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紅月降臨之後 第1章 杜楓

“臥槽，我摸到非洲之心了！”

“這處四合院不錯，多少錢？”

“你看，那個男人是小帥，身旁的人是小美……”

破碎的夢境像訊號不良的電視畫麵，在杜楓腦子裏滋滋亂竄。直到一個更頑強的聲音，穿透所有這些光怪陸離——

“叮鈴鈴——！！！”

像有一根針紮進昏沉的意識。一隻手從被窩裏艱難地伸出，在黑暗裏摸索，最終“啪”地按停了鬧鍾。

【再睡五分鍾……】大腦發出最後的、微弱的抗議。

“當當當當~當當當當~同學們快回到教室準備上課！”

“臥槽！！！”

杜楓像被彈簧從床上彈起，心髒狂跳。殘存的睡意和劇烈的眩暈感攪成一團，他視線模糊地在地上翻找衣服和鞋子，憑肌肉記憶把被子擰成勉強的一團，然後衝出門，跌跌撞撞奔下樓梯。

宿舍樓門口，陽光刺眼。兩個穿著校服的身影靠在牆邊，正等著他。

“老班知道你第一節課沒上，”其中一個開口，語氣裏帶著點“節哀”的意味，“讓我倆來宿舍‘撈’你。別急，現在趕過去，剛好能趕上第二節課下課。”

第一節課……已經過了？

聽到這個確鑿的“噩耗”，杜楓心裏那根驟然繃緊的弦，反而“嗒”一聲鬆了。遲都遲了，還急什麽。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夢裏驚醒的恐慌迅速褪去，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然浮了上來。

“對了，”他抓了抓睡得翹起的頭發，“老班第二節課，是在五班上的吧？”

“是。早上好像開會去了，一直沒見著她。”

妥了。

最後一絲緊張煙消雲散，與此同時，空蕩蕩的胃開始發出存在感的呐喊。

“走，”杜楓一揮手，彷彿剛才狼狽狂奔的不是自己，“超市，搞點補給。”

“來個藍莓夾心，再加盒牛奶。”

“來一瓶國窖，他付賬。”張金銘指指杜楓，動作行雲流水。

張楓扭頭看另一個：“老孟，你吃啥？”

孟宇推了推眼鏡，語氣平靜無波：“孩子，誰跟你一樣天天跟床板生死戀？我早飯都消化完了。”

“學校那套餐是人吃的嗎？”杜楓一邊掃碼付錢，一邊慷慨陳詞，“我就算不遲到，餓死，從教學樓跳下去，也絕不會碰一口！”說著，他把手機塞給孟宇，“一會兒課間操完，幫我把手機捎回教室。”

“你自己咋不去？”

“萬一路上撞見老班呢？那不是自投羅網！”杜楓理直氣壯。

“行，”孟宇接過手機，總結陳詞，“你無敵了，孩子。”

“現在幹啥？”張金銘咬著吸管問。

“課間操啊，還能幹啥？”

“我他媽問的是現在、立刻、馬上！回教室嗎？”

“回個蛋！回去等著挨批啊？”杜楓胸有成竹，“溜達溜達，消化消化。等課間操鈴一響，咱們直接混進回教室的人流。這就叫‘燈下黑’，越危險的地方越安全。老師問起，你就說剛找到我，沒趕上跑操。”

“那一會兒不還得被罰？”孟航煦指出關鍵。

“啊！”杜楓一臉“這都不懂”的表情，“難道我跑了操她就不罰我了？我這是用一次罰，換一上午的休閑時光，價效比之王好吧！”

初夏的陽光暖洋洋地鋪下來，校服外套被曬得蓬鬆發熱。微風拂過麵龐，裹著不知名的花香和遠處食堂隱約的油煙氣。三個人揣著零食飲料，晃晃悠悠走向教學樓。

這種慢下來的、偷來的時光，像一帖舒緩的膏藥，妥帖地安撫著強行開機的神經疲憊。杜楓眯起眼，覺得這一刻堪稱校園生活裏最夯、最“得勁”的黃金片段。

懷揣著~

熾烈頑心走向最寬容刑場~

裂過碎過都空洞的回響~

到最後竟慶幸於夕陽仍留在身上~

來不及講故事多跌宕~

大課間的音樂準時響起，人流如開閘般湧向操場。三人逆著人潮，悄無聲息地溜進了空空蕩蕩的教學樓。

“老孟，探路！”杜楓壓低聲音。

原本並排的隊形瞬間變換。孟宇如同偵察兵，緊貼教室外牆，小心翼翼探頭朝裏張望。張楓和張金銘則屏息凝神，跟在後麵。

“安全，老班不在！”

杜楓鬆了口氣，三人魚貫而入。孟宇正要把手機放上講台，杜楓又摸出充電器：“等等，趁現在充會兒電。昨天玩太晚，本來計劃早上充電，結果一覺幹到九點多……”

“你昨晚又熬到幾點？”張金銘癱在椅子上問。

“唉，本來隻想看到十一點半，”杜楓接上充電器，語氣懊惱又帶著一絲回味，“結果刷到一個電影解說，根本停不下來，回過神來都兩三點了……不過講的是真不錯。”

“老班怎麽發現我沒起的？”杜楓問道。

“監控看到你座位空著，就派我倆來‘收屍’了。”張金銘答。

“晚上去‘機航’堵哈德森不？”張金銘發出遊戲邀請。

“不去！”杜楓義正辭嚴，“都高考了，怎麽能沉迷遊戲？”

“喲，”張金銘樂了，“你好意思說？瞅瞅你這魂飛魄散的樣兒，昨晚當‘機長’了吧？”

“你才當機長了！”杜楓頂著一對醒目的黑眼圈，眼睛因不適應光線而眯成兩條縫，試圖用眼神進行虛弱反擊。

“昨天是意外……大資料太懂拿捏了。”他揉了揉臉，努力適應明亮的光線。

帶手機本來是為了方便聯係——學校的公用電話黑心得像搶劫，一個學期一百塊，每次隻能講三分鍾。但最終讓他熬夜的，卻是某天“用睡前聽力提升英語”的雄心壯誌。計劃很好，卻敗給了人性的貪婪：聽力軟體旁邊的推薦視訊，點開第一個，就再也刹不住車。

從此，夜晚越縮越短，白天越睡越沉。

要說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成績沒下滑——畢竟，也沒什麽下滑的空間了。想到這兒，杜楓不禁有些悲憤。

“對了，”張金銘忽然想起什麽，抬起頭，“你們看到昨天晚上的月亮了嗎？”

“那——麽大一個紅月亮，誰看不見？”孟宇接話，“周圍還繞著一圈紅暈，怪得很。你們誰拍了？發我看看。”

杜楓的記憶被勾回昨晚。那一幕的確鮮明：一輪飽滿到不合時宜的暗紅色月亮，低懸在墨黑的天幕上，周圍氤氳著朦朧的紅霧，光暈像化開的硃砂，緩緩暈染。

當時心裏確實咯噔一下，閃過些怪力亂神的念頭。

但這可是現實。他甩甩頭，把那些想法拋開。真要有啥超自然事件，牛頓的棺材板怕是先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