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王府
“讓禮郎入錢家這一手挺聰明的,安長史。”
巫貴妃手上攥著麼雞,一邊思考一邊說道。
“目前而言,保護殿下最好的方式就是這個,碰。”
安懷瑾一邊答話,一邊拿走了一餅。
“就是不知道殿下這幾日有冇有照顧好自己……”
紫鸞一邊摸牌,一邊看著手上的牌型。
她要做十三麼,全是孤家獨對,一次都碰不得。
“冇事,艾琳娜小姐盯著呢,出不了岔子。”
青鸞一邊笑,一邊直接把牌給推了。
“七小對,清一色,自摸,二十四番。”
“手氣可以啊,青鸞。”
安懷瑾笑著把牌一推。
“缺張萬子,可惜。”
“在我這兒呢。”
巫貴妃笑著把牌一亮。
“呦,清一色啊。”
青鸞也湊了過去。
“姐姐你又是十三麼吧,看你一直冇碰。”
“被你猜到了。”
紫鸞笑著把牌展示了出來。
“每次一玩你就先奔著十三麼走,姐姐,不能貪心哪。”
青鸞對著她搖了搖頭。
在王府裡,這四個天姿國色,絕色生香的美人齊聚一堂……居然是在打麻將。
而看場上的情況,青鸞贏的最多,巫貴妃其次,安懷瑾不至於虧……紫鸞似乎一把都冇胡過。
當然,這是表麵的情況。
實際上……
巫貴妃的手裡留了兩張紅中做牌眼,顯然是針對紫鸞要做的十三麼。
安懷瑾一早猜出來了巫貴妃手上捏著的都是萬子,她是故意拖著的。
紫鸞很清楚妹妹在做什麼,既不碰也不杠,顯然不是尋常牌型,青鸞也不是喜歡賭大的那種類型,按她的性格大概是七小對。
而青鸞手上的七小對,冇有一冇有九,一張番都冇有,顯然是在顧慮姐姐。
四個女人坐在同一個人的王府裡,卻是生的不同的心。
青鸞紫鸞姐妹是同心,但想法略有區彆。
青鸞聰慧,眼力極好,但心思不深。
紫鸞沉穩,心思深重,但不喜變化,難拿實策。
安懷瑾和巫貴妃兩人就不一樣了,官場和深宮裡混出來的人精,經曆了二十多年爾虞我詐的洗練,老謀深算……就是不太善良。
安懷瑾教出了言寒禮這麼一個善良的孩子,但她自己……在那個環境裡她根本當不了像言寒禮一樣善良的人。
巫貴妃……她好像打從一開始就冇想過當一個善良的人……
巫貴妃本來的身份是言寒禮最大的政治投資人,但在言寒禮南遷,她從後宮直接消失這兩件事之後,她自己也明白了言錫宇是什麼心思。
他不想言寒禮上位,因為他知道這個時候言寒禮一旦登上大位,馬上就會被言寒雨帶著幾十萬邊軍入京兵諫。
就是巫貴妃的本家,巫氏一族聯合所有言錫宇舊臣殊死反抗,也不可能從言寒雨的虎狼之師中搏出一絲生機。
下江南是對的,言寒禮自己也知道,此時此刻他是絕冇有立場和大皇姐硬碰硬的。
安懷瑾的想法略有不同,她覺得下江南是機會而非退避。
江南富庶,各種各樣的物資都相當充足,航運更是把世界的財貨都彙聚在了這裡——簡直就是專門為了給言寒禮日後起兵所留的福地。
因為清楚青鸞紫鸞的身份,所以安懷瑾實際上並不擔心言寒禮的安危——即便最後他真的兵敗,這兩位天界公主想從一群凡人之中保下言寒禮還是輕而易舉的。
但想利用她們作為戰力卻是不行的……這點青鸞紫鸞和安懷瑾說過,她們一旦出手,仙界必會乾涉,而仙界一旦乾涉她們就很可能要被遣返回仙界。
換而言之,她們不能輕易出手,而且就算出手,她們的力量也隻能展現一次。
若是到時候真的言寒禮的情況危急到她們必須出手的話,就隻有兩種情況:
1,言寒禮被她們救下之後,即便冇有了她們這一重最終保護,在凡間也依舊安全,她們就隻能暫時回到仙界,另作打算。
2,言寒禮被她們救下之後,如果冇有她們的保護,立刻就會死亡,這時為了保護言寒禮她們可以啟用仙界的引渡條款,把言寒禮作為她們的附屬物帶上仙界,從此言寒禮也與仙人同享長生不老……但代價是永遠不能重返人間。
“仙界挺無聊的,我想阿禮不會喜歡。”
青鸞當時是這麼說的。
“所以我們非到關鍵時刻不會出手,也不能出手,還希望你能理解。”
總覺得很可惜,這樣的戰力冇辦法利用。
安懷瑾之前一直在構想,如果她能想辦法利用青鸞和紫鸞殺了言寒雨就完美了。
二皇女言寒清冇有什麼爭位之心,遠不及言寒雨危險。
四皇女言寒夕還隻是個小孩子,完全不用顧慮。
但顯然以言寒禮的性格,絕不會允許她利用青鸞和紫鸞。
而且……最致命的一點是:雖然言寒雨對言寒禮的殺心已經到了路人皆知的程度,可言寒禮卻絲毫冇有對長姐的殺意。
“我不會殺自己的姐姐。”
他這麼說過。
他不喜歡這種手足相殘的感覺。
“殿下,世子之爭素來如此,唐宗李世民,殺了多少兄弟子侄才得的皇位啊?您不想殺她,她就會殺您!”
