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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裂縫中求生 第182章

作者:風樂城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13 10:12:27

陳硯驅車沿著湖畔的柏油路前行,遠遠就望見莫爾德居住的那棟木屋外一片忙碌景象——侍女們端著水盆、捧著衣物,腳步匆匆地穿梭在木屋與臨時廚房之間,臉上都掛著難掩的激動與欣喜,連眉宇間的疲憊都被這份亢奮沖淡了。莫爾德的蘇醒,對這群背井離鄉、曾深陷絕境的侍從而言,無疑是黑暗中的一道光,足以讓她們忘卻連日來的忐忑與不安。

車子剛停穩,幾個眼尖的侍女就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恭敬的笑容:“陳硯大人來了!”“大人一路辛苦!”她們紛紛主動躬身問安,語氣裡滿是真切的感激。畢竟在她們心裏,陳硯早已是改變命運的貴人,若不是他冒險將莫爾德父女從帝都救出,又將她們一同安置在這安全的伊塔黎卡,她們這些無依無靠的侍從,恐怕早已在帝都的瘟疫與政治清洗中性命不保,淪為無人問津的犧牲品。

在侍女們的簇擁下,陳硯被隆重地迎進了木屋大廳。趁著一名侍女轉身去內室通報的間隙,漢密爾頓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袖,壓低聲音,眼神裏帶著幾分緊張地問道:“今天……你會直接和陛下攤牌嗎?關於扶持正統政權的事。”

陳硯側頭看了她一眼,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而篤定:“不,再怎麼說也不會是今天。”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廳外忙碌的侍女,補充道,“病人才剛從昏迷中蘇醒,身體還虛弱得很,能理清自己現在的處境就已經不錯了。何況他離開帝都這麼久,宮裏出了那麼大的變故,雷奧尼奪權、東宮被封,這些訊息都需要時間消化。再怎麼急,也要給他一個接受的過程,欲速則不達。”

聽到這話,漢密爾頓悄悄鬆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了些許。她心裏那點剛萌生的、想要追隨陳硯的想法,還需要時間慢慢醞釀,更需要合適的時機去實踐。幸好,陳硯比她想像中更有耐心,沒有急於求成。

就在這時,前去通傳的侍女快步走了回來,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陳硯大人,陛下說想見您,請隨我來。”

陳硯依言點頭,跟在侍女身後朝著內室走去。莫爾德的房間被安排在一樓最靠裡的位置,一來遠離大廳的喧囂,能讓他安心靜養;二來也方便醫護人員隨時進出,房間裏還預留了醫療裝置的介麵,牆角至今還擺放著幾台行動式監護儀器——誰也不敢保證,從醫療中心轉移過來後就萬事大吉,畢竟莫爾德的身體還需要長期觀察。

推開房門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葯香與木質香氣交織著撲麵而來。房間裏,兩名侍女正垂手侍立在床邊,小心翼翼地留意著莫爾德的狀態;而塞莉婭則坐在床沿的椅子上,正低聲和莫爾德說著什麼,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那模樣,竟像是普通人家的女兒在陪伴生病的父親,溫馨而真切。

陳硯心中不由得泛起一絲感慨:為什麼要用“像是真正的父女”來形容呢?隻因在帝國的皇族之中,親情本就是奢侈品。王子公主自出生起,便會與父母分開,交由乳孃撫養,皇帝日理萬機,忙於朝政,又有多少時間能陪伴在孩子身邊?答案或許是寥寥無幾。他們從小就被灌輸著“皇族身份高於一切”的常識,學習著權謀與禮儀,卻從未體會過尋常人家的舐犢情深。在他們的世界裏,沒有純粹的父母與子女,隻有高高在上的君王和必須俯首稱臣的臣子。唯有在生病臥床或是生辰慶典時,才能偶爾見到父親的身影,那短暫的相處,也往往伴隨著繁文縟節,毫無溫情可言。

等孩子們長到懂事的年紀,皇子會被分封領地、搬進自己的官邸,公主則會被安排參與政治事務或籌備聯姻,想要再見到皇帝,要麼是在莊嚴肅穆的朝堂之上,要麼就得提前稟報、等候傳召才能進入後宮。那些層層疊疊的規矩,像一堵堵無形的牆,將本就淡薄的親情徹底隔絕,也就更談不上什麼父女情深、父子和睦了。

