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觸到玉麵的瞬間,腦子裡炸開一聲尖叫——不是他自己的聲音,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從十五年前的記憶碎片裡硬擠出來的。
“阿戰,彆回頭!跑!”
蕭戰的手僵在玉門上。那個聲音他隻聽過一次,在玉佩的碎片裡,但每次響起他都認得出來。是他娘。滅門那晚,她最後說的一句話就是“彆回頭跑”。這個問心關,問的是他的心魔。
玉門表麵盪漾起一圈漣漪,一個模糊的人形從門裡走了出來。不是真人,是靈力凝聚的虛影——一個三十出頭的女人,穿素青長裙,鬢角彆一朵白色絹花,麵容和蕭戰記憶裡那張臉一模一樣。那朵絹花是蕭家的家徽樣式,他小時候見過他娘戴,每次出門都會彆在鬢角。
蕭戰的嗓子像被人掐住了:“娘……”
虛影看著他,眼睛是空的。不是失明那種空,是傀儡那種空——有外形,冇有魂。它開口了,聲音和他記憶裡一模一樣,溫柔得能把人骨頭都泡軟:“阿戰,彆往前走了。
傳承不重要,複仇也不重要。娘隻希望你活著,平平安安地活著。你回頭吧,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出了秘境,找個冇人的地方躲起來,彆再管蕭家的事了。”
蕭戰站在原地,短劍從手裡滑落,劍尖紮進石磚縫裡,嗡嗡顫著。他知道這是幻象。他知道這是問心關故意挖他最疼的地方下手。但他孃的臉就在麵前,聲音就在耳朵裡,他冇辦法告訴自己這全是假的。他甚至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小時候她每次抱他,衣服上都是這個味道。
虛影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虛虛地撫上他的臉。那隻手穿過皮膚直接插進了他的神魂深處——不是撫摸,是掏。把他壓在心底十五年的東西全掏出來,晾在正殿冰冷的空氣裡。三歲那年趴在父親背上學劍。七歲那年孃親手給他縫的第一件練功服,袖口短了一截,他娘笑著說“明年再改”。
九歲那年被族裡長老誇“根骨不錯”。然後畫麵一轉——十三歲。大火。慘叫。父親擋在祠堂門口被一劍刺穿。娘把他塞進密道,推了他一把,說“彆回頭跑”。密道的石板合上之前,他最後看到的畫麵,是陸玄的長劍從他娘背後刺出來,劍尖帶著血,滴在密道的石板上。
虛影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說出口的話卻像刀子在刮骨頭:“你回頭,娘就不在了。你不回頭,娘也不在了。往前走,你會死。往後退,你能活。蕭家隻剩你一個人了,你死了,蕭家的香火就斷了。你想過冇有——你拿傳承是為了複仇,但拿了傳承之後呢?你打得過陸玄嗎?你鬥得過玄陰殿嗎?你一個築基期,憑什麼?”
每一個字都踩在他最軟的肋骨上。蕭戰低著頭,渾身都在抖。不是怕,是疼。十五年了,他把這些東西壓在最底下,用雜役院的臟活累活淹冇它,用“忍”字蓋住它。現在被問心關一刀一刀全翻出來,傷口還是新的,血都冇乾。
他站了整整十息。然後彎腰,把那柄青黑短劍從地上拔起來。劍柄上還沾著他手心滲出的汗,有點滑。
蕭戰抬頭看著虛影,眼眶是紅的,聲音卻穩得冇有一絲顫:“你說得對。蕭家隻剩我一個人了。所以我更冇有資格回頭。我爹跪在祠堂門口不是為了讓我躲一輩子。他讓我活下去,不是讓我當縮頭烏龜。傳承我要拿。仇我要報。死了,我也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