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縫中求生 第186章

又過了幾日，度假村的木屋終於迎來了一場關鍵談話。陳硯在塞莉婭的陪同下走進房間，漢密爾頓作為他的專屬助理緊隨其後，手中捧著黑色公文包，神情幹練。莫爾德斜倚在床頭，臉色較之前紅潤了不少，隻是眉宇間仍帶著病後的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清明——這一次，他不再是那個被藥物麻痹的傀儡君主，而是帶著破釜沉舟的決心，與陳硯進行這場富有建設性的對話。

“陳硯會長，今天請你前來，是想談一談上次未盡的話題。”莫爾德開口時，姿態放得極低，語氣裡沒有了往日的帝王威嚴，反倒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懇求，與其說是商談，不如說是託孤般的求助。

陳硯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絲瞭然：“是嗎？看來陛下終於想通了。”

莫爾德微微點頭，聲音沉得像浸了水的石頭：“我不能任由逆子雷奧尼胡來，毀了祖上傳下來的基業，讓帝國的臣民和百姓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他為了皇位，連生父都能下毒，將來隻會更加殘暴，我必須阻止他。”

陳硯看向他蒼白的臉色，語氣裏帶著幾分擔憂：“但您現在的身體情況，實在不太適合站在台前與人周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莫爾德忽然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目光轉向一旁的塞莉婭，帶著幾分調侃，“誰讓我有個倔強的女兒，非要選擇隱退，讓我這個做父親的，不努力不行呢。”

塞莉婭的臉頰瞬間漲得通紅，頭垂得幾乎要碰到胸口，手指緊緊攥著衣角，卻依舊不肯鬆口。她知道父親是在激自己，可她對權力鬥爭的厭倦早已深入骨髓，隻想守著父親安穩度日。就連陳硯看了都覺得奇怪，她這樣的堅持，到底有什麼意義——明明隻要她點頭，就能名正言順地接過父親的旗幟，可她偏要把重擔推回給病重的父親。

“既然陛下心意已決，那首要之事，就是讓您恢復到以前的龍馬精神才行。”陳硯話鋒一轉，丟擲了關鍵籌碼。

“噢？真的可以辦到嗎？”莫爾德的眼神突然亮了起來，像暗夜中燃起的星火。試問哪個帝王不想擁有健康的身體，甚至長命百歲，更何況他還有未竟的事業要完成。

“當然可以。”陳硯語氣篤定，“隻要您同意，我這邊立刻就能為陛下安排加速康復的藥物和營養劑，再配合商會獨有的醫療艙輔助治療，不出半月，至少能讓您回到十年前的身體狀態。雖不能返老還童，但也是精力充沛，行動自如，足以支撐您處理政務。”

“竟能如此神奇？”莫爾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他下意識地看向塞莉婭，彷彿是在用眼神向她確認陳硯的話是否可信。她之前早已見識過陳硯的醫療技術，見到塞莉婭輕輕點頭，莫爾德這才鬆了口氣，沉聲回答：“那就麻煩陳硯會長了。”

“感謝陛下的信任。”陳硯微微頷首，抬起右手示意。漢密爾頓立刻領會，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張卷好的羊皮紙，上前一步交給塞莉婭，“這是我們之間的友好證明，上麵列有互惠互利的條款，二位可以慢慢商議，不用急著給出答覆。”

塞莉婭接過羊皮紙，緩緩展開，隻是粗略掃過幾行，瞳孔就驟然收縮，臉上滿是震驚：“這……這分明就是結盟的條約啊！可帝國和瓦倫蒂亞王國還沒簽署和平協議，現在談結盟，是不是太跳躍了？”

“不不，殿下您誤會了。”陳硯連忙解釋，“需要簽署和平條約的，是帝國與瓦倫蒂亞王國這兩個主權國家。而這份盟約，是您父女二人與我個人簽署的。當初我會協助伊塔黎卡，也是因為我個人與奧萊克伯爵訂立了盟約，出於結盟立場才展開支援。所以這是私人盟約，與國家立場無關，您能理解嗎？”

“原來是這樣，那確實不需要以和平協議為前提。”塞莉婭恍然大悟，可隨即又皺起眉頭，“可當初聯軍攻打奧林匹斯丘，損失了六萬兵力，還有帝國先遣軍的一萬五千人，這筆賬又該怎麼算？”

