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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裂縫中求生 第14章

作者:風樂城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6-13 10:12:27

盟約簽署的羊皮紙被文官收走後,卡斯珀的肩膀突然垮了下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節抵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聲音裏帶著掩飾不住的疲憊:“陳硯閣下,我有點累了,能否休息片刻?”

陳硯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想起剛才談判時對方強撐的銳利,瞭然地點頭:“當然。阿耳戈,帶卡斯珀大人去客房。”他特意沒起身,隻讓阿耳戈領路——他知道,經過剛才那場壓迫感十足的談判,自己此刻的陪同隻會讓卡斯珀更緊繃。

“我還有事要忙,就不送了。”陳硯刻意迴避,也給卡斯珀多留一點喘息的機會。

“多謝體諒。”卡斯珀的聲音輕了些,連行禮的動作都透著僵硬。

波賽絲正想說什麼,卻被卡斯珀拽了拽衣袖。“走吧,別打擾陳硯閣下處理公務。”他的語氣不容置疑,眼神卻帶著點深意。

波賽絲回頭望了眼指揮中心——陳硯已經重新調出全息麵板,指尖在上麵飛快滑動,側臉在藍光裡顯得格外專註。她心裏有點發癢,既想留下看看他到底在忙什麼,又放不下哥哥那副累垮的樣子,最終還是被卡斯珀半拉半勸地帶走了。

走廊裡的燈光柔和,與指揮中心的冷光截然不同。波賽絲跟著子機轉過拐角,突然停住了腳步——不過兩小時沒回來,原先單調的宿舍區竟像被施了魔法:牆壁被刷上了高檔的顏色,原本毫無生活氣息的房間,被點綴成了豪華客房,窗邊甚至多了個擺著青瓷花瓶的矮櫃,裏麵插著兩枝剛摘的野薔薇。

“這……”她伸手摸了摸床頭櫃上的雕花,觸感溫潤,絕非臨時趕工的半成品。

「應陳硯的要求,把一部分宿舍改成了客房。」阿耳戈的子機懸浮在門口,電子音毫無波瀾,「他認為你們會經常派人來交流,所以作出如此安排。」卡斯珀不得不佩服陳硯的高瞻遠矚,連這方麵他都想到了,而且還迅速作出調整,換做自己,恐怕要拖個一週以上:“有勞各位費心了。”

阿耳戈轉向文官,「您的房間在旁邊,請隨我來。」

文官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聞言連忙躬身道謝,捧著行李,跟著子機走進隔了3個房間的客房。距離這麼遠是因為身份的差距,如果有貴族在場,身份較低的人必須遠離貴族的房間,這纔不會有冒犯貴族的事情發生。

子機臨走前留下一句話,「剩下的房間,黃薔薇騎士可以自行分配。」子機的鏡頭掃過波賽絲,「若床位不足,難民營的臨時板房應該還空著。」說完,它像片羽毛似的飄走了,連風聲都沒留下。

卡斯珀讓妹妹幫忙解下盔甲,除去了身上的負擔後,才長長地舒了口氣,一屁股癱坐在床上,導致床墊發出輕微的下陷聲。

“哥,你這樣很沒貴族的樣子。”波賽絲趕緊關門,生怕被別人看見。

“抱歉,我實在是累的不行。”卡斯珀指了指對麵的椅子:“你也坐吧。”

既然沒有外人,兩兄妹也就不講什麼禮儀,波賽絲也把自己的盔甲脫掉,如釋重負般坐在卡斯珀對麵。

等妹妹坐下,他才低聲開口:“知道我為什麼叫你來嗎?”

“不知道,難道說不是為了休息?”