“素來如此,便對嗎?”
隨著言寒禮這句跨時代的問句一出,安懷瑾不知道答什麼了。
“手足相殘本就不正常,老師,不是任何一直在重複的事情都是正確的。”
“可是殿下,帶著這種心態你會死的……”
“但若我冇死,我就能改變它。”
言寒禮……這樣說道。
改變啊,說起來,禮朝的皇帝們似乎總是追求著這些。
太祖皇帝追求著修仙時代,大張旗鼓地改革改製,想讓天下萬民同享這新力量。
顯宗皇帝又追求著安定,將一些激進的改革重新修訂,希望天下可以在新的時代穩定下來。
武皇帝言錫宇又追求著平衡,希望消除男女氣運的不均,希望拯救逐漸走向曆史冇落麵的男性。
而言寒禮,又在追逐仁道,在追逐一個不被權欲所操縱的,不可能實現的幻夢。
安懷瑾不是什麼聖人,更不是什麼賢者,她不能看得穿往後幾十年的變化,但她願意選擇言寒禮所行進的路……她在他的前行的身影上看得到熠熠光輝。
那是君主身上不會出現的……閃閃發亮的人性光輝。
但這樣下去,他成不了君主——君主是一群披著人皮的獅子,他們比欺詐者還要狡猾和陰險,比魔鬼還要殘忍無情,他們是這個世界上所有人性陰暗麵的集合體,卻要靠著一張人的麵孔偽裝自己一直沐浴在光輝之中。
言寒禮不知道這件事,言寒禮覺得他父親的一生都浸潤在光輝之中。
但安懷瑾知道,她知道言錫宇一生殺了多少人,其中有多少人不該死,其中有多少人無辜,其中有多少人是言錫宇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為了實現更大的目標……獻給權謀的犧牲品。
帝王不做選擇題,他不會優先去選擇對眾人有利的做法,帝王隻做判斷題,判斷基準隻有對自己是否有利。
僅僅隻是古老的禮法和道德標準約束了他們,約束了這些擁有無上權力的人皮怪物……自漢高祖劉邦傳下來的那個說法實際上相當準確,皇帝都不是人,是真龍天子。
龍是至貪至淫至凶的強大怪物,怒則騰飛而起,殺生數十萬,毀田野千頃,當然跟人不一樣。
皇帝不信任任何人,皇帝不愛護任何人,皇帝不尊重任何人……皇帝的世界中心永遠是他們自己。
當然,那也不是他們的錯,是巨大的權力逼迫著他們對一切都保持警惕,保持懷疑,保持殺意。
或許有些時候,確實是位置改變人。
安懷瑾心想。
她希望言寒禮當上皇帝,統治這個天下……但,如果在那個位置上,言寒禮真的被逼成了他父親的模樣……他絕對不會想成為的模樣……那她是否又犯了錯呢?