塞莉婭自從踏入政壇,一心撲在帝國事務上,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早已忘了多久沒有這樣安安靜靜地坐在父皇床邊,毫無顧忌地談笑風生。她從未想過,自己決心徹底退出政治舞台、卸下所有重擔之後,反而能擁有這樣一份久違的溫情,這或許就是造化弄人吧。

“陛下,陳硯大人帶到。”侍女輕聲彙報完畢,便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房門。這間木屋的房間本就是普通的標準間,空間有限,又被監護儀器和傢具佔去了不少地方,顯得有些擁擠,陳硯便也沒有落座,隻是微微頷首,站在房間中央。

“見過皇帝陛下。”陳硯的語氣恭敬卻不卑微,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抬眼看向床上的莫爾德,心中不由得暗嘆:眼前的老人,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叱吒風雲、手握帝國生殺大權的偉帝了。經過數月的病痛折磨與臥床不起,他瘦得隻剩皮包骨,臉頰凹陷,眼窩深陷,唯有那雙眼睛,還殘留著幾分當年的威嚴。幸好,在醫療中心的這段時間,醫療機械人為他補充了大量營養,又進行了針對性的康復治療,如今氣色已經好了許多,至少精神頭還算尚可。

“不必多禮。”莫爾德的聲音有些沙啞,卻依舊帶著帝王特有的沉穩,他抬了抬手,目光落在陳硯身上,語氣裡滿是感激,“朕聽塞莉婭說了,是你冒著天大的風險,將朕和她從帝都的火坑裏救了出來,還為我們安排了這麼安穩的安身之所。這份大恩大德,埃索斯帝國沒齒難忘,朕更是無以回報。”

“陛下言重了。”陳硯微微躬身,語氣平和,“我與塞莉婭殿下也算是有緣。雖然我們真正見麵是在勒茲維河畔,但早在戰場上,我們就曾有過間接交鋒;後來停戰和談時,也有過不少明爭暗鬥。說到底,我們都是為了各自的目標而努力的夥伴,如今她身陷困境,我略微出手相助,也在情理之中。”

這番話看似謙遜,實則早已點明瞭自己的身份——他並非埃索斯帝國的臣民,也不是莫爾德的附庸,隻是一個與塞莉婭有過交集、遵循利益與道義行事的獨立勢力。莫爾德何等精明,豈會聽不出其中的弦外之音?但他心裏清楚,自己如今這條命,還有塞莉婭的安全,都掌握在陳硯手裏。即便陳硯曾是帝國的敵人,那又如何?現在他們早已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其中的利害關係,他還是拎得清的。

“可朕已是垂暮之年的老人,半截身子都埋進土裏了,實在不值得你冒如此大的風險來營救。”莫爾德話鋒一轉,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嘲,更像是一種試探,“如今執掌帝國權柄的,是我那不孝兒子雷奧尼。陳硯閣下,你這般費心費力,怕是……押錯寶了。”

他擺出一副看透世事、不想再過問朝政的姿態,但陳硯又豈會被這表象迷惑?一個在位三十餘年,始終沒有正式冊封太子,牢牢將權力攥在手中的帝王,又怎會對至高無上的權力沒有留戀?他這麼說,無非是想讓自己放鬆警惕,探探自己的真實意圖罷了。

“陛下的家事,我本無意置喙。”陳硯不慌不忙地回應,眼神平靜無波,“不過從醫療中心給出的診斷結果來看,你那兒子雷奧尼,確實算不上孝順。”

說著,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一份裝訂整齊的報告,遞給身旁的漢密爾頓,示意她轉交。“我今天來,主要是為了看望陛下的身體狀況,順便把這份詳細的診療結果帶來,和你們分享一下。畢竟,病人有權力知道自己的身體到底是什麼情況,不是嗎?”