“算一場誤會吧。”陳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他們把我的堡壘當成了王國的要塞。我雖然提前發出了通告，宣告我不屬於王國勢力，但帶兵的將領根本不信，執意要發起進攻。所有戰鬥都圍繞著我的堡壘展開，並非我主動要與帝國交戰——這點，也希望二位能夠理解。”

塞莉婭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戰爭中的情況瞬息萬變，亦真亦假，倘若真如陳硯所說，反而是帝國軍和諸侯國聯軍自討沒趣，白白折損了數萬人馬，還把強敵拉進了戰場。

莫爾德見狀，立刻接過話題，語氣帶著幾分無奈：“關於這些戰況，我也有所瞭解，確實像陳硯會長所說的那樣。是前線的將軍們太過自信，剛愎自用，導致了對戰局的誤判。本來可以先派人溝通，確認真偽後再做決定，他們卻不由分說就發起攻打，蒙受這樣的損失，完全是咎由自取。”

既然莫爾德都已經發話，塞莉婭也不好再多說什麼。她將羊皮紙小心翼翼地收好，打算等談話結束後，再和父親仔細商討每一條條款。

“既然誤會都解開了，那我就先告辭了。”陳硯站起身，“回去之後，我立刻安排陛下的康復計劃，敬請期待。”

“多謝陳硯會長。”莫爾德也沒有出言挽留，如今的局麵，任何客套或是虛情假意都顯得多餘，利益纔是實打實的。他轉向塞莉婭，語氣溫和：“女兒，代為父送一送貴客。”

塞莉婭默默點頭，親自把陳硯和漢密爾頓送到木屋門口。全程她一句話也沒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既感激陳硯願意出手相助，又對即將捲入的政治旋渦感到不安，心中五味雜陳。她站在門口，目送著二人回到越野車，久久沒有挪動腳步。

回到車裏，陳硯立刻抬起手腕，啟用個人終端，撥通了阿耳戈的通話：“阿耳戈，立刻安排對莫爾德的康復計劃，藥物、營養劑和醫療艙全部用上，務必儘快讓他恢復狀態。”

「收到指令，馬上協調醫療部門落實。」終端裡傳來阿耳戈冰冷的機械音。

“還有，總部大樓的建設進度要加快，我們現在急需一個正式的辦公場所。”陳硯補充道。

「附議，使用基地的作戰指揮中心如何？」阿耳戈提議，「既然新組建的班底是對接卡西烏斯的，今後涉及戰術部署、全息地圖分析的情況會很多，作戰指揮中心的設施更齊全，效率更高。傳統的辦公場所和通訊方式，反而會拉低辦事效率。而且新班底的成員原本都是宮廷侍女，受教育程度應該比艾拉她們更高，學習使用這些裝置不會有太大難度。」

“說的也是。”陳硯沉吟片刻，點頭贊同，“連萊卡她們這些出身部落的姑娘都能熟練使用戰術目鏡和全息地圖，沒理由這些受過良好教育的貴族小姐學不會。不過照這麼說來，紅薔薇騎士團的那幫人，也可以接受相關培訓，今後執行任務時，效率能更高。”

「考慮到今後的作戰規模可能擴大，確實可以同步推進紅薔薇騎士團的技術培訓。另外，新聞部和情報部的工作內容有諸多重疊，或許可以整合資源，提高情報收集與通訊效率。」

“那就這麼辦。”陳硯果斷拍板，“今後收集情報的重點，全部轉向帝國——雷奧尼的動向、軍隊部署、內部矛盾，都要重點關注。王國內部的情報也需要收集，但不用作為重點，畢竟各地領主都安於現狀，貴族派又害怕伊莎貝拉公主揭竿而起，暫時都會按兵不動。他們要是真有動作，反而正好趁了我們的心意，可以順勢清理那些不穩定因素。”

「還有特種作戰營，建議在基地內單獨設立營房，與普通商會職員的住宿區分開。這樣一來，遇到緊急情況時，響應速度會更快，也能避免泄露軍事機密。」

“確實如此。”陳硯點頭，“軍事相關的設施，還是和普通區域分開比較好，安全性更高。”

