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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產品(ABO) 舊便簽

作者:艾維德洛芙娜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02 13:14:16

·舊便簽

清晨

洛芙娜坐在梳妝檯前,手指穿過髮尾,忽然停住。那根深藍色緞麵髮帶不見了,那是艾維德在她十六歲生日時送的,尾端繫著一個精緻的蝴蝶結,是他親手打的,跟著教程學了很久。

可能是落在三樓的房間裡,她嫁過來之後就冇再用過。

洛芙娜起身走下三樓,回到那個房間。

門推開時,空氣裡浮著一層淡淡的灰塵味,陽光落在床尾,被褥迭得整齊,透著許久無人使用的清冷。

櫃子裡冇有。

她走到床邊,掀開枕頭,又俯身去看床底的縫隙,指尖撐在冰涼的木地板上,冇找到。她皺了皺眉,跪下來,拉開了床頭櫃最底層的抽屜。

裡麵放著一本舊詩集,封麵褪了色,邊角卷著。她伸手去翻,指尖在詩集下方碰到了一張折迭整齊的薄紙。

她愣了一下,把它抽出來。

最上麵那張飄了出來,落在清晨的光柱裡,像一片被風從很遠的地方吹來的葉子。

她撿起來。

和前幾天壓在早餐盤旁那張“冷。加衣。”的便簽是同一個筆跡,但這張紙更舊,邊緣發皺,是反覆摩挲過很多次的痕跡。

“週四晚有國宴,需攜伴出席。下午四點裁縫會來。若有不適可提前告知。”

洛芙娜盯著那行字,指尖在紙麵上停了很久。

她回想起嫁進來後的第一個早晨。管家把這張便簽遞給她,她讀完後就收起來一直冇扔,因為那是她在這座宅邸裡收到的、第一份屬於阿列克斯·瓦爾登的私人訊息。

她當時把它對摺,收進晨衣口袋,指尖壓著那層薄紙,不敢用力,怕揉皺了。可此刻再看,那措辭精確、格式周全,&ot;攜伴出席&ot;&ot;若有不適&ot;,每個字都透著製度性的客氣,隔著紙麵,觸不到人的溫度。

可紙頁下方還有一行她從未注意過的小字——&ot;不必緊張。&ot;

墨跡洇得極淡,不仔細看幾乎看不見,彷彿寫字的人筆尖懸了很久,才輕輕落下去。

那四個字縮在角落,和前麵公事公辦的口吻判若兩人,是整篇公文裡唯一漏出的一點私人心跡,很短,卻真實。

洛芙娜把便簽按在胸口,紙角硌著鎖骨,她冇挪開。心臟在肋骨底下跳得很重,一下一下,像是要把那行字從紙麵敲進心裡。

原來那麼早,她就已經在等他了。等那個會在紙上寫“不必緊張”的人,期待他從那道製度的裂縫裡探出頭來,真正看一看她。

可後來呢?

後來她等來了無數個一個人吃飯的夜晚,瓷盤碰在桌麵上,回聲大得嚇人。等來了腳步聲經過三樓,不停,不頓,徑直上四樓。等來了醫生冰冷的針頭刺進手臂,等來了臨時標記時牙齒咬破腺體的劇痛。

便簽上的摺痕在她掌心被體溫焐得發軟。那些記憶像紙上的壓痕,被撫平了,卻從未消失。她隻是學會了不去看它們。

可是今天,它自己從箱底掉了出來。

她蹲在那裡,後頸的腺體在午後慵懶的空氣裡輕輕發脹。心被同時往兩個方向撕扯,一邊是他病倒時發抖的手指,是他幫她戴項鍊時笨拙的觸碰,是他寫在早餐盤旁那句“冷,加衣。”;另一邊是空房間裡發苦的資訊素,是衣櫃裡絕望的哭泣,是那句“我討厭你”脫口而出時的心碎。

她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明明應該討厭他,為什麼想起那四個字時,心臟會軟下去一塊。

下午三點,艾汶準時到了。

她冇有拎帆布包,換了一隻深棕色的皮質手提袋,穿著一件男式剪裁的粗花呢外套,領口彆著一枚小小的銀質啄木鳥胸針。洛芙娜下樓時,看見她正站在門廳,試圖把被風吹亂的短髮彆到耳後,動作大大咧咧。

艾汶轉過頭,笑得眼睛彎起來,“今天天氣很好,去花園走走?”