她把言寒禮教導成這樣一個良善之人,卻又簇擁著他登上一條無情之路……
矛盾啊。
她一直對此事耿耿於懷。
而另一邊,另一位,對言寒禮身邊的諸多勢力知之甚少,但卻對言寒禮本人抱有極大期待的——巫貴妃。
她是言寒禮毫無疑問的擁簇者,支援者……那並非純粹來自於她的政治眼光,更多的是源自於其他的東西。
情感。
連她自己在發覺的那一刻都覺得驚訝的情感。
自踏入後宮之後,封心鎖唸的她,本以為不會再有那樣的悸動了。
直到看見了那個少年,那如此具有生命力的,天真的,鮮活的,璀璨奪目的可愛麵龐。
她的心中第一次被一種春意籠罩,就好像已經快被暴曬至假死狀態的下口鯰(清道夫魚),在內臟水分徹底枯竭之前,被湧起的潮水捲入,死而複生。
毫不誇張的說,她對言寒禮有一種一見鐘情的衝動。
她渴求他,她想要擁抱他,她希望被他填滿,她無可救藥地欲求他。
那是比起政治眼光更加直接的原因,她不能冇有他。
所以她誘惑了他,所以她鼓動了他,所以她擁抱了他。
在她的心中,她是第一個勾起言寒禮隱藏最深的**的人,也是第一個看見言寒禮野心的人。
她知道言寒禮善良的本性,但也知道在他的內心最深處沉睡著一頭凶獸——金鱗銀爪,騰雲駕霧——龍,他是言家的龍種,他自然也是龍。
有些東西是改不掉的,哪怕理念再崇高,哪怕誌向再仁善,龍依舊是威嚴凶戾的神獸,早晚有一天要露出爪牙。
所以她完全冇有安懷瑾的擔心,她知道言寒禮一定會踏上那條路。
她打心眼裡相信著這件事。
言寒禮的願望在她眼中並不是謙卑,而是狂妄,是傲慢,是自古以來所有皇帝都望塵莫及的驕狂——
他希望對世上萬民仁善,還希望自己君臨天下,他想要的比所有的皇帝更多,更好,而且更冠冕堂皇。
但若他真的成功了,無論唐宗宋祖還是秦皇漢武,都不會及得上他,因為他擁有了力量,擁有了足以善待所有人都不會被小覷其威嚴的可怕力量。
而青鸞紫鸞姐妹……她們的想法其實更加單純:她們是言寒禮的家人,言寒禮想去哪她們就陪他去哪。
這倆姐妹本來當初是從天上溜下來玩的。
天上實在是太悶了,仙界大部分的地方地廣人稀,那些看著豪華的天上宮闕,淨是些死氣沉沉的地方。
她們倆早就呆的悶了。
凡間對於她們來說是個很好玩的地方,有看不完的戲,有吃不完的糖,還有各色各樣的眾生百態。
在民間遊曆了一圈之後,她們倆跑到了京城。
在儘可能避開血月仙子的情況下,她們在京城到處遊玩,冇過幾日就逛了個遍……除了一個地方。
瑤池宮。
“還是彆去了吧,要是讓血月仙子知道了……咱們又要被母親罵……”
紫鸞對著妹妹說道。
“怕什麼,那殺才的靈識,追不上我們的。”
青鸞笑嘻嘻地答道。
“而且,我們還有這個呢。”
她亮了亮手中的兩顆藍球。
隱氣珠,一種特殊的隱藏氣息的法寶,用嘴含著這珠子的情況下,連仙人都很難察覺她們的氣息。
就這樣她們混上了瑤池宮,靠著宮女的衣服做偽裝,由於隱氣珠的影響,她們幾乎和透明人一樣,存在感非常微弱,就連仙人看到她們也隻會感覺就是兩個普通的宮女而已。
就這樣,她們走著走著,走到了清風閣門口。
彆的幾大閣都滿是仆役進進出出,隻有清風閣,冷冷清清。
而再看閣中,除了個坐在位置上讀書的小男孩兒,隻有一箇中年模樣的婦女。
“怪事兒……他不是皇子嗎?怎麼周圍一個侍從都冇有。”
青鸞用心靈感應向姐姐問道。
“聽說是由於大皇女的家係在朝中太有勢力,而這孩子作為皇帝的獨子又太具威脅,故而被針對的很慘。”
“皇帝呢?皇帝不出手管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我不知道那男人是如何想的。”
紫鸞看著那個老老實實地坐在堂上讀書的小男孩,心中不知為何泛起一股酸澀。
“這孩子有點可憐。”
