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瑪格麗特》作者:葉小辛
【文案】
關韋知道,文狄跟周淇在城中村長大,他教她生存,教她做人——所有人都說她是他給自己養的老婆。
周淇知道,關韋以為她是文狄的軟肋,因此接近她。
周淇冇想過,“養成者”有天會離開。
關韋冇想過,會愛上敵人的“作品”。
這是一個關於情感“製造”的故事,也是中國製造業崛起的故事。
(副cp:何湜x葉令綽\/宋立堯:他親手毀掉她名聲,將她推向另一個男人)
《雙程記》續作,獨立故事
人物設定
女主周淇
被“拋棄”的
男主關韋
被“背叛”的
主角文狄
被“遺忘”的
主角何湜
被“妖化”的
主角葉令綽
被“仰望”的
【-1】我回來了
年底就要辦亞運了,廣州城中村仍是一個大寫的亂。
三圓村裡,祠堂悶熱,老舊電風扇咯吱作響。長桌一端,康業地產三位代表西裝革履,額頭滲汗。另一端,周淇在塑料凳上端坐,裝腔作勢。
雙方如棋盤對峙。左邊,康業地產全員黑白,右側,周淇身後坐滿滿三排村民,西裝和老頭衫、高跟鞋和人字拖,穿什麼的都有。
像極了這條龍蛇混雜的村,這座貧富差距的城。
康業地產代表推過檔案,言之鑿鑿,說周小姐啊,我們的報價已超出市場均價,這是最大讓步。
周淇也推心置腹狀,說李總,我們的商業潛力,你也清楚。未來地鐵必經之地,客流量大。“我還做了調查,周邊酒店入住率八成以上,說明這裡的商業價值被嚴重低估。”
“數據哪來的?”
周淇心想,我瞎編的數據,哪能告訴你來源。“你也知道,記者愛寫故事。補償方案不妥的話,媒體會關注。”
對方“哈”一聲:“你認為媒體跟你關係好,還是跟我們關係好?”
周淇睜大眼,也學他撲哧一笑:“多謝提醒,我都忘了還有新媒體。”
像看多了《古惑仔》,身後村民自覺要為周淇造勢,起鬨聲驟起。
這時,祠堂外有一年輕男子邁入,白衫黑褲,長得高,腿極長,人輕笑著,目光落向周淇:“抱歉,我是輝煌投資代表,遲到了。項目談判進展如何?”
“這位是?”代表望向周淇。周淇也啞口。屋裡一靜,老式風扇就顯吵,在眾人頭上嘎吱嘎吱。
“周小姐,談判前可冇說會有第三方加入。”
周淇正茫然,一眼瞥見昌叔跟在男子身後進來,在門邊拚命向她使眼色。昌叔做事曆來有分寸。周淇當即心領神會:“李總,市場經濟需要競爭嘛,總要為村民多爭取些。”
年輕男子適時開口:“輝煌投資一直關注城市更新項目,所以我想過來看看情況。”
“輝煌投資?”代表一副“你誰啊”的姿態。熱汗從鬢邊滴下來。
“香港公司,剛進入內地。”襯衣男子抽出紙巾,遞給對方,“今日天氣熱。不如休息十分鐘?我希望藉機瞭解一下進度。”
周淇忙不迭點頭。
幾位康業地產代表踏出祠堂抽菸,昌叔也趕緊把周淇拉到祠堂外,拐角後巷處。一出門,熱浪撲麵而來。男子跟在二人身後。
昌叔手中大葵扇拍打著脖頸汗珠:“這小夥子是我新房客。聽說我們在談拆遷,主動開口問要不要幫忙。”又回頭問,“你剛說你叫什麼來著?”
“關韋。”
周淇退後半步打量。年輕人長得過分好看,大熱天時,手上挽著脫下的西裝,剪裁講究,不知在三元裡哪個擅接歐洲客的師傅手中剪裁訂製,手錶看似名貴,應是在白馬皮具城咬牙購下最保真的假貨。
城中村每年都有不少大學畢業生來租房,他們剛入社會,急於表現自己的專業和體麵。但這人打扮未免用力過猛。
窮學生硬撐門麵,用假身份瞞騙這種事,她自詡前輩,於是帶些提點後輩的姿態,抱著手臂看向關韋:“你知道他們會查你,對吧?李生不是傻子,他一定會懷疑你是不是我們找來的托。”
關韋說:“見步行步。”
周淇有點不滿。怎麼見步行步?真的投資商關注,當然對談判大為有利,但假的隻會適得其反。當著昌叔麵,她也不好說什麼,隻覺昌叔跟這個窮鬼大學生也是好心辦壞事。
“如果被拆穿,到時候康業直接壓到最低價,你負責?”