一旁的漢密爾頓全程聽著二人的對話，整個人都目瞪口呆。她沒想到，一場看似閑聊式的溝通，竟然在短短幾分鐘內就敲定了康復計劃、辦公場所、情報重點、軍事部署等一係列重大事項，這種決策效率，簡直超出了她的認知——在帝國宮廷，光是討論一項政策就可能耗時數月，更別說如此高效地推進多項重要事務了。

等到陳硯結束通話與阿耳戈的通話，一直憋在心裏的漢密爾頓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這麼大的事情，就三言兩語決定好了？”

“這裏我說了算，不需要和別人請示，決定好的事馬上就做，這就是效率。”陳硯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真難以置信，簡直顛覆了我對決策層的固有印象。”漢密爾頓悻悻地嘀咕著，在帝國宮廷，任何一件小事都要經過層層商議，哪見過這般雷厲風行的決策方式。

她的反應反而勾起了陳硯的好奇心：“喔？我倒是想聽聽，你們帝國是怎麼決策的。”

“基本上就是大臣先向皇帝上報議題，然後朝堂上的大臣們展開討論，有時候還會吵得麵紅耳赤，進行激烈辯論，最後皇帝再綜合各方意見，做出最終決定。”漢密爾頓仔細回憶著宮廷流程，如實回答。

“那和我剛才也沒什麼區別，隻是商量的人多人少而已。”陳硯笑了笑，話鋒一轉，“你和塞莉婭之間討論事情，不也是這樣嗎？”

“說的也是……”漢密爾頓愣了愣，忍不住撓了撓頭，有時候她確實會犯點小迷糊，邏輯繞著繞著就自己打結了。陳硯不僅不覺得這是問題，反而覺得偶爾犯迷糊的她有點小可愛——比起家裏那些精明能幹、事事都算得清清楚楚的義妹們，漢密爾頓的這份懵懂，倒是給她帶來了別樣的體驗。

“現在我們去哪？”按照常理，行程本該由助理安排，但在陳硯這裏，向來是反過來的。漢密爾頓好奇地問道。

陳硯微微笑道：“去職員公寓，找人手。”

說完，他發動車子，緩緩駛離度假村，朝著職員公寓1號樓的方向駛去。

1號樓是伊塔黎卡最早建成的一棟公寓樓，和普通居民小區不同，它坐落於湖畔別墅與度假村之間的三岔路口，地理位置頗為特殊。這裏居住的幾乎都是紅薔薇騎士團的舊部，還有特種小隊的獵頭兔族和其他亞人種族。陳硯這次專程前來，不為別的，正是為了新聞部的調動事宜，要找負責人商量具體方案。

“希爾薇特，記得是住在……”陳硯一邊開車，一邊在腦海裡翻找記憶。雖然他沒法把每個職員的房間號都背得滾瓜爛熟，但幾個核心部門的負責人，姑且還是要記著的——不然還要特意去找管理員詢問，未免也太尷尬了。

車子穩穩停在1號樓樓下，陳硯徑直朝著電梯走去。漢密爾頓見狀，連忙快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急聲道：“誒誒誒！老闆，你就這樣直接去女生的閨房嗎？太失禮了吧！”

“這裏可不是什麼閨房，是職員宿舍。”陳硯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坦然，“而且我也不是直接闖進去，姑且還是會敲門的。”

說完，他率先走進電梯，按下了希爾薇特所住的樓層按鈕。漢密爾頓無奈，隻好緊隨其後，心裏卻依舊覺得不妥——就算是宿舍，也是女性的私人空間，這麼貿然造訪，實在不合禮儀。

電梯門緩緩開啟，走過打掃得乾淨整潔公共走廊，兩人終於來到了希爾薇特的房門前。陳硯抬起手，輕輕敲了敲房門。

“誰呀？”

屋內傳來一道慵懶的女聲，帶著剛睡醒的迷糊，聽著就沒什麼精神。

“是我，陳硯。”

“等！請等一下！”

話音剛落，屋內就傳來一陣乒乒乓乓的響聲，像是桌椅被撞翻、裝飾被碰倒的聲音，還夾雜著慌亂的腳步聲，場麵一度十分混亂。

漢密爾頓無奈地扶著額頭，姑且能猜到裏麵發生了什麼——想來這位希爾薇特小姐，現在恐怕還沒起床，聽到老闆突然造訪，正慌手慌腳地收拾屋子呢。陳硯也是一陣無語——這些姑娘們，長時間待業沒任務，也太懶散了，哪還有一點昔日騎士的颯爽影子。