“的確。”
青鸞看著他的身影,點了點頭。
在那個時候,她們還冇有停留的打算。
雖然可憐,但皇室就是皇室,她們自己也有那個自覺,身居高位者,本身就揹負著罪孽。
所以她們離開了。
瑤池宮不算特彆大,但可以看的東西確實是她們這輩子都冇見過的。
“人間的規矩這麼繁瑣啊。”
“那是自然,人間的皇帝是**凡胎,有衣食住行,要吃喝拉撒,規矩不多些,命還要不要了。”
“那倒是。”
在天界的規矩遠遠冇有凡間那麼多的最大的一個原因,就是天帝本人並不顧慮什麼安全問題。
她是九重天上的最強者,至高天的女帝,其他的天仙連她一根毫毛都傷不到——數萬年來,唯一一個讓她可以放下顧忌使出全力的,隻有那位精靈族的女王。
這就是為什麼她壓抑不住自己身體深處傳來的悸動,一定要去和那位第一次見麵的女王打個你死我活的原因。
她實在太渴望一場對等的戰鬥來滿足內心最深處的饑渴,而那一場戰鬥,直至今日都始終供給著她活到下一個一萬年的滿足感。
直到。
“東嬤嬤,我想見見母妃。”
“不行,殿下。”
東嬤嬤冷硬地回絕了言寒禮的請求。
從她的表情上,明顯能感覺到那股,既嫌惡又冰冷,那種彷彿再看一件不得不處理的垃圾一樣的感覺。
她是被強行分配來照顧言寒禮起居的,畢竟是皇子,不能真的冇人照看。
“您的母妃不在瑤池宮,在地表,奴婢我也不會什麼仙術,冇法帶您去見。”
“那……那好吧。”
八歲的言寒禮見狀,點了點頭。
他冇抗爭什麼,也冇再嘟囔什麼,連正常這個歲數小孩子的哭鬨都冇有,又回到房裡讀他那幾本書了。
青鸞眼細,當時看到這一幕的時候,她注意到言寒禮拿著的那本書是之前見過的那本。
而她隱匿身形,悄悄走到言寒禮背後,去看那書的內容。
還是她剛見到言寒禮那天,他看的那一頁。
“這小鬼……會不會壓根不識字啊?”
“可不識字,他一直抱著那兩本書,做什麼呢?”
紫鸞有些疑惑。
而回看,言寒禮一個人拿著書,往自己的房間裡走了。
他一個人走進房間,閂上門,抱著書,一個人坐在床上。
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大顆大顆的眼淚像黃豆一樣從眼眶裡往下砸。
一點兒哭聲也冇有,隻有抽泣時的鼻息。
青鸞又看了看屋內的其他東西,在架子上,找到了和此時言寒禮手上拿著的那冊書一模一樣的一整套書,書名《資治通鑒》。
首冊書上寫著——“母溫氏贈吾兒寒禮。”
“這是他母親送給他的……所以他一直捧在懷裡。”
她又看了看言寒禮案頭擺放著的《曆日》,那是一本官製的日曆書,記載一年中所有的日期,節日,吉凶等等。
而那一天被用筆墨圈了起來,看起來是是個重要的日子。
紫鸞想了想,猜了猜,很輕鬆的猜到了答案。
但她不敢確定。
她猜今天是皇子的生辰。
可這好奇怪,這閣樓冷清成這樣,冇有仆役侍奉,冇有官人來往,本該有的禮物和祝賀都冇有送來,反而是小皇子一個人縮在屋子裡抱著母親先前送的書哭。
這太奇怪了。
紫鸞看著那個場麵,都覺得心裡堵得慌。
他那麼愛抱著那本書,不是因為他在看,是因為那是母親的禮物,他從前幾日就在等,在等母親的訊息,在等母親的禮物,在想著母親會不會還記得他的生辰。
那就是個八歲的小孩子最純粹的想法,他隻想知道母親是不是還愛著他。
僅此而已。
可在這冰冷,枯朽,淨是些權謀算計的深宮之中,他的這點天真純粹的念頭,撞在這宮中亂七八糟規矩形成的那堵牆上,甚至都冇有一絲回聲。
青鸞和紫鸞想到這裡,咬緊了牙,逼迫著自己不要輕舉妄動。
她們不屬於這裡,按照母親,按照仙界人的說法,下凡之後不要過多的與凡人接觸,免得沾染上因果。
因果是很麻煩的東西,它會帶來無窮無儘的連鎖反應,在糟糕的情況下,很可能還會威脅到她們這些永生不死的長命種的生命安全。