“休息是沒錯,”卡斯珀臉上寫滿了無奈,“剛才你也看到了,我一直被單方麵壓著打,毫無還手之力。”

波賽絲點了點頭。“難怪之前我逼著他簽約,他總是找各種理由推脫,現在總算明白,他指名找父親和你來的真正目的。”

“對男人就不需要手下留情了是吧,看來他還挺憐香惜玉的。”卡斯珀似乎發現了什麼,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大門。

“所以說幸虧是你來,如果是我結果隻會更差。”波賽絲的聲音有點虛。

“說不定正相反呢。”卡斯珀嘴角微微上翹,指尖敲著膝蓋,“他好像拿你沒轍是吧。”

“怎麼會?”波賽絲搖了搖頭。“你沒看到他見到我的時候臉上寫滿嫌棄。”

“我當然看見,而且我也知道隻有男人在拿女人沒轍的時候,才會露出那種表情。”卡斯珀的語氣越來越興奮,就好像小時候兄妹倆在談論喜歡的人一樣,“他沒說討厭你吧?”

波賽絲的心跳漏了一拍,連忙別過臉:“這倒是沒有,我說什麼他都答應,除了跟帝國有關的事情,或者難民什麼的。”

“那些是原則和立場問題,與私人話題無關,說明他這人公私分明。”卡斯珀盯著妹妹,“你說,這個觀察員的位置,選誰合適?”

“不是說好了保密嗎?”

“對你不用。”卡斯珀的眼神柔和了些,“讓他覺得煩躁,卻又無可奈何的人。”

“你該不會是指我吧?”波賽絲愣住了。

“怎麼,你不願意嗎?”卡斯珀的嘴角勾起一抹算計的笑,“那我就隻能另找人選了。”

“哥哥!你……”波賽絲恍然大悟。哥哥是想用自己的親妹妹,去攪亂陳硯的生活,作為被迫接受條件的小小報復。

“可……”

走廊裡傳來黃薔薇騎士的說笑聲,波賽絲隻能把到嘴邊的話給嚥了回去。卡斯珀轉過身,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先休息吧。午飯我就不吃了,我的親兵也交給你安排。”

波賽絲點點頭,心裏卻像壓了塊石頭。

指揮中心的全息螢幕上,材料倉庫的資源列表正以刺眼的紅色跳動——碳剩餘37%,鐵僅剩19%,其它材料儲備已跌破10%,每一項數值後麵都跟著閃爍的警告符號,像在無聲地倒計時。

這些數字無不刺痛陳硯敏感的神經,眉頭擰成了疙瘩。全自動採礦站的運轉指示燈早已熄滅,在另一個螢幕上,礦區分佈圖顯示,基地周邊的資源點已經變成灰色,而更大的範圍則顯示情況不明。

「你在焦慮‘油箱見底’的問題。」阿耳戈的子機飄到他肩頭,光學鏡頭掃過那些紅色數值,「按當前消耗速度,3天之內資源就會枯竭。」

陳硯嘆了口氣,關掉了全息投影。「雖然我們簽了盟約,但隻允許開採稀有金屬。」阿耳戈轉向陳硯,鏡頭裏閃過一絲幽藍。「能告訴我,為什麼嗎?」

“很簡單,那裏有人。”陳硯的指尖指向伊塔黎卡,“如果我們連普通金屬都不放過,你說他們還有生路嗎?”

「所以,你才做出了選擇。」

陳硯點了點頭,又把手指向卡瑞利亞,“奧德裡奇伯爵已經逝去,家族的血脈已經斷絕,可以說這裏已經是一片無主之地。王國想要賜給誰那也是戰爭結束之後的事情,至少現在是無主的。”

陳硯走到窗邊,眺望著這片遼闊的土地。無盡的草原和茂密的森林交替出現,一直綿延到天地的盡頭。另一邊,山脈與河流的走向清晰可見。陳硯的目光掠過卡瑞利亞的位置,那裏曾是繁華的城鎮,如今隻剩一片焦土。“我們殲滅了帝國先遣軍,也算告慰了他們的在天之靈。現在……就先借他們的土地用一用。”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用剩下的材料製造高空無人機,搭載遙感裝置。”陳硯語氣果斷,“全域掃描奧德裡奇領地,標出所有金屬礦脈。順便看看帝國的情況——我們也不能一直捉瞎。”

