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裂縫中求生 第125章

克拉拉的加入，如同為陳硯卸下了肩上的一副重擔。以往需要他親自對接的工廠生產、情報匯總、人員排程等事務，如今都能由克拉拉有條不紊地處理，甚至連滲透計劃的人員清單、傭兵小隊的物資籌備，她都能提前整理好方案，隻等陳硯最終確認。這讓陳硯終於騰出手來，專心應對伊莎貝拉這件“麻煩事”--他深知，拖延隻會讓事情更複雜，不如儘早解決，於是決定隔天就帶伊莎貝拉出門“體察民情”。

出發前，陳硯特意挑選了獵頭兔小隊隨行護衛。按理說，塞拉菲娜的警備部門更合適，可陳硯卻堅決不考慮--他清楚，塞拉菲娜與伊莎貝拉之間既有表姐妹的情分，又有紅薔薇騎士團的舊情。雖說伊莎貝拉曾說“沒臉見表姐”，但陳硯隻信一半，他更擔心塞拉菲娜耳根子軟，被伊莎貝拉幾句“為了王國百姓”的話洗腦，反而動搖立場。倒不如徹底讓兩人避開，最好這輩子都別再有牽扯。

獵頭兔則完全沒有這種顧慮--她們不僅戰鬥力強悍，更重要的是，對陳硯死心塌地，從不會被外人的言辭蠱惑。而且亞人對王族天生“免疫”：既不會像普通人類那樣卑躬屈膝，也不會刻意蔑視，這種心態源於長久以來人類社會對亞人的歧視，亞人們早已看透貴族與王族的虛偽，心底從未對這些身份抱有任何幻想，自然不會被伊莎貝拉的公主光環影響。

至於阿耳戈，此刻正一頭紮在裝置研發裡--它在為通訊裝置的“分散化偽裝”較勁。雖然裝置已經做了小型化處理，可如何瞞過帝國軍的盤查，仍是個難題：既要方便加爾等人隨身攜帶，又不能暴露實際用途，甚至要在被檢查時，偽裝成普通的傭兵裝備。這活兒繁瑣又燒腦，阿耳戈卻樂在其中，螢幕上不斷重新整理著設計方案，連陳硯路過實驗室時，它都隻是匆匆打了個招呼，便又沉浸在資料裡。陳硯見它狀態專註，也懶得打擾，反正滲透計劃的時間還充裕，讓它慢慢折騰就好。

隔天上午，陳硯帶著獵頭兔小隊抵達迎賓館。這裏的守衛全是奧萊克的親信，見陳硯來了，立刻放行，連帶著他身後的獵頭兔隊員，也沒有因為“亞人”身份被攔下。畢竟之前和談時，德朗傑魯子爵刁難獵頭兔，萊卡當眾展示槍法震懾全場的事，早已傳遍了伊塔黎卡，成了街頭巷尾的佳話。所有人都知道，陳硯身邊的獵頭兔不好惹，更沒人敢拿她們的身份說事。

進入迎賓館前，陳硯讓大部分獵頭兔隊員留在高機動載具上待命，隻帶萊卡一人隨行即可，人多反而顯眼。館內的侍女分為兩撥：少數幾個是伊莎貝拉從王都帶來的親信，其餘全是奧萊克從伯爵府調過來的。維持這樣的接待規模，每日的開銷不小，奧萊克私下裏跟陳硯抱怨過好幾次，看著賬單一天天變厚，簡直欲哭無淚，可又沒法把伊莎貝拉趕走，隻能硬著頭皮撐著。

迎賓館沒有專門的管家，陳硯也無需通傳，徑直往裏走。剛到門廳，一個穿著伯爵府侍女服飾的姑娘就急匆匆跑過來，躬身行禮：“陳硯大人，您是來見公主殿下的嗎？我這就去通報！”

“先別急。”陳硯抬手叫住她，示意萊卡上前。萊卡手裏提著一個紙袋，裏麵裝著幾件疊得整齊的衣服，外麵裹著透明的塑料包裝。“我這裏有幾件衣服，麻煩你轉交給公主殿下。”

侍女接過紙袋，指尖輕輕碰了碰包裝，能隱約摸到裏麵衣服的款式，不由好奇地問：“這是……便服嗎？”

“沒錯。”陳硯點頭，“公主殿下說要微服出巡，我擔心她沒有合適的衣服，總不能穿著公主裙出門，太惹眼了。所以特意讓裁縫準備了幾件便服，你就跟她說，讓她換好衣服再出來，我在這兒等著就行。”