“之前見到卡米拉時，我還以為紅薔薇的大家都像她一樣沉穩幹練。現在看來，長時間沒工作，大夥兒都懶散慣了。”陳硯忍不住吐槽道。

漢密爾頓對這種事不好評價，畢竟她有時也會睡睡懶覺、賴床什麼的，這種時候隻好選擇默不作聲，聽著屋內的“兵荒馬亂”。

過了好一會兒，屋內的動靜終於平息，房門才緩緩開啟。

“老闆，您今天怎麼有空來？”希爾薇特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幾分慌亂，還有幾分沒睡醒的惺忪。

她顯然是匆匆收拾了屋子，卻沒時間打理自己：長長的黑髮翹曲打結，像是一蓬亂糟糟的鳥窩；身上穿的居家服皺巴巴的，上麵還沾著不少食物碎屑和咖啡漬；往日裏騎士的颯爽英姿蕩然無存，隻剩下不修邊幅的慵懶。誰能想到，這位曾經的伯爵千金（三女）、紅薔薇騎士團的骨幹，如今會變成這副模樣。陳硯看著她，也是頗為傻眼。

不過陳硯並沒有乾涉職員私生活的打算，畢竟他沒事先通知就突然造訪，希爾薇特沒時間打理也不能怪她。說到底，這些姑娘們現在還處於待業狀態，缺乏及時的通訊條件，所以他才隻好親自跑這一趟。

“我來是想通知你，新聞部準備編入對帝國特別行動小組。”陳硯收起思緒，直奔主題，“我們準備和帝國皇帝莫爾德聯手，針對發起政變的皇太子雷奧尼進行討逆行動，現在急需情報和指揮係統的人手，新聞部的成員們正好合適。”

一聽到“軍事”“情報”“討逆”這些關鍵詞，希爾薇特的眼神瞬間變了，剛才的慵懶和慌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騎士特有的淩厲與專註。她迅速消化著陳硯帶來的簡短訊息，大腦飛速運轉。

“您是打算讓商會直接和帝國開戰嗎？”她謹慎地問道。

“不，我們不會直接參戰。”陳硯解釋道，“我們隻為莫爾德和他的正統政府提供物資和情報支援。正統政府會召集忠於自己的臣子和軍隊，形成新的政權，與雷奧尼的黨羽進行抗衡——我們要做的，就是幫他們打贏這場資訊戰。”

“內戰……我明白了。”希爾薇特猛地站直了身姿，身上的慵懶氣息徹底消散，重新找回了昔日的幹練模樣。她向陳硯確認道：“除了新聞部，還需不需要其他部門一起加入？比如娛樂部的姐妹們，她們也有不少擅長偵查和傳遞訊息的人才。”

“交通運輸部已經隨時待命，現在首要任務是組建情報係統，所以先需要你們。”陳硯說道，“如果後續有別的需要，再調動娛樂部，現在暫時就先麻煩你們新聞部了。”

“是！收到命令！我這就去通知所有成員！”希爾薇特的聲音果斷有力，與剛才判若兩人。

“讓她們好好準備一下，明早九點在基地的作戰指揮中心開簡報會，到時候會佈置具體任務。”陳硯叮囑道，“我會派車來接你們，千萬別睡過頭了。”

希爾薇特的老臉瞬間一紅，想起剛才自己睡眼惺忪、不修邊幅的樣子，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但她還是強忍著羞恥，用堅定的聲音回答：“是！保證不會遲到！”

陳硯點了點頭，轉身就走——倒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實在無法繼續麵對希爾薇特。畢竟她的居家服穿得太過隨便，露著胳膊不說，領口也有些鬆散，實在不方便長時間對視。而且任務已經安排妥當，再留下來也沒什麼意義，不走難道還要請她吃飯不成？

兩人剛往電梯走了幾步，就聽見身後傳來希爾薇特懊惱的喪氣聲：“完了完了，在老闆麵前的好印象全毀了……”

陳硯和漢密爾頓對視一眼，都忍不住笑了。等他們坐電梯來到樓下時，聽見希爾薇特已經振作起來，正挨家挨戶地敲門，顯然是要把自己的部員們都召集起來。不過看這架勢，要讓一群懶散慣了的姑娘們立刻進入工作狀態，難度絕對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