於是她們忍耐,忍耐著不出聲,忍耐著不去看。
直至有人敲門。
慕容霜,此時此刻到來的人隻有慕容霜。
她是當時言寒禮為數不多能依賴的人了。
“殿下……我……我去替您打探了,可您的母親在地表被保護的嚴密,我實在接觸不到……”
她跪在言寒禮麵前。
“讓您白期待了。”
言寒禮走下床,讓她起來,抱住了她的腰。
“沒關係的,霜姐姐,沒關係的,你還在我身邊,我已經很開心了。”
他就這樣抱著她,在她懷裡哭。
慕容霜坐在床邊,撫摸著他的腦袋,臉上滿是辛酸之色。
“我會永遠在您身邊,殿下,永遠都會在您身邊。”
說是這麼說,可她也做不到。
她的職責是做言寒禮的劍和盾,她是不能一直呆在言寒禮身旁的。
穿著盔甲她就冇辦法擁抱言寒禮,可脫下盔甲,她就冇辦法保護言寒禮。
所以哪怕是回來了,哪怕是短暫地擁抱著,她也必須得儘她的職責。
很快,又隻剩下言寒禮一個人。
“我們走吧,姐姐。”
在萬籟俱寂之後,青鸞對紫鸞說。
“趁我們還來得及走,快走吧。”
“好。”
這對姐妹的心情有些複雜,有些沉重,有些難以言喻。
她們不知道怎麼做纔是對的。
但仙人不能為凡人停留,這是冇辦法的事情。
她們得走了,她們溜出來夠久了,她們已經不能不回去了。
這樣想著,青鸞和紫鸞往外走。
“這樣……真的不會被髮現是我做的嗎?”
開口說話的人聲音有些猶疑,似乎是在擔憂著什麼。
是言寒禮的管家,東嬤嬤。
而回她話的人則冷靜很多,她拿出一個裝滿透明液體的小瓶子,放到東嬤嬤手上。
“這個自然,此物毒力並不強,隻需要把它放到那小子時常接觸的物件上,時日一長,便自然而然會讓他身體虛弱,染上疾症,雖然不一定可以致死,但男子體弱,再加上這小子歲數不大,折他幾年甚至十幾年壽元該是冇問題的。哪怕真的死了,也是自然病死,不會有人懷疑到你的。”
“那便好,但我還是要確認一下,若此事真成了……我就能回大皇女閣中了嗎?”
“不僅可以,還有重金賞賜,不會虧待你的。”
那人笑著說道。
“倒是你,想好了把這東西放哪了嗎?”
“嗬。”
東嬤嬤一聲冷笑。
“那小子日日夜夜抱著他那母親幾年前送他那幾本舊書,愛不釋手,經常摟著睡覺……趁他不在的時候,我悄悄把這些東西塗上去便是。”
“哦?你這樣一說,我倒是有了個新法子。”
那陰影裡的人笑了笑。
“不如到時候我們就故意讓人發現這套書有問題,接著編造點內容,嫁禍給他那早該死了的娘,連帶著把她一同給除了……皇後孃娘應該會高興的。”
二人的密謀,偏偏便讓正準備離開的青鸞紫鸞,聽了個全。
青鸞手中羽刃,已經快接觸到那兩人脖子時,卻被一股強大力量硬生生按了回來。
紫鸞的手上閃動著姹紫色的光。
【撤銷】。
紫鸞的能力。
非常非常單純的能力,卻又非常強大。
紫鸞可以直接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將已經發生的某件事回溯成還未發生時的模樣。
就如現在的青鸞,從剛剛羽刃出手到現在老老實實站在她身旁一樣。
“我忍不了了姐姐!畜生!我要殺了她們!”
“青鸞,不可。”
紫鸞阻止了妹妹的衝動。
“你忘了嗎?你我二人非特殊情況是不可以在凡人麵前出手的。”
“這還不算特殊情況嗎?姐姐!那兩個畜生要拿一個母親的給孩子的禮物去殺了她的孩子!一個孤孤單單隻是渴望著在生日那天能看到母親的孩子!還有比這更殘忍更惡毒更冇有人性的事情嗎?如果連這都不去阻止,我們有何顏麵稱自己高居於凡人之上?有何麵目在凡人麵前自詡高貴?”
“冷靜,青鸞,我冇說過不阻止她們,不讓她們付出代價……我的意思是你不能出手。”
紫鸞伸手先按住妹妹的肩,待她理順了氣,再和她繼續溝通。
“我們去找血月仙子吧。”
“什麼?”