“好的，我馬上去！”侍女連忙應下，抱著紙袋快步往裏走。沒過多久，另一個侍女端著托盤走過來，上麵放著兩杯溫熱的花茶，恭敬地遞給陳硯和萊卡：“兩位大人請用茶，公主殿下換好衣服就會出來。”這些侍女都是奧萊克精心挑選的，手腳麻利，懂禮儀，之前一直在伯爵府當差，這次臨時調過來支援，伯爵府那邊的空缺則由新招募的侍女頂替--反正都是自己人，就算新侍女有些不熟練，在家宅裡也能湊合著用。

陳硯和萊卡剛喝了兩口茶，就聽見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還夾雜著侍女長的提醒：“公主殿下，慢點！領子，您的領子還沒整理好！”

隻見伊莎貝拉快步走了出來，身上穿的正是陳硯帶來的便服，褪去了公主禮服的華麗，多了幾分清爽利落。隻是她顯然沒穿慣便服，領口歪歪斜斜的，頭髮也有些淩亂，一看就是急匆匆套上衣服就跑了出來，生怕陳硯不等她。

“早安，公主殿下。”陳硯放下茶杯，語氣平靜，“我們有的是時間，不必這麼心急。”

伊莎貝拉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攏了攏領口，嘴硬道：“我……我哪有急？隻是這便服穿著新鮮，想出來讓你們看看而已。”

這話倒也不算全錯。伊莎貝拉自小在深宮長大，從出生起就被宮廷禮儀束縛：走路要端莊，說話要輕柔，連穿什麼衣服、梳什麼髮型，都由不得自己。如今突然換上寬鬆舒適的便服，不用時刻端著公主的架子，這種久違的自由感，讓她忍不住心生雀躍，連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侍女長伊洛迪婭快步跟上來，手裏拿著梳子，無奈地對伊莎貝拉說：“殿下，先把頭髮梳好再出門吧，這樣實在太失禮了。”說著，便要上前為伊莎貝拉整理髮型。

伊莎貝拉本想拒絕，可看到陳硯平靜的目光，還是乖乖停下腳步，任由伊洛迪婭為自己梳理頭髮。陳硯看著這一幕，心裏暗自嘆氣。看來，就算換上了便服，這位公主殿下骨子裏的“王族習慣”，也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改掉的。

伊洛迪婭正踮著腳，小心翼翼地為伊莎貝拉整理歪斜的衣領，指尖剛把最後一顆紐扣扣好，走廊盡頭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幾名身著便服的紅薔薇騎士快步走了出來，她們雖換下了鎧甲，卻依舊身姿挺拔，腰間還悄悄別著短刃，顯然是打算貼身護衛伊莎貝拉。

陳硯掃了她們一眼，倒沒覺得有什麼不妥，而且越野車的空間足夠，坐得下伊莎貝拉、伊洛迪婭和2名騎士們。可伊莎貝拉一看到騎士們，臉色卻微微一沉，顯然對這個安排很不滿意。

“本宮今日是微服出巡，你們就不必跟著了。”伊莎貝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有陳硯閣下的精銳護衛在，足夠安全了。”

為首的女騎士愣了一下，連忙上前一步，語氣帶著幾分擔憂：“這……殿下，這不妥吧？我們的職責就是保護您的安全，若是離開您身邊，萬一出了意外……”

“能有什麼意外？”伊莎貝拉打斷她的話，語氣輕鬆了幾分，“我們現在是在伊塔黎卡，不是在王都--你們在這裏人生地不熟，連街道怎麼走都不知道，真遇到事，反而幫不上忙，還容易暴露身份。”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笑著說，“我給你們放個假，正好出去走一走。特別推薦陳硯閣下的商會，那裏有很多有趣又實用的商品，你們肯定會喜歡。”

她一邊說，一邊悄悄給伊洛迪婭遞了個眼神--伊洛迪婭扶著額頭，一臉傷腦筋的樣子，顯然從沒見過伊莎貝拉這麼積極地“趕人”。以前在王都，伊莎貝拉雖也偶爾排斥紅薔薇的護衛，卻從不會像現在這樣，費盡心思地推銷商會，擺明瞭就是不想讓騎士們跟著。

見騎士們還是有些猶豫，伊莎貝拉故意拉了拉自己身上的便服，語氣帶著幾分誘惑：“聽說陳硯閣下的商會裏，有很多漂亮的衣服，款式都是我從沒見過的。你們難得來一次伊塔黎卡，不去看看嗎？”