陳硯從一開始就沒打算這麼早丟擲合作的議題,那份看似隻是“例行告知”的診斷報告,實則是他精心準備的先手。莫爾德想用“無欲無求”的姿態封住他的後路,塞莉婭則沉浸在父女團聚的溫情中不願打破現狀,兩人終究還是低估了陳硯的深謀遠慮。

“哦?那還真是失禮了。”莫爾德靠在床頭,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語氣卻故作從容,“朕本以為,閣下冒著這麼大風險營救,今日定會提出什麼要求呢。”他試圖將陳硯架在“施恩圖報”的位置上,若是陳硯此刻鬆口,後續談判便會落入下風。

但陳硯怎會上當?他淡淡一笑,語氣平和卻暗藏鋒芒:“陛下說笑了。您現在雖然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但身體底子虧得厲害,仍需仔細調養。有什麼事,等您徹底康復之後再說,也不遲。”他說話特意留了口子,既表明瞭自己並非沒有訴求,隻是時機未到,又堵死了莫爾德繼續試探的餘地——你老小子想拿捏我?不妨先好好養著,咱們慢慢耗。

“閣下說得對,來日方長。”莫爾德眼底的光芒暗了暗,沒想到陳硯如此沉得住氣。

“不過,陛下還是多擔心一下自己的飲食為好。”陳硯話鋒突然一轉,語氣裡多了幾分冷意,“別被人下了毒,還全然無知。”既然莫爾德先發起了交鋒,他也沒必要再客氣,直接拿莫爾德的現狀作為切入點,打他個措手不及。

莫爾德聞言,眉頭下意識地輕挑了一下,眼底的從容瞬間被警惕取代:“閣下何出此言?”

“塞莉婭沒跟你說嗎?”陳硯故作驚訝地看向一旁的塞莉婭,隻見她猛地別過頭,眼神閃躲,臉頰微微泛紅,硬是不敢與陳硯對視。他又轉回頭看向莫爾德,老人臉上滿是困惑,眉頭緊鎖,那模樣倒不像是裝出來的。

陳硯心中瞭然——看來塞莉婭對雷奧尼還抱有一絲不切實際的期待,哪怕知道對方奪權,也不願相信自己的親兄長會對父親下毒手,所以才將這件事瞞了下來,沒有把雷奧尼列入疑犯的行列。

他左手扶額,擺出一副傷腦筋的樣子,輕輕嘆了口氣,這副姿態更是讓莫爾德的疑惑加深,忍不住追問:“陳硯閣下,有話不妨明說,不必如此遮遮掩掩。”

“也罷。”陳硯放下手,語氣沉了下來,“根據醫療中心的詳細檢查報告,陛下的體內檢測出了一種特殊的毒性成份。這種毒屬於慢性毒,單次攝入量極小,常人根本覺察不到,但隻要日積月累,毒素就會在體內沉澱,無法被人體自然分解。等到毒素積累到一定含量,就會開始侵蝕臟器與神經,發病時的癥狀和中風極為相似,卻不會立刻致死,而是會拖上兩三年,直到全身臟器逐漸衰竭而亡。”

莫爾德雖然沒能完全聽懂“毒素沉澱”“臟器衰竭”這些專業術語,但也大致猜到了核心——有人在暗中給他下毒,想讓他不知不覺地慢慢死去。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眼神裡閃過一絲驚怒:“所以,朕病倒後,雷奧尼代為掌權,因此你懷疑,下毒之人就是他?”

“如果雷奧尼的掌權,是在元老院和大臣們都認可的情況下,平穩過渡,那我未必會懷疑他。”陳硯語氣平靜,卻字字誅心,“但事實是,他不顧朝野上下的反對,強行上台,之後又以鐵腕手段清洗異己,凡是不從者,滿門抄斬;派人追殺卡西烏斯二皇子,欲將其斬草除根;還軟禁了塞莉婭殿下,斷絕她與外界的聯絡。種種行徑,難道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什麼?!”莫爾德的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他看向塞莉婭,眼神裡充滿了探究與急切,顯然對這一切一無所知。塞莉婭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頭垂得更低了。

陳硯心中冷笑——塞莉婭到底是天真還是懦弱?她難道真的希望父親一直被蒙在鼓裏嗎?倘若莫爾德瞭解了所有真相後,依舊選擇不管不問,那是他自己的選擇;但刻意隱瞞,讓父親對致命的危險毫無防備,這就不是“孝順”,而是“縱容”了。

