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紅月降臨之後 第2章 紅月

“你們都沒拍紅月的照片嗎？楓子，你拍了嗎？”張金銘鍥而不捨地追問。

“拍了。”杜楓解鎖手機，點開相簿遞過去。

螢幕上的月亮一切如常，隻是個半圓多一點點。

“不是，你沒拍別當我傻逼行嗎！”張金銘的音調陡然拔高，“這他媽和昨天看到的根本不是一個東西！”

“不對，”旁邊的孟宇扶了扶眼鏡，指著螢幕一角，“日期顯示確實是昨晚。”

“可昨天是農曆初十，不可能出現滿月。”

“初十不會出現滿月，”張金銘轉過頭，聲音裏摻進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那我們昨晚看到的……是什麽？”

杜楓一把搶回手機，指尖劃過螢幕。最近他確實沒拍過月亮，而照片的拍攝時間，赫然定格在昨夜。

“隨手拍完就丟一邊了，”他喃喃道，“隻當是稀罕景色，自己也沒細看。”

目光死死鎖在螢幕上那片虛假的“正常”上，杜楓感到一陣輕微的眩暈。某種堅不可摧的東西——關於記憶與現實的錨點——彷彿“哢”地一聲，出現了裂痕。

我他媽不會還在做夢吧？

這念頭如同冰錐刺入腦海。為了驗證，他幾乎未經思考，抬手就朝身旁的張金銘扇了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

“臥槽——！楓子你他媽傻逼吧！打我幹什麽！”張金銘捂著臉頰，痛呼炸開。

掌心裏傳來火辣辣的反作用力，和張金銘真實的怒吼。不是夢。

“我……我就是想看看是不是在做夢，”杜楓底氣不足地辯解，“現實裏怎麽可能出這麽詭異的事？！”

“臥槽你媽，楓子，你今天老馮必須得在地球上飛一圈。”

話音未落，張金銘的巴掌已帶著風聲掄了回來。

杜楓猛地側身，那手掌擦著他的鼻尖掠過。

“臥槽！你來真的！？”杜楓心跳驟疾。

“真你大爺的三舅姥爺！”

眼見形勢不妙，杜楓拔腿就跑。

仗著身形靈巧，他在桌椅縫隙間閃轉騰挪，宛如遊魚。反觀張金銘，體格壯碩，在擁擠的教室裏顯得笨拙不堪，隻能氣急敗壞地撞開擋路的椅子。

“草泥馬！給我站住！我就扇一下！”

“別追了！你追不上！我不就驗證一下嗎！”

“驗證你妹！你咋不扇自己！”

“請你吃飯！行吧！今天午飯晚飯我包了！”

張金銘的腳步刹住了。

“兩頓，一頓預算十五。”杜楓喘著氣，開出價碼。

“不行，最少二十五。”

“二十，不能再多了。”

“……行！”

“艸，早知道再砍兩塊錢了。”

一場衝突，以兩頓飯的代價，迅速消弭於無形。青春期的恩怨，有時就簡單直白得可愛。

卡路裏我的天敵~

燃燒我的卡路裏~

……

間操鈴聲穿透校園，學生們如潮水般湧向教學樓。

杜楓和張金銘手忙腳亂地把剛才撞歪的桌椅扶正。

“當當當——請同學們快回教室準備上課。”

物理老師走上講台，推了推眼鏡：“今天，我們進行圓周運動的一輪複習。公式 f u003d mv²/r，因為 v u003d ωr，代入可得……”

跑完大課間，初夏的上午悶熱難當。剛經曆劇烈運動的學生們渾身燥熱，隻想尋求一絲涼意：有的用書本狂扇，有的掏出摺扇，更有甚者舉著小風扇，對著臉進行720度無死角掃射。

杜楓因為“機智”地逃了間操，此刻看著周圍熱氣騰騰、狼狽不堪的同學，心裏莫名升起一股“眾人皆醉我獨醒”的優越感。

當然，等班主任回來，發現他又逃課又逃操，是否會“龍顏震怒”直接把他“發配”到教室最後排，那就是後話了。能享受一刻，是一刻。

他一隻手搭在桌上，另一隻手支著腦袋，望向窗外。成績不佳，早已被“發配”到後排邊疆，隻要不擾亂課堂，科任老師大多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思緒飄回昨晚。

昨天的紅月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所有人都看見了，相機卻拍不下來。這不是夢，總不可能三個人一起夢遊拍照。也就是說，紅月是真實發生的。

杜楓確信了這一點。

那麽，接下來要確認的是，有多少人看到了它。

“當當當——下課時間到了，老師同學們辛苦了~”

下課鈴響，教室裏瞬間倒下了一大片。高三生活，上學早，放學晚，正是缺覺的年紀，課間十分鍾成了珍貴的補覺時機。有人從上課睡到現在，還未醒來。

“算了，現在人都不齊，”杜楓心想，“等中午回宿舍再問吧。”

一上午的時間倏忽而逝，轉眼便是午飯時間。

“阿姨，兩個雞腿，一份燻肉大餅。”

杜楓一臉肉痛地把飯卡貼上感應區。

“滴——成功支付20元。”

“阿姨，再來一個雞翅包飯，一個漢堡。”

看著飯卡餘額雪崩式下跌，杜楓感到心在滴血。

另一邊，孟宇平靜地點餐：“阿姨，一份普通套餐。”

三人找了個空位坐下。張金銘的餐盤裏堆得像座小山，珍饈滿目；相比之下，杜楓盤中的“普通套餐”，顯得格外……清淡樸素。

“拿著，”張金銘將一個雞腿夾到杜楓盤裏，“為父賞你的。看你吃得這麽清苦，為父心裏難受。”

“臥槽你媽！我為什麽吃這個你心裏沒數嗎？！”

“關我啥事？手不欠，能吃得這麽養生？愛吃不吃，不吃還我。”張金銘作勢要搶。

杜楓趕緊護住餐盤：“吃！怎麽不吃！真香！”

“你之前不是說，普通套餐狗都不吃嗎？”

杜楓埋頭，用瘋狂幹飯來掩飾尷尬。

“說回正事，”張金銘啃著雞腿，含糊不清地問，“你們覺得昨晚的月亮是怎麽回事？”

“應該是月食吧，”孟宇推了推眼鏡，“月全食的時候，月亮就是紅色的。”

“可最近根本沒有月食啊。我查了，最近的月食訊息還是幾年前。網上一點相關的詞條都沒有，我剛用萬度搜了，又問過‘糖包’。”張金銘翻出手機搜尋記錄。

“你們大概是幾點看到的？”孟宇問。

“好像是下晚三之後，走回宿舍的路上。”杜楓回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