女騎士們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女人對漂亮衣服本就沒什麼抵抗力，更何況是“從沒見過的款式”。伊莎貝拉見狀，立刻趁熱打鐵，又丟擲一個誘餌：“我還聽說，商會裏有好聞的香皂和護膚品，用了之後麵板會變得很細膩。你們都去買一點回來，等晚上回來，本宮要好好鑒賞一下。”

“是！謹遵殿下的吩咐！”這下，女騎士們徹底被說服了，紛紛躬身行禮，轉身興高采烈地朝著商會的方向走去。

伊莎貝拉看著她們的背影，悄悄鬆了口氣，然後轉身看向陳硯，語氣輕快：“閣下，我們可以出發了。”

“明白，公主殿下請隨我來。”陳硯做了個“請”的手勢，引領著伊莎貝拉和伊洛迪婭走出迎賓館。萊卡早已等候在越野車旁，見她們過來，快步上前拉開後門，待伊莎貝拉和伊洛迪婭坐穩後，才輕輕關上車門，轉身回到了不遠處特種小隊乘坐的高機動載具上--她深知伊莎貝拉的性子，隻有自己不在場，這位公主才會放下偽裝，跟陳硯說些心裏話，與其留在車上尷尬，不如給兩人留些空間。

陳硯坐進駕駛座，繫好安全帶，轉頭向伊莎貝拉問道：“殿下想從什麼地方開始？”

“這裏我不熟，你拿主意就好。”伊莎貝拉靠在椅背上，語氣隨意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帶著社交場合的客套，“還有，你也不用一口一個地叫，直接稱呼我伊莎貝拉就行了--反正這裏沒有外人，而且我知道，你的心裏也從沒把我當成公主來看。”

“殿下！”伊洛迪婭坐在兩人中間，連忙焦急地喊了一聲，顯然覺得伊莎貝拉的話太過隨意，有失王族體麵。可伊莎貝拉卻完全無視她的提醒，甚至還微微翹起了嘴角--這種自由散漫的態度，大概纔是她的本性，隻是在王都的深宮高牆裏，一直沒機會展露而已。

“我說錯了嗎？”伊莎貝拉看向陳硯，眼神帶著幾分挑釁，“陳硯閣下不僅從沒把我當成公主，還說我是能在魔窟裡生存的妖魔呢--這話，你總不會不認吧？”

伊洛迪婭的臉色瞬間變得尷尬，她夾在兩人中間，左手碰了碰伊莎貝拉的胳膊，想打圓場，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隻能急得額頭冒汗。

陳硯卻沒給她麵子，語氣冷淡地懟了回去：“現在還沒離開迎賓館的範圍，你要是想找茬，我現在就把你送回去，別耽誤我時間。”

“你看看，你看看！”伊莎貝拉像是抓住了把柄，提高了音量，“這哪裏有把我當成公主的樣子？連一點基本的尊重都沒有！”

“我又不是你的臣民，憑什麼要對你畢恭畢敬？”陳硯毫不退讓，眼神銳利地盯著她，“當初奧萊克和我簽訂城下之盟時，就明確說了，我是異世界的訪客，也算一方代表--論身份，我和你是平起平坐的，別想著用的頭銜在我麵前耍威風，我不吃這一套。”

“所以我才讓你叫我的名字，想跟你平等對話啊！”伊莎貝拉有些委屈地皺起眉頭，“可你還這麼不領情，非要跟我針鋒相對。”

“平等對話？”陳硯冷笑一聲，“如果你所謂的平等對話，就是一上車就挑事，那這次的微服出巡還是算了--伊塔黎卡的百姓過得很好，不需要你來，更不會歡迎你這樣不識好歹的人。你給不了他們想要的生活，也改變不了什麼，何必浪費大家的時間？”

兩人的爭執越來越激烈，越野車一直停在原地，絲毫沒有開動的跡象。這時，陳硯的對講機突然響了起來，傳來萊卡沉穩的聲音：「陳硯，是不是有什麼問題？車子為什麼一直沒動？需要支援嗎？」

陳硯拿起對講機，語氣盡量平靜地回復：“不用支援，我們的貴賓在耍小脾氣，我正在交涉。等我進一步的指令，你們先在原地待命。”

「明白，注意安全。」萊卡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通訊。

車廂內再次陷入沉默，氣氛尷尬到了極點。就在陳硯準備開口，說要送伊莎貝拉回迎賓館時，一直沉默的伊洛迪婭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懇求：“陳硯大人，我代伊莎貝拉殿下向您道歉。殿下她……隻是太久沒感受到自由，一時有些任性。您二位都是有些特立獨行的人，想法不同，會有這樣的爭執是難免的，還望您不要往心裏去，給殿下一個瞭解百姓生活的機會。”