「指令接收。」阿耳戈的電子音頓了頓,突然調出另一組畫麵,「不過有件事需要優先處理。」

螢幕上切換出實時監控畫麵:三名帝國軍士兵把馬匹留在原地,正在向棱堡的方向徒步前進。

陳硯挑了挑眉:“來得挺快。”

「這還隻是一小部分。」阿耳戈縮小畫麵,一大片的區域內,散佈著大量紅點,天空中還有如同飛龍的生物在靠近。「需要清除嗎?」

“阿耳戈,去請卡斯珀大人來。”陳硯笑了笑,“就說有緊急軍情。”

沒過多久,接到通知的卡斯珀和波賽絲走進指揮中心,臉上還帶著些許疲憊,但也比剛簽完盟約時要好很多。

“何事這麼緊急?”卡斯珀來到陳硯身邊,波賽絲站在另一邊。

“帝國軍的主力有些按捺不住了。”陳硯把所有斥候的投影都放大,並且懸浮在空中,讓卡斯珀和波賽絲好好看個清楚。

當卡斯珀看清畫麵上的斥候時,瞬間緊張起來:“斥候!這麼多?”

“少說也有50人吧。”波賽絲非常震驚,他們家能派的斥候頂多30來人,還必須分成好多的方向撒出去。

“不,是82人,還有1個飛龍騎兵,打算從空中進行偵查。”陳硯把飛龍騎兵的畫麵再次放大,從畫麵的角度來看,是從比飛龍更高的空中拍攝的,所以飛龍騎兵沒有發覺,“看樣子對麵是打算動真格的,不過我希望他們仍然還在迷霧裏。”

“迷霧……”卡斯珀的反覆咀嚼陳硯的話:

“你打算怎麼做?”陳硯抬手示意他稍等,對阿耳戈下令,察打一體無人機,從後方開始,定點清除。”

「收到。那飛龍怎麼辦?」

陳硯摸了摸下巴,“我們不是有利劍嗎?等飛龍靠近堡壘就打下來。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不殆,我們要研究一下飛龍這玩意,找出它的弱點,為了下次戰鬥做準備。”

***

帝國軍的斥候們在十裡外的橡樹林裏拴好了馬。領頭的老兵用匕首在樹榦上刻下第三個標記,黃銅徽章在領口蹭出細碎的光——這是進入未知區域的規矩,每三步留一個回頭的路標。

風卷著草葉掠過靴底,帶著股若有若無的腥臭。走在最前的斥候突然抬手示意停下,他蹲下身,指尖撚起一撮暗紅的泥土:“是血,至少有兩天了。”

隊伍裡的氣氛瞬間繃緊。他們是帝國主力前鋒的“眼睛”,奉命查清先遣軍覆滅的真相。可越往奧林匹斯丘走,這片曠野就越像個張開嘴的沉默巨獸,連蟲鳴都低了八度。

“保持間距,注意警戒。”老兵壓低聲音,拔出腰間的短刀。刀刃反射的陽光裡,遠處的白色堡壘像塊嵌在山丘上的骨頭,靜得詭異。

就在這時,身後突然炸響一聲悶雷。

不是自然界的雷聲——那聲音帶著要讓腦袋裂開、耳膜穿孔的力量,裹著灼熱的氣浪,向四麵八方撲去。殿後的斥候還沒來得及回頭,整個人就像被無形的巨手攥住,瞬間化作一團模糊的血霧。

“敵襲!”老兵嘶吼著撲向左側的溝壑,可爆炸聲已經像串起來的鞭炮,從後往前炸過來。他眼睜睜看著身邊的同伴被看不見的力量掀飛,斷肢混著草屑落在自己肩頭,而敵人在哪?弓箭?魔法?還是……某種從未見過的武器?

“是陷阱!快撤!”有人尖叫著轉身往回跑,卻在踏出第三步時,被地麵突然炸開的火球吞沒。

剩下的斥候終於明白,他們掉進了一張看不見的網。回頭是死,停留也是死。最年輕的那個突然發了瘋似的沖向奧林匹斯丘:“衝過去!至少得有人回去報信!”

