已瞭然於心。這一刻，他忽然明白，未來商會與特種作戰營之所以能創造出如此多的奇蹟，或許正是源於這種對“完美”的極致追求。

“我可以繼續了嗎？”萊卡微微側身，向主位旁的莫爾德請示，莫爾德抬手示意。得到肯定答覆後，萊卡重新轉向會議桌中央的全息投影，繼續介紹任務的下一步行動。

“在將所有議員及其家眷安全轉移到空降突擊車上後，車隊按預定計劃向一號著陸場進發，順利將他們送上運輸機，飛往湖畔基地。至此，營救核心目標已經達成，任務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隨著萊卡的講述，全息動畫同步演示著車隊撤離、運輸機升空的畫麵。卡西烏斯皺了皺眉，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中的疑問：“萊卡隊長，恕我直言，既然議員們已經安全撤離，核心任務已然完成，為何說任務隻完成了一半？”

“殿下有所不知。”萊卡解釋道，“我們出發時，不僅帶來了特種作戰營的全部隊員，還配備了多輛空降突擊車。回程時，要額外搭載議員及其家眷幾十號人，運輸機的空間根本無法容納所有人和裝備。因此我們製定了分批次撤離方案：讓議員們先乘坐運輸機返回伊塔黎卡，剩下的隊員則留在原地，一邊阻截後續追兵，一邊等待運輸機折返接應。”

“這也太冒險了。”莫爾德終於第一次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後怕，“以少量兵力直麵帝國追兵，稍有不慎便會陷入重圍。不過既然萊卡隊長安然站在這裏，就說明任務依舊圓滿完成。請問你們送走議員後，過了多久才得以返程？”

“3小時48分。”萊卡給出了精確到分鐘的答案。

“是從任務開始起算嗎？”莫爾德追問。

“不，是從送走議員的那一刻開始計算。”萊卡的語氣沉了沉，“這期間，我們先後遭遇了數波城防軍的追擊，而雷奧尼為了奪回議員，更是派出了第一軍團的正規軍與禁衛軍組成聯合部隊，兵力遠超我們的預期，讓我們吃了不少苦頭。”

“能從第一軍團和禁衛軍的猛烈攻勢下全身而退，還真是不簡單。”卡西烏斯由衷讚歎道，他深知這兩支軍隊的戰鬥力，即便是帝國的精銳部隊，也未必能在這樣的圍剿中倖存。

“關於這一點，我有些重要的情況想向諸位說明。”萊卡抬手示意，“請大家看螢幕，這是我們作戰時，隊員們通過個人佩戴的戰術記錄儀拍攝下來的現場畫麵。”

全息投影瞬間切換，畫麵中立刻呈現出第一軍團第四、五、六步兵大隊與特種作戰營激烈交火的場景：雪地之上，帝國士兵如潮水般衝鋒，箭矢與子彈交織飛舞，爆炸聲此起彼伏，特種作戰營的隊員們依託樹林掩體頑強阻擊，整個過程雖然隻有短短二十分鐘，卻充滿了令人窒息的緊張感。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凝重下來，所有人都屏息凝視，彷彿身臨其境般感受著戰場的殘酷。直到最關鍵的衝鋒畫麵出現時，萊卡按下了暫停鍵，眾人這才鬆了口氣，會議室裡響起幾聲輕微的呼吸聲。

“區區百人規模的隊伍，竟能與千人規模的軍團纏鬥近一小時，實在讓人難以置信。”範倫丁喃喃自語，眼中滿是震撼——作為軍人，他最清楚這種兵力懸殊下的堅守有多艱難。

“但我想說的並不是我們的戰鬥力。”萊卡的手指指向畫麵中幾個身著黑色製服、手持長劍的身影，“諸位請看，這些人就是雷奧尼麾下的督戰隊，也就是俗稱的‘清道夫’。我們此次行動最大的誤判，就是低估了他們的作用。”

她頓了頓，語氣中帶著一絲凝重：“這些清道夫對違抗軍令、臨陣怯戰的士兵毫不留情，當場處決，用死亡逼迫所有人隻能向前衝鋒。他們的存在，讓帝國士兵變成了不計生死的敢死隊，差一點就突破了我們的防線。如果是開闊地帶的運動戰，或者是可以靈活轉移的陣地戰，我們有自信憑藉武器和戰術優勢，應對更多的兵力。但這一次，我們為了堅守著陸場，必須固定在狹小的區域內阻擊，受到的條件製約極大。”