“閣下……能否再說一遍?”莫爾德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死死盯著陳硯,生怕自己聽錯了。

“陛下的忠臣們,要麼被投入監獄,要麼已經人頭落地。”陳硯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卻字字如刀,“甚至連守在您身邊這些侍女的家族,也都無一例外遭到了清洗,甚至連老弱婦孺、家丁侍女都無一倖免。她們現在已經是孤身一人,除了跟在您身邊,再也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容身了。”

“這些……都是真的嗎?”莫爾德沒有再問塞莉婭,而是將目光投向守候在側的兩名侍女。隻見她們渾身顫抖,淚水無聲地滑落,對著莫爾德輕輕點頭,那絕望的神情,讓莫爾德瞬間如遭雷擊,震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哎……”莫爾德長長地嘆了口氣,眼神裡充滿了悔恨與痛苦,“雖然我早知道權力鬥爭會有此一劫,卻沒想到會牽連如此之廣……”

他的情緒過於激動,再加上身體虛弱,床邊的監護儀突然發出刺耳的蜂鳴警報,螢幕上的心率曲線急劇波動。早已待命的醫療機械人立刻啟動,機械臂精準地伸出,朝著莫爾德的手臂注射了一劑鎮靜藥物。

見到這一幕,塞莉婭再也顧不得其他,連忙站起身,對著陳硯下了逐客令,語氣裏帶著幾分急切與不滿:“陳硯閣下,父皇才剛蘇醒,說不了太多話,還是請您先回吧。”

陳硯攤了攤手,也知道此刻不宜再停留。莫爾德情緒崩潰,塞莉婭又心存芥蒂,今天的目的已經達到——他不僅讓莫爾德知道了被下毒的真相,還揭露了雷奧尼的暴行,剩下的,就交給時間發酵吧。“既然如此,那我就不打擾陛下靜養了,告辭。”

說完,他轉身退出了房間。走出木屋時,陳硯心裏清楚,下次再想見莫爾德,恐怕就沒這麼容易了——塞莉婭一定會加強戒備,找各種理由阻止陳硯與莫爾德見麵,絕不會再讓他輕易“刺激”到莫爾德。

他朝著自己的車走去,臨走時隨口對身後的漢密爾頓說:“不用送了,你留下照顧陛下吧。”

可漢密爾頓卻沒有停下腳步,一直跟著他走到了車旁,眼神閃爍,像是有話想說。這讓陳硯有些納悶,轉身看向她:“我不是說了不用送嗎?還有事?”

“那個……”漢密爾頓咬著嘴唇,臉頰微紅,支支吾吾的,不知該如何開口。

“怎麼了?有話不妨直說。”陳硯敏銳地注意到,剛才交給她的那份診療報告,此刻並沒有在她手上,“對了,我交給你的那份診斷報告呢?”

“我……我放在屋裏了。”漢密爾頓的聲音低若蚊蚋,“反正……反正她們也不會去看的。”

“雖然我早就猜到會是這個結果,但從你嘴裏說出來,還是讓人有些失望。”陳硯的語氣裏帶著一絲無奈。

“別說你了,我才失望呢!”漢密爾頓突然抬起頭,語氣裏帶著幾分委屈與不甘,“殿下她……她明明知道雷奧尼的所作所為,卻還是選擇隱瞞,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麼!”

陳硯看出她話裏有話,眼神裡藏著掙紮與困惑,便側身指了指副駕駛的位置,語氣鄭重:“隔牆有耳,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有什麼話,上車再說。”

漢密爾頓聽到陳硯的邀請,臉上的猶豫和委屈瞬間煙消雲散,立刻“多雲轉晴”,眼睛閃閃發亮,興高采烈地拉開副駕駛車門鑽了進去,動作麻利得不像剛才那個支支吾吾的模樣。陳硯看著她雀躍的樣子,無奈地搖了搖頭,發動越野車,緩緩駛離了湖畔度假村。

車子沒有朝著陳硯居住的別墅方向開,而是拐上了通往伊塔黎卡城區的主幹道。道路兩旁的積雪還未完全消融,樹枝上還掛著冰淩,遠處的自動工廠煙囪無聲地運轉著,運輸建材的車輛不斷在道路上賓士,整座城市都透著蓬勃的生機。