“如果成功了呢?”關韋反問。
周淇被他這份從容弄得有些意外:“成功?你連輝煌投資是乾什麼的都還冇編好吧?”
“地產投資,港資背景,主營城市更新項目。”關韋脫口而出,“法人代表姓陳。公司在中環。”
周淇心想,編得挺像。
“我需要你配合我。記住,我們是合作關係,不是你雇我當托。假如被拆穿,你們推到我身上,說被我矇騙就行了。”
這個窮學生居然在指導她演戲?現在的騙子,可比她那時淡定從容多了。
“還有,放鬆點——”關韋伸手,剛觸到她髮尾,她即刻後退,目光警覺。
關韋輕笑一下:“你頭髮亂了。商業社會,先敬羅衣後敬人。我不希望我的合作夥伴被對方看輕。”
周淇用手撥了撥頭髮,懊惱地想,該是剛纔摘髮夾時弄亂了。她不知道有冇有被康業地產代表看輕,但肯定被眼前這陌生人看低了去。
眼下也冇更好辦法。周淇跟在昌叔二人身後,悶悶地走回祠堂。代表三人已經回來,正在喝功夫茶。周淇心裡發虛,對方卻點點頭,隻說聲繼續。
周淇對於他並未戳破關韋身份大覺意外,轉念一想,也許因為關韋信口編了個香港企業,對方需要些時間覈對。正想著,代表已開始講開場白,無非又是那些貶低三圓村,試圖壓價的話。
周淇正要反駁,忽聽關韋開口:“李總,我剛纔查閱了一些資料。康業在去年投得的項目中,成功保留了當地的曆史建築元素,為項目增加溢價。”
代表輕放下手中功夫茶杯。
關韋語調冷靜,說起三圓村有近兩百年曆史,保留了不少嶺南特色建築元素。其中李氏宗祠和龍母廟,都建於清朝早期,馳名全國的陳李堂藥業,最早也在這裡發家。那棟製藥房還在。“如果能在新項目中融入這些元素,當地文旅可能會提供額外支援,未來也能吸引遊客,避免跟其他項目一樣同質化。對商業項目來說,是很大的加分項。”
周淇意外,看一眼昌叔,見他也是一臉驚詫。這白撿來的人,怎麼這麼懂?還能在短短十分鐘內,挖出一個她冇考慮過的談判籌碼?
代表不慌不忙:“這會增加設計和規劃成本。”
“但也能帶來品牌價值和政策紅利。”周淇趕緊接過話頭,“而且,既然是文化保護項目,每平米的補償標準也應該上調,畢竟我們不隻是在出讓土地,還有文化資產。”
代表團隊開始低聲討論,其中一個助理低頭,簽字筆刷刷在筆記本上寫什麼,接著又是一陣低聲討論。
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代表團隊,電風扇卻在這時候慢悠悠地停下來。有人站起來,大聲罵道:“怎麼回事?停電了?”又有人搖搖扇子,“冇有啊,你看燈還亮著。”於是一排排村民站起來,啪嗒啪嗒拖鞋響,奔去撥弄電風扇開關。
周淇隔著那一個個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腦袋,看向關韋側臉。
這個年輕人,看上去跟文狄差不多大,但氣質比他鬆弛得多。關韋恰好也轉過臉來,迎上週淇目光,對她微微一笑。
周淇嚇一跳,立即扭頭,假裝看電風扇開關。那位代表跟關韋說著什麼,關韋輕笑,跟他討價還價,甚是專業。
啪嗒一聲,綠色吊扇又動起來,在頭頂慢悠悠地晃動。一屋子人,頭頂黑髮白髮輕飄了飄。
人群散開,周淇見到李生回頭聽助理附他耳邊說什麼,而後回頭,“補償標準最多隻能上調到每平米萬三,不能再多。而且這個數,我們還要向公司總部爭取。”
周淇內心欣喜,麵上故作鎮定:“我們需要和村民代表商議。”又問關韋:“關生,你覺得呢?”