這成了最後的默契。活著的七八人扔掉盾牌,拔出匕首,拚了命往堡壘的方向沖。他們甚至能看見那道白色的城牆在陽光下反光,卻不知道死亡正從更高的地方盯著他們。

天空中,駕馭飛龍的騎士正焦躁地盤旋。他的鱗片甲被風颳得嘩嘩響,身下的飛龍不安地甩著尾巴——地麵上的爆炸像盛開的血花,可他瞪裂了眼睛,也沒看見半個敵人的影子。

“一群廢物!”騎士怒罵著猛拽韁繩,飛龍發出一聲尖嘯,雙翼一收,朝著戰場俯衝下去。他不信有什麼東西能藏得這麼深,隻要讓他看清敵人的模樣,哪怕是魔鬼,也要被飛龍的利爪撕成碎片!

就在飛龍的陰影即將覆蓋地麵時,一道橙紅色的光突然從堡壘方向竄了出來。

速度快得像流星,拖著白色的尾煙,直勾勾地盯住了空中的目標。騎士瞳孔驟縮,下意識吼出指令:“翻滾!”

飛龍猛地側身,巨大的翅膀幾乎擦過地麵的樹梢。可那道光像長了眼睛,在擦肩而過的瞬間突然炸開——不是火球,是無數閃爍著寒光的碎片!

騎士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低頭時看見自己的鱗片甲像被戳破的紙,密密麻麻的破片從血肉裡紮出來,像朵詭異的金屬花。他想呼救,卻隻能吐出滿口血沫。

身下的飛龍發出一聲哀鳴。翼膜被碎片紮的千瘡百孔,再也托不住沉重的身體。它像塊墜石般摔進樹林,撞斷了十幾棵腰板粗的樹,最後在一片狼藉中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聲息。

指揮中心的全息螢幕上,最後一個紅點在距離堡壘三裡的地方熄滅。82名斥候,連同那隻不可一世的飛龍,沒留下一個活口。

卡斯珀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他見過最殘酷的攻城戰,見過騎士們用鏈錘砸碎敵人的頭顱,可從未見過這樣的殺戮——悄無聲息,精準得像在收割莊稼,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不給對方。

“這就是……你的力量。”他的聲音發顫,既不是恐懼,也不是驚嘆,而是一種混合著慶幸與寒意的複雜情緒。他慶幸陳硯站在伊塔黎卡這邊,又害怕這份力量有一天會轉向自己。回想起昨夜,父親的話猶在耳邊,卡斯珀又把白天放下的聯姻念頭重新拾起,思考著波賽絲的未來——或許隻有建立起最牢固的血緣羈絆,才能讓這頭“猛獸”永遠不會把獠牙對準自己。

“太厲害了!”波賽絲的聲音打破了沉默,她的眼睛亮得驚人,死死盯著螢幕上飛龍墜落的畫麵,“陳硯,你有能把這些畫麵存起來的東西嗎?”

陳硯挑眉:“你要這個做什麼?”

“給我父親看!”她拽住陳硯的衣袖,語氣急切,“第一次擊退先遣軍,第二次全殲斥候……有了這些,伊塔黎卡的人就不會再怕帝國軍了!”

陳硯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忽然想起她昨天在難民營裡強裝鎮定的樣子。原來再強悍的騎士,也需要一點能攥在手裏的勇氣。

“阿耳戈。”他朝子機看了一眼,“能把這件事交給你嗎?盡量做的簡單一點,我怕他們不會用。”

「沒問題,我會很親切地教會他們如何使用。」

“那就好。可以派出多足行走機械人,收拾善後了。”陳硯補充道,“我們還要研究一下飛龍的弱點,製定出應對方法。”

指揮中心的舷窗外,夕陽正沉入地平線。堡壘的陰影在曠野上拉得很長,像條守護的臂彎。陳硯望著那片漸漸暗下去的天空,知道外交的序幕已經落下,而真正的戰爭,才剛要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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