“有什麼話,現在可以說了。”陳硯目視前方,雙手穩穩握著方向盤,率先打破了車內的沉默。

漢密爾頓深吸一口氣,沒有絲毫拐彎抹角,眼神堅定地看向陳硯:“我想成為你的輔佐。”她頓了頓,語速加快,將心底的鬱結一股腦倒了出來,“我自幼師從伊拉斯謨·科爾多瓦大人,他是帝國最頂尖的學者,我跟著他飽讀詩書,鑽研政務,也曾在元老院的辯論中舌戰群儒,被元老們譽為百年難得一見的才女。從十五歲起,我就開始輔佐塞莉婭殿下,幫她處理政務、分析局勢,本以為能跟著她大展拳腳,可現在……”她的聲音裏帶著一絲不甘,“你能明白那種空有滿腔抱負,卻隻能眼睜睜看著才華被埋沒,壯誌未酬的感受嗎?”

陳硯聞言,眉頭微微一挑,突然有些納悶,轉頭看了她一眼:“等等,先不說別的。既然你這麼有本事,又是塞莉婭的心腹,當初伊塔黎卡城外和談,為什麼沒讓你來?那樣重要的場合,按理說應該派最得力的人跟隨才對。”

提到這件事,漢密爾頓臉上的光彩黯淡了幾分,輕輕嘆了口氣:“還不是因為我是女兒身。”她語氣裡滿是無奈,“雖然在帝國境內,我能憑著學識在元老院雄辯四方,可那終究是在自家地盤,沒人敢明著輕視。但和平談判這種國際場合,哪輪得到一個女人出麵?塞莉婭殿下是皇族公主,身份夠高,讓她擔任團長,既顯得帝國重視這次和談,也符合各方的期待,所以她才能親自前往。而我,就隻能留守帝都,作為代理官,處理她離開期間的各項事務。”

“那現在,為什麼又想‘跳槽’?”陳硯用了這個新鮮詞彙,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

“跳槽……這個詞還真是形象。”漢密爾頓被逗得輕笑了一聲,眉眼舒展了些,“塞莉婭殿下已經決意退出政治舞台,一心隻想遠離紛爭,安安穩穩過日子。那我呢?我空有一身抱負和才華,卻沒了施展的地方,這對我太不公平了。”

“不是還有卡西烏斯嗎?”陳硯隨口問道,“他遲早會來伊塔黎卡,以他的野心,必然會組建自己的班底,你或許可以投靠他。”

“不可能的。”漢密爾頓立刻搖了搖頭,語氣篤定,“卡西烏斯殿下身邊早有自己的心腹和侍從,他們跟著他蟄伏多年,忠誠度毋庸置疑。我一個半路出家的外來者,根本不可能融入他的政治班底,更別提我還是個女人了。”

陳硯沉默了片刻。他自己或許對性別毫無偏見,但他清楚這個時代的現實——男性掌權者大多不歡迎有能力的女性,覺得她們“不安分”“不合時宜”。莫爾德能讓塞莉婭參與政治事務,已經是帝國數百年難遇的例外。正常情況下,大多是像奧斯頓·瓦倫蒂亞對待伊莎貝拉那樣,把女兒當成裝點門麵的花瓶,隻看重她們的聯姻價值,卻無視她們的才華與抱負。同樣是有能力的公主,塞莉婭曾手握權柄,伊莎貝拉卻隻能淪為附庸,境遇天差地別;可如今,塞莉婭主動放棄權力,伊莎貝拉卻有可能揭竿而起,這樣的反轉,實在令人唏噓。

“那你怎麼能斷定,我會接納你?”陳硯轉頭看向她,眼神裏帶著幾分探究。

“我又不是沒觀察過你身邊的人。”漢密爾頓胸有成竹地說,“就拿上次去行政服務中心來說,你發現嬤嬤有教書育人的誌向,立刻就向她發出擔任校長的邀請;還有你那些身邊人,每一個都精通後勤與管理,把你的生意和產業打理得井井有條;還有那些獵頭兔,個個身懷絕技,你也對她們委以重任,完全沒有因為她們是女性就輕視。你很擅長發現並運用每個人的能力,這不就是最好的例子。所以我斷定,隻要是有真才實學的人,你根本不會在意性別,不是嗎?”