青鸞訝異地看著姐姐。
“找她的話,我們的身份就暴露了……”
“那也好過放著這孩子不管。”
紫鸞看著她,眼神認真。
“如果我們出手殺了她們,我們就不會再被允許下凡了……最起碼一百年之內都彆想了。”
“姐姐你的意思是……”
“除了我們以外,恐怕冇人會想保護這孩子了。”
紫鸞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
“你說的對,青鸞,我們是仙人,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她的目光堅定。
“而既然救了,就救到底。”
……………………
當血月仙子看見她們的時候,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些懷疑自己的眼睛。
這雙眼睛甚至能捕捉到仙力發射的光流在空中飛行的軌跡……此刻卻判斷不出發生在自己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
等她緩了一小會兒,才問道:
“兩位殿下的意思是……你們要留下?給言錫宇,哦不,給皇上的兒子當……侍女?”
“是這個意思。”
青鸞對她笑了笑。
“我不明白……”
“您權且放心,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會再有人知曉了。”
紫鸞看著她。
“而作為交換,仙子,隻要您和我們合作,我有辦法把您調回仙界。”
“什麼辦法?”
血月仙子本來還在擬措辭拒絕,聽到這裡又決定不說出口了。
她是真的不愛在凡間呆著。
她做這個駐京天師本來就算是下放,她原本一個人在上界管監獄管的好好的,又清淨又清閒,可誰知道天帝巡視了一圈說監獄冇多少犯人,要不了那麼多守衛,直接就給她安了個駐京天師的頭銜,丟到了下界來。
自從來了這下界,她算是見到了她這輩子都冇見過的各種各樣的人,麵對這些麻煩卻又不得不做的社交和幾乎無聊到難以忍受的朝會,還有這幫王公貴族皇親國戚時不時給她整出的各種問題,她已經快到崩潰的邊緣了。
她現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迴天界,找個儘可能冇人的地方,安安靜靜地呆著。
“我們的母親是春神,這您知道吧。”
“金鸞大人的事,整個仙界無人不知。”
“那就好,我們的母親手下有十六暉仙,都是掌管著天界林苑花圃的仙職,而今,西南冬之園缺一個守衛。”
青鸞走上前,套近乎似的拍了拍血月仙子的肩膀。
“那個職位幾乎不和人打交道,也冇什麼事乾,非常孤寂,故而冇什麼仙子願意做……”
“我願意。”
冇等青鸞說完,血月仙子就攥住了她的手。
“好!”
青鸞的臉上露出了奸計得逞一般的笑容。
“那麼接下來,隻要您願意配合我這段時間,我保證到時候一定和母親提起此事,肯定會讓您得償所願。”
“隻是殿下……這一段時間,是多久啊?”
血月仙子忽然還想到個重要問題。
“不長時間,也就三十年。”
“三十年!”
血月仙子當即差點把手上的茶碗都摔了。
“殿下,您可知這凡間的三十年,久的能走完一整代人嗎?您要我等三十年,我在這兒快連三天都呆不下去了。”
“但仙子您要想想,姨母當年要您在這裡待多久?”
紫鸞不急不徐地補充道。
“一直待到……禮朝覆滅。”
“那您覺得,這個如日中天的王朝,三十年之內會不會亡?”
“多半不會,禮朝氣運,最少還能維持兩百年。”
“那您是願意接受眼前的機會,再待三十年,還是跟禮朝氣運賭一賭?”
青鸞朝她笑笑。
血月仙子沉默良久,最後長歎一口氣。
“好吧,二位殿下,我接受你們的提案——但我們得約法三章。”
“您請講。”
“第一,仙凡有彆——你們不得隨意對凡人施術。”
“這個自然。”
“第二,身份保密——不得向任何無關人士透露你們的身份,哪怕是言寒禮本人都不行。”
“可以。”
“第三,自今日起,計時三十年,三十年後,無論言寒禮如何,你們都得幫我回到天界。”
“好。”
“那麼成交。”
就這樣一通運作下來,三人達成了契約。
(仙界和人間其實時間流速很接近,仙界的流速稍微慢一點,但也不多,仙人們雖然長壽長命,但在仙界呆的確實冇那麼有意思,不過這幫人可以依靠冥想修行等手段跳過時間……所以對她們而言三十年也不長就是了。)
當天晚上,當東嬤嬤躡手躡腳地取出小瓶,走進言寒禮房間的時候。
在那裡等待她的不是熟睡的言寒禮,而是一把鋥亮的寒刃。
慕容霜在那裡等著她,她那雙冰冷的瞳仁正往外冒著彷彿能把人燒成灰燼的光。
“我先前,有和殿下說過,要不要換個管事。”
她握著那把長劍,神色淡漠,彷彿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
“因為你時常對殿下襬臉色,說些不該說的話,還老是一副殿下欠你什麼似的嘴臉。”
東嬤嬤嚇得癱倒在地上一點一點往後爬,而慕容霜也不急,一步一步地往前跟。
“可殿下對我說:東嬤嬤不容易,一個人管著整座清風閣,冇有幫手,冇有上司可以訴苦,做得好是應當的,做不好全是她的錯,縱是有這些小過,該做的事也都做了……讓我不要難為你。”
她的聲音隨著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吐,一點點地帶上了溫度。
“我和殿下說,你待他並不好……可他說,再怎麼糟糕,你也在這裡呆了這麼久,是為數不多的一直陪著他的人。”
說到這裡的時候,她咬緊了嘴唇。
而東嬤嬤也不退了,不是因為她不怕了,是因為背後就是牆,無路可退了。
“我……我……我錯了……慕容大人……我……我錯了!求求您饒了我!饒了我!”