“特立獨行？”陳硯挑了挑眉，眼神掃過伊莎貝拉，語氣帶著幾分嘲諷，“她？我可沒看出來--在我眼裏，她就是個隻會用身份和話術偽裝自己的王族而已。”

“平時看不出來，那是因為殿下一直在貴族派的監視之下，不得不偽裝自己。”伊洛迪婭不顧伊莎貝拉“伊洛迪婭！別再說了！”的阻止，堅定地抬起頭，眼神誠懇地看著陳硯，“您不知道，在王都的時候，殿下為了保護身邊的人，為了收集貴族派的情報，有多不容易--她看似任性，其實都是被逼出來的。”

伊莎貝拉坐在一旁，臉色複雜地看著伊洛迪婭，想說什麼，最終卻隻是輕輕咬了咬嘴唇，沒有再阻止--她知道，伊洛迪婭是真心為她好，也知道，有些事，或許該讓陳硯知道了。

伊洛迪婭深吸一口氣，眼神凝重地看著陳硯，緩緩道出王室隱藏的危機：“殿下作為王室成員，早已處在貴族派的掌控之下。最初，還有以公爵為首的王室派從中製衡。那時候貴族派的手還伸不到內宮，頂多就是買通幾個宦官當眼線，殿下為了不激化矛盾，對此也隻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沒跟他們過多計較。”

她頓了頓，語氣中多了幾分惋惜：“可自從公爵辭去王室派領袖職務後，王室派就像斷了主心骨，徹底被貴族派打壓。紅薔薇騎士團作為公主身邊的直屬力量，自然也沒能倖免--如果殿下當時堅持讓騎士團留在身邊，貴族派肯定會找藉口彈壓。所以殿下才狠心就地裁撤騎士團，表麵上是放棄舊部，實則是為了保護她們，讓她們留在伊塔黎卡，躲過貴族派的迫害。”

陳硯聞言，緩緩點了點頭，這與他之前的推測完全吻合。他早就覺得，以伊莎貝拉的心思，絕不會輕易拋棄忠於自己的力量，原來這看似“無情”的決定，背後藏著這麼多無奈。隻是這種做法風險極高，稍有不慎，就會讓這些舊部流落街頭，甚至有餓死的風險。

“既然是為了保護騎士團才裁撤，那後來為什麼又要補充新成員？”陳硯抓住關鍵問題，繼續追問--這一點他之前始終沒想明白。

“裁撤舊部，是為了削減忠於王室的力量；而補充的新成員，自然都是貴族派的人。”伊洛迪婭解釋道，語氣中帶著幾分嘲諷，“貴族派藉口說紅薔薇騎士團是歷朝歷代的傳統，不能徹底解散，卻又要求人數不宜過多，以免浪費國庫，最後隻允許補充五個人--這五個人全是貴族派的千金，說是維護傳統，實則是安插在殿下身邊的眼線，日夜監視殿下的一舉一動。”

“原來是這樣。”陳硯恍然大悟，隨即冷笑一聲，“看來飛利浦侯爵倒是清醒得很--他沒把昏庸的國王和荒淫的太子放在眼裏，反而把伊莎貝拉你當成了最大威脅。畢竟在他看來，隻有你還有腦子，還能凝聚起忠於王室的力量，是他篡權路上最大的絆腳石。”

伊洛迪婭連忙點頭，語氣急切：“您能明白就好！如今公主殿下是王室最後的希望，可她勢單力薄--身邊沒有可用之人，王都又被貴族派掌握，根本無法與權傾朝野的飛利浦抗衡。”

“所以你們就找上了我和奧萊克？”陳硯靠在椅背上，語氣平靜地指出，“但你們要明白一點，我們現在的主要精力都在應對帝國威脅上，根本不可能分心去管王都的內亂。帝國纔是我們的最大威脅，一旦帝國打過來，別說王室，整個瓦倫蒂亞王國都可能被吞併。”

“是，您早就說過這一點，我們都記在心裏。”伊洛迪婭連忙回應，“就算沒有帝國的威脅，現在也不是對付飛利浦的最佳時機--至少表麵上，他還打著效忠王國的旗號，沒做出任何僭越之事，我們根本找不到反對他的理由，貿然動手，隻會讓中立派覺得是王室在挑起內亂。”

“你倒是看得很透徹。”陳硯看向伊洛迪婭，眼中多了幾分欣賞，“以你的智慧，侍奉如今腐朽的王家，實在太浪費了。不如來我的商會做事吧--我現在正缺你這種頭腦清晰、懂得權衡利弊的人，無論是處理內部事務，還是分析外部局勢，你都能派上大用場。”