“更關鍵的是彈藥不足的問題。”萊卡補充道，“對方不斷用人命填補火力差距，我們的彈藥消耗速度遠超預期。這種被動堅守的局麵，給任務完成帶來了極大的風險。如果不是最後空中炮艇及時支援，這次行動的損失恐怕會相當慘重。”

萊卡話音落下，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陳硯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下巴，陷入了沉思。以前他策劃的戰鬥，多是小規模衝突，依靠現代化武器和戰術對冷兵器軍隊形成碾壓。但這次遭遇的是兵團級作戰，對方兵力之多，遠超他的預估——戰前他以為特種作戰營攜帶的彈藥，足以應對團級甚至旅級規模的敵人，可實際遭遇的敵軍接近萬人，雖不是全部同時上陣，但僅僅是波次衝鋒，就已經打得如此艱難，再加上清道夫的督戰，這場行動的兇險程度，早已超出了最初的計劃。

“確實如萊卡所說，這次行動我們存在明顯的疏漏。”陳硯率先打破沉默，語氣誠懇，“我們低估了王城的守備力量和動員速度，也沒有製定足夠周全的撤離預案。我過於相信風雪天帶來的隱蔽優勢，卻忽視了雷奧尼急於挽回顏麵、奪回議員的決心。這是我的失職，作為最高負責人，規避這類風險本就是我的職責。如果不是這次阿耳戈當機立斷，越權調動空中炮艇支援，後果不堪設想，我或許會因此後悔一輩子。”

陳硯毫不避諱地承認了自己的失誤，這份坦蕩讓莫爾德和卡西烏斯都暗自點頭。他們見過太多推諉責任的將領，像陳硯這樣主動擔責的領導者，反而更能贏得他人的信任。

“陳硯會長不必過於自責。”萊卡見陳硯陷入自我檢討，連忙開口圓場，“這次行動能化險為夷，也正是因為我們是一個團隊。我隻是想通過復盤指出問題，而不是追究責任。阿耳戈的及時支援，纔是我們能全身而退的關鍵。”她刻意將話題引向阿耳戈，既不想讓會議陷入自責的氛圍，也想讓眾人看到團隊協作的重要性。

沒想到這番話竟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阿耳戈的機械虛影在會議桌中央閃爍了一下，冰冷的機械音響起：「萊卡說的沒錯，我們是一個團隊。無論是製定計劃、前線作戰，還是後勤支援、應急補位，都需要互相配合、互相支援，才能創造出一個又一個奇蹟。這次行動的疏漏，是團隊共同需要總結的經驗，而非某個人的過錯。」

卡西烏斯很會察言觀色，見狀立刻順著話題轉移了焦點，向萊卡問道：“既然戰況如此兇險，特種作戰營最後又是怎麼擺脫軍團的糾纏，順利登機返回的呢？空中炮艇的支援，具體是怎樣的場景？”

“這個嘛……”萊卡微微猶豫了一下。空中炮艇的火力覆蓋太過慘烈，她不確定是否適合展示給莫爾德這些帝國高層看——畢竟畫麵中的死者，都是帝國的士兵。但轉念一想，如今雙方已是盟友，坦誠相待才能建立足夠的信任，最終她還是決定不再隱瞞：“諸位還是自己看吧。”

她抬手按下播放鍵，全息投影再次亮起。這一次，畫麵切換到了空中視角，隻見一架體型龐大的空中炮艇出現在戰場上空，隨即，地獄般的火力傾瀉而下：40毫米機關炮的彈幕如同金屬暴雨，105毫米榴彈炮的爆炸掀起漫天雪霧與泥土，20毫米火神機炮的掃射更是如同死神的鐮刀，將地麵上的帝國士兵成片收割。

原本白雪皚皚的大地，瞬間變得焦黑一片，被金屬風暴洗禮過的區域滿目瘡痍，屍骸遍地，鮮血與積雪混合在一起，形成觸目驚心的景象。這是在場所有人都從未見過的戰鬥場景——沒有刀劍交鋒的吶喊，沒有陣型對沖的悲壯，隻有單方麵的碾壓與毀滅。

就連早已知道空中炮艇威力的陳硯，看著這真實的戰場畫麵，也不由得皺緊了眉頭。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空氣中的沉默久久無法打破。莫爾德的臉色變得蒼白，他從未想過，戰爭竟然可以殘酷到這種地步；卡西烏斯緊握著拳頭，眼神中充滿了震撼與敬畏；範倫丁則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空中炮艇的破壞力，已經徹底顛覆了他對戰爭的認知。

過了許久，莫爾德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這就是異世界的戰爭嗎？”沒有人回答他，會議室裡依舊一片沉寂，隻有全息投影上定格的焦土畫麵，無聲地訴說著現代武器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