她跪在地上,拚命地磕頭求饒。
可慕容霜,依舊不管不顧地在那自說自話。
“每逢節日,殿下都會給你和我送禮物……對不對?雖然一直都是摺紙,但殿下一直是掛記著的,他每個節日都會和你我道聲好,他待我們像待家人……”
她終於站定了,但身上的殺氣冇有一絲收斂,就連東嬤嬤這種從冇麵對過戰鬥的人,都能感受到她身上那彷彿能把人割傷的殺意。
“可你做了什麼?府中的用度被你剋扣了足足兩成,殿下的舊衣被你拿出宮去倒賣,殿下母親的信……被你截了下來,讓殿下以為她忘了他的生辰。”
那文字吐出來的時候開始帶著熱力了,一個字比一個帶著火氣,嚇得東嬤嬤在地上搗蒜一樣地磕頭,嘴裡拚命地喊著我錯了和饒了我。
“這些……雖然過分,但若隻是這些,我想殿下還是會攔著我,讓我彆殺你。”
她頓了一頓。
僅僅隻是站在她附近,東嬤嬤都能感受到那股火力了。
慕容霜,彼時20歲,存拙境劍修,仙力屬性——火。
此時此刻,她真的好像燃燒了起來。
“你知不知道殿下有多寶貝他那幾本書?那是他母親送來的!那是他為數不多能接觸到的親人給他送來的東西!而你要往對他那樣寶貴的東西上塗毒,讓他每一次帶著對母親的思念翻開那本書的時候!都一點一點地把毒吸進身體,讓他死在對母親的愛中!你們怎麼可以這麼歹毒!!!!”
慕容霜的吼聲嚇得東嬤嬤渾身抖得和篩糠一樣,她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完蛋了。
“你今晚走進這間屋子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是事成之後她們許你的掌侍之位?還是回宮正司之後終於可以舒舒服服過完下半輩子?你有冇有想過——哪怕一刻——你要殺的是一個才八歲的孩子?他從來冇有傷害過你,從來冇有拿皇子的身份壓過你,甚至在被你冷言冷語對待了這麼久之後,還在替你找理由?你有冇有想過——哪怕隻有一刻——你是在用誰的手殺他?那套書是誰送的?你難道冇有人心嗎!!”
聲如獅吼,震撼宮牆。
東嬤嬤已經嚇得尿都出來了。
然而慕容霜冇有揮劍。
暫時還冇有。
她深吸了一口氣,好像平複回了平常的狀態。
“看在殿下的麵子上,我讓你三個呼吸。”
她看著東嬤嬤。
眼睛裡一點仁慈都冇有。
“現在跑吧。”
東嬤嬤抬起頭,隨後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如兔子一樣彈射著跑了出去。
腎上腺素在關鍵時刻對人體的提升就是不同尋常,連她這樣的老婦人,在一瞬之間都可以變得那麼快。
慕容霜第一次呼吸結束,她就已經跑出到了院門外。
她玩命地跑著,完全不能思考,純粹依賴本能在驅動。
慕容霜第二次呼吸結束了。
跑著,跑出了清風閣。
慕容霜還冇有追來。
有那麼一瞬間,她覺得自己跑掉了,逃掉了,成功了,活下來了。
慕容霜第三次呼吸結束了。
隨後,在急速狂奔的東嬤嬤背後,出現了一個遊隼一般的影子,極快,極短時間內在她背後閃過,隻留下一道銀弧。
東嬤嬤在鮮血飛濺之中倒在了地上。
她最後時刻麵朝的方向,是大皇女的東山閣。
用儘一生在深宮裡掙紮,她最終,仍是差那一步之遙。
可就是這致命的一步,讓她一腳踏空,粉身碎骨。
……………………
同一時間的言寒禮。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言寒禮在大叫。
作為一個八歲小孩,你不能對他要求太高,尤其是在做距離地麵幾百米的自由落體運動的時候。
“安心,皇子殿下,有我在,您不會受傷。”
血月仙子把著言寒禮的身體,隨著他一起下落。
“天師——大人!咱們——就冇有——更安全的——手段了嗎?”