“喂！我還坐在這兒呢，你就當著我的麵挖我的人，也太過分了吧！”一直沉默的伊莎貝拉終於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滿--她雖然知道伊洛迪婭有能力，卻從沒想過，陳硯會直接在她麵前招攬自己的侍女長。

“過分嗎？我隻是給有能力的人提供更好的機會而已。”陳硯挑眉，毫不客氣地反問，“難道你現在還能給伊洛迪婭發薪水？你自己都寄人籬下，靠奧萊克的孝敬而生活，王國的國庫早就被貴族派掌控，你拿什麼留住她？”

“我……”伊莎貝拉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底氣。陳硯說的全是事實。如今她連自己的生活都無法自理，貴族派更不會為她在伊塔黎卡的生活掏一分錢，確實給不了伊洛迪婭任何實質性的東西，隻能靠主僕之間的舊情來維繫。

伊洛迪婭卻毫不猶豫地開口，語氣堅定：“多謝陳硯大人的美意，但我就算沒有薪水，也會一直追隨公主殿下。”

“真是可惜了。”陳硯輕輕搖了搖頭，話鋒突然一轉，看向伊莎貝拉，“不過你留在伊塔黎卡，其實是一個明智的選擇。這裏不僅能讓你脫離貴族派的掌控，還能成為逼迫飛利浦提前篡位的契機。你想想，如果你還在貴族派的掌控中，飛利浦知道你翻不出什麼浪花，自然不會急著動手；可現在你自由了，還能通過書信聯絡外界，號召那些忠於王室的人，你猜，他還能坐得住嗎？”

伊莎貝拉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連忙追問：“他肯定坐不住！可我又能做些什麼呢？你和奧萊克要全力對付帝國，根本抽不出手幫我，飛利浦也清楚這一點，他大可以慢慢掌握權力，等時機成熟再完成篡權，到時候我就算想反抗，也來不及了。”

“你的手是用來幹什麼的？寫信都不會嗎？”陳硯語氣帶著幾分點撥，“你可以往各個領主、貴族家裏寫信。表麵上是說自己在伊塔黎卡過得很好，感謝他們之前的關心；暗地裏卻旁敲側擊，說自己現在已經獲得自由，能重新聯絡舊部。無論那些人是否忠於王室，飛利浦看到這些信，都不可能無視他們的反應。”

他頓了頓，繼續分析：“到時候，他隻有兩條路可走：要麼花大量精力去安撫那些搖擺不定的領主，防止他們倒向你；要麼就在倉促之下提前篡位，想趁你還沒凝聚起力量時把你徹底打垮。而隻要他敢篡位，你就能以‘誅殺反賊、復辟王室’的名義，號召天下人討伐他--中立派的軍方到時候也不能再維持中立，隻能選邊站，如果軍方站在你這邊，清除貴族派的黨羽，還不是手到擒來的事？”

“那……那如果他沉得住氣，就是不行動，一直耗著呢？”伊莎貝拉還是有些擔心，畢竟飛利浦老謀深算，未必會輕易上鉤。

“那就跟他耗著啊！”陳硯笑著說，“你今年幾歲，飛利浦幾歲，你年輕還是他年輕？誰更耗得起？隻要你沉住氣，慢慢積蓄力量，等他的實力已經到頭無法再增長，到時候他隻會更急，軍方向來都隻聽命於王室，你覺得他會怎麼選？”

話說到這份上，伊莎貝拉要是還不明白，那王室就真的沒希望了。她沉默了片刻，眼神漸漸變得堅定，最終悻悻地說：“讓我再考慮考慮……今天先不說這些，我倒要看看，伊塔黎卡究竟是不是像你說的那樣，百姓都能過上安穩日子。”

陳硯見她終於鬆口，不再糾結於之前的爭執，便發動了越野車：“行，那我們就從城南的市集開始--那裏是伊塔黎卡最熱鬧的地方，也是百姓生活最真實的寫照。”

越野車緩緩駛出迎賓館的庭院，朝著城南的方向開去。伊洛迪婭悄悄鬆了口氣，看著窗外掠過的街道，眼中多了幾分期待。她也想看看，這個能讓陳硯如此自信的城市，究竟有著怎樣的活力。而伊莎貝拉則靠在車窗邊，眼神複雜地看著外麵的景象，心裏還在反覆琢磨著陳硯的建議，或許，這真的是自己唯一的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