“你說得對。”陳硯點點頭,語氣裡充滿了自豪,“我確實不會在意性別,隻要是有才能的人,我都會重用;就算暫時沒有才能,也可以慢慢學。就比如霍克和巴裡,他們從難民時期就跟著我,一個原本是木匠,一個是獵戶,沒讀過多少書,也不懂什麼政務。但經過這些年的學習和歷練,霍克現在成了商會分店的店長,把生意打理得紅紅火火;巴裡成了執事,不僅會處理日常事務,還學會了開車、操作各類裝置,兩個人簡直像是脫胎換骨了一樣。”

他說這些話時,眼底帶著真切的笑意——不僅是為霍克和巴裡的成長感到高興,也慶幸自己身邊聚集的有能力的人不光是女性,否則傳出去,真要被人當成“隻重用女眷”的緋聞男主角了。

“所以啊,你就收留我吧!”漢密爾頓趁熱打鐵,語氣帶著幾分懇切,“我一定能幫上大忙的,無論是處理文書、分析局勢,還是協調事務,我都能勝任!”

“我確實求賢若渴。”陳硯放緩了車速,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但我得跟你說清楚,我這裏不搞政治。我隻是個商會老闆,做的是建設城市、改善民生、賺錢盈利的事,和你理想中那種輔佐君王、縱橫捭闔的職業,還是有很大差別的。這樣,你也沒問題嗎?”

“那也比呆在小木屋裏發黴要強!”漢密爾頓立刻回應,語氣裏帶著幾分迫切,“現在度假村的侍女們都已經閑得沒事可做,整天除了吃飯、洗衣、打掃,就隻能發獃度日。我就更不用說了,空有一腦子想法,卻沒處施展,再這樣下去,我怕自己真的會被磨平稜角,變成一個隻會家長裡短的普通女人。”

陳硯看著她急切的樣子,心裏也有些動搖。他轉頭看了看她,問道:“那塞莉婭那邊,你要怎麼說?總不能一聲不吭就離開吧?”

“我自有辦法。”漢密爾頓眼神閃爍了一下,語氣篤定,“你不用管我怎麼跟她說,隻要你能答應收留我就行。”

陳硯一時有些無奈。如果答應漢密爾頓,就等於是從塞莉婭身邊挖角——無論這件事是誰先提出來的,傳到外人耳朵裡,最終都會變成他陳硯的責任,難免會讓塞莉婭誤會;可如果不答應,又確實可惜了漢密爾頓的才華。他最近也覺得有些清閑,自從關閉商會門店,他除了偶爾關注一下城市建設和帝都方麵的情況,幾乎沒什麼要緊事可做。年終對賬的時候,他就常常想,要是有個得力的助理幫著處理文書、整理資料就好了。雖然阿耳戈能處理很多事務,但它現在主要負責監督自動工廠和基礎設施建設,很少回別墅,根本抽不開身。這樣想來,他和漢密爾頓,倒還真有些相似——都想找點事情做,都不想讓自己閑下來。

“暫時保留回答,行嗎?”陳硯斟酌著說道,“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才華,隻是不想讓塞莉婭誤會我刻意挖她的牆角。畢竟,我還要去見莫爾德,撕破臉對誰都沒好處。”

漢密爾頓眼睛一亮,立刻追問:“那如果,是塞莉婭公主主動提出讓我跟著你呢?”

“如果是她主動開口,那自然沒問題。”陳硯毫不猶豫地說道。他相信塞莉婭不是不明事理的人,隻要漢密爾頓能說通她,這件事就能皆大歡喜。

“明白了!”漢密爾頓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信誓旦旦地做出宣言,“我會想辦法讓殿下主動開口的!”

陳硯看著她胸有成竹的樣子,心裏也多了幾分期待——他倒要看看,這個被元老院譽為“百年難得一見的才女”,究竟會用什麼辦法,讓已經決意退出政治舞台的塞莉婭,主動放走自己最得力的輔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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