關韋笑笑:“我隻希望能夠分得大份蛋糕。”
談判又持續了兩個多小時,代表給總部打電話,逐一敲定細節。當最後一份備忘錄簽署完畢,代表起身與周淇握手,祠堂裡的老電風扇又停擺了。但村民們都冇去留意,隻興高采烈地笑。
康業地產團隊離開後,昌叔再按捺不住興奮,一個熊抱上去,撞得關韋後退半步。村民紛紛圍上來遞煙,當事人連連擺手,周淇被人群逼至門邊。
她看大家這樣興奮,心裡也樂,就像圍觀一出喜劇,而劇中人功成身退,無聲退場。
步出祠堂,三圓村天空也轉暗。周淇想起自己成長的這個地方要麵臨拆遷,雖替村民拿到合理補償高興,但也為告彆昔日有點傷感。
昌叔在背後開口:“怎麼自己跑出來了?”
周淇轉身時已擠出笑臉:“裡麵熱嘛。”用手背抹過額頭,煞有介事。
關韋站在昌叔身旁,靜靜看她。
昌叔揮一揮大葵扇,拍拍關韋肩膀:“走,五樓南向單間,獨立衛浴,全棟樓王,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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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圓村巷口路燈,有一盞壞了,遲遲未修。村內樓與樓之間,即使白晝也暗無天日,往往要靠兩側店鋪燈牌亮光來照明。昌叔那棟宅基地房屋,就蓋在巷口不遠,對麵便是周淇租的地方。
樓間距太窄,人走在其間便有種窒息感。關韋剛踏入昌叔出租屋一樓,已微微發汗。提著行李上到五樓,因氣溫比外麵高,他要時不時停下。抬頭打量這十幾平米的空間,牆麵斑駁,天花板一角微微滲水,窗外電線錯落。
終於到了這所謂“樓王”。昌叔聲音從他視野邊緣傳來,洋洋得意,說街尾治安不好,流浪漢多,有尿騷味,“哪,就是開了一堆黑診所、紋身店、成人用品店、燒烤檔那邊。”關韋聽出來了,三圓村也有鄙視鏈。村口這邊,再不滿意也好,已分屬婆羅門。
周淇推門進來,環顧四周。她拉開衣櫃門,檢查床墊,打開水龍頭測試水壓,動作麻利而熟練,一副為關韋著想,主動替他驗房的態勢。
“租金我收其他人每月一千八,收你一千,水電另算。怎樣,夠義氣吧?”昌叔自吹自擂,掏出合同,推到關韋麵前。
關韋點頭,從錢包取出身份證明和錢。周淇注意到他身份證跟內地不同,伸手拿起。
“回鄉證?你是香港人?”她抬眉,“難道真是輝煌投資的人?”
“是有那家企業,負責人是我爹地朋友。”他說自己跟爹地朋友也打過招呼,他們對三圓村項目有興趣,後麵會正式找人跟進。
周淇無暇細聽,注意力全被關韋出生日期吸引。是她最熟悉不過的日子。
昌叔此時不關心三圓村拆遷,隻關心自己租金,拍腿“哎呀”一聲:“早知就不給你打折了。你大把錢!”
關韋微笑:“有錢就不住這裡了。”
昌叔說:“那也是。不過呢,話也不是這樣說,彆看城中村這樣子,但其實也走出不少精英人士。你住下來就知道了。街尾開粥粉麵的潮州佬,已經在天河有兩套房。賣涼茶的珍姐,一手養大兒子考上清華。彆的不說,就是我們淇姐——”
周淇知道昌叔要開始誇她,當即從日期上回過神,先發製人,迭聲“喂喂喂”打斷。昌叔自顧自說下去:“——也是能上清華北大的料,又擅長做生意。”
“好了好了。”周淇假裝試這裡的門窗,把窗戶推開又關上,劈裡啪啦動靜大,想蓋過昌叔把聲。
關韋看向她:“你念清華?還是北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