洛芙娜點點頭。她披了一件從海瑟爾家帶來的舊羊絨大衣,象牙白的,袖口有磨損,圍著一條厚厚的燕麥色羊毛圍巾,把後頸遮得嚴嚴實實。手指縮在衣袋裡,指尖還殘留著便簽紙粗糙的觸感。

花園裡的黃楊被雪覆蓋了一半,隻露出一點修剪整齊的墨綠色幾何形狀。兩人沿著石子路慢慢走,靴底碾過積雪,發出細碎的哢嚓聲。艾汶走在外側,替洛芙娜擋了一點風。

“北境這時候已經零下二十度了,”艾汶隨口說,撥出的白氣散在冷空氣中,“冷杉林會結霜,陽光照上去像撒了一層碎鑽。我小時候總調皮去舔樹皮,舌頭粘在上麵,拔不下來。”

洛芙娜嘴角動了一下,冇笑出來,但肩膀鬆了一寸:“……不疼嗎?”

“疼啊,”艾汶聳聳肩,“但我哥每次都要笑我,我就偏要再試一次。人有時候就這樣,越被笑,越不服氣。”

洛芙娜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靴尖。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曾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父親口中的廢物,在舞蹈課後偷偷加練到腳踝腫起來。那時艾維德會蹲在練習室門口,遞給她一杯熱可可,說“洛芙娜,不用證明給父親看”。可她還是不想放棄。

“你今天有心事。”艾汶忽然說,不是問句。

洛芙娜的手指在衣袋裡收緊。她冇立刻回答,隻是沿著石子路繼續走,經過那株已經開了的粉色鬱金香,花瓣邊緣微微捲曲,頂著一層薄雪。

“我找到一張舊便簽,”洛芙娜開口,“我剛嫁過來時阿列克斯寫的。”

“寫了什麼?”

“週四晚有國宴,需攜伴出席,若有不適可提前告知。”洛芙娜複述一遍。

艾汶的腳步慢了下來。她側頭看著洛芙娜,目光落在她縮在衣袋裡的手上,像在攥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但下麵還有一行字,”洛芙娜繼續說,聲音更小了,“他說……不必緊張。”

艾汶冇說話。她伸出手,從旁邊一株冬青上拂掉積雪,露出底下深紅的果實。

“我今天看著那四個字,”洛芙娜停下腳步,站在鬱金香旁邊,圍巾被風吹得蹭過下巴,“忽然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我一個人吃飯,等腳步聲,發燒時冇人來……可我又想起他病倒的樣子,想起他幫我戴項鍊時發抖的手指。”

她頓了頓,睫毛上沾了一點雪沫,很快化了,像一滴冇來得及流下的眼淚。

“我好像……不怎麼討厭他了,”她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但我應該討厭他,他傷害過我。”

艾汶把冬青果實摘了一顆,在指間轉了轉,冇吃,隻是看著那抹深紅。

“洛芙娜,”她說,語氣比剛纔認真了一些,“你知道為什麼會不討厭傷害過自己的人嗎?”

洛芙娜抬起頭,眼神困惑。

“不是因為賤,”艾汶把果實拋起來,又接住,“是因為你看見了傷害背後的東西。他寫不必緊張時,是真的在笨拙地關心你。他後來傷害你,是因為他的關心方式本身就是錯的。”

“你不討厭他了,不是原諒那個傷害,是喜歡那道牆縫裡透出來的光。”

洛芙娜的手指在衣袋裡收緊,指甲輕輕硌著掌心。艾汶的話像一塊形狀不規則的石頭,硌在她胃裡,沉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但光是真的,疼也是真的,”艾汶看著她,“你不用急著原諒他,也不用急著否認自己的心意。問問自己,如果此刻阿列克斯站在你麵前,你是想走向他還是離開他?”

洛芙娜把手按在胸口,隔著羊絨大衣,感受著肋骨之間的跳動。

很亂。

像有人在胸腔裡同時敲兩麵鼓。

她冇有回答,隻是站在那裡,看著鬱金香花瓣上的雪慢慢融化,手指在衣袋裡把那張舊便簽攥得更緊,紙角硌著皮膚,疼。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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