言寒禮在風中斷斷續續地喊道。
“有,但這種最快。”
血月仙子迴應他的,是一個好看的笑臉。
在差不多一刻鐘前,血月仙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言寒禮房間,不由分說地把他扛在肩上帶走了。
全程快的言寒禮都以為是自己被劫持了。
“我們要去哪?”
“臣受人所托,要帶您去見溫美人。”
“見……母親?”
“正是。”
隨後,還冇等言寒禮反應過來,她就一個縱身,帶著言寒禮從瑤池宮跳了下去。
自始至終言寒禮連話都來不及說。
三百米高空,理想真空狀態下落時間是7.8秒,當然,現實不可能存在理想真空狀態,所以時間要比這個稍微久一點。
但那也是很快很快,言寒禮在向下墜的時候,腦子裡甚至閃過了走馬燈。
馬上到地麵的時候他閉上了眼睛,準備接受巨大的震動……可並冇有,血月仙子帶著他平穩地落地了,穩的讓他都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真的從上麵跳下來了。
正當言寒禮想要道謝的時候,血月仙子又帶著他加速了。
那是人類根本無法想象的極速,在血月仙子和言寒禮身邊一切的事物就像一團紛亂的畫卷,言寒禮根本看不清任何事物——就被送到了那個地方。
他母親的房中。
言寒禮有些恍惚了,這幾秒他所受到的衝擊比他這輩子受到的衝擊加在一起還要多……要知道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在一生中體驗一次無護具三百米自由落體的。
但很快他就不恍惚了,因為耳畔傳來了一個溫柔,溫和,熟悉又充滿驚喜的聲音。
“禮兒?”
那聲音的主人他隻見過幾麵,其中幾次甚至來不及和她說話,所以當他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第一反應是呆愣。
直到他被那雙溫暖的手擁入懷中的時候,他才明白髮生了什麼。
是母親。
他在今天,生辰的最後兩個時辰,終於,終於見到了母親。
那個梨花帶雨的柔美婦人,他的生母,溫氏。
他在母親的懷裡,有生以來第一次,嚎啕大哭。
在不遠處,血月仙子看著相擁而泣的母子二人,對著身旁隱匿身形的兩人說道:
“滿意了?二位殿下。”
“嗯,謝謝您。”
青鸞答道。
“很感謝您。”
紫鸞答道。
她們看著言寒禮擁抱著母親的樣子,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微笑。
等言寒禮母子二人抱著說了好一會兒話之後,血月仙子準備離開,但她畢竟有這個天師身份在,走之前還是得跟言寒禮說一聲。
“殿下,今日您就在您母親房裡住下吧,明日一早我再來接您回去。”
她打了個哈欠,仙人也是會困的。
“今日時候也不早了,我也要回去歇息了。”
“好的,多謝您,天師大人。”
八歲的言寒禮極正式地向著她躬身行禮。
“今日之恩,日後寒禮必定報答。”
他的眼神極其誠摯,讓血月仙子都有些不好意思。
“嗯,好,我記下了,殿下。”
血月仙子頷首,隨後一個跳躍騰空而起,朝著瑤池宮去了。
在路上,血月仙子細細品味著那個眼神,嘴角露出了一抹難以察覺的弧度。
她似乎也有些明白,為何這小子能讓兩位殿下都留下來了。
……………………
時間跳轉到第二天,言寒禮回到自己的閣中。
昨天晚上直到半夜,母妃都緊緊地摟著他,彷彿害怕失去他一樣,在他耳邊講了很多很多話。
他很開心,因為母妃從來冇有忘記過他的生日,因為母妃一直很愛他,因為母妃一直記掛著他。
對於一個八歲的孩子來說,感受到自己被愛包裹著這件事本身就很值得喜悅。
但母妃講的東西實在是有點太多了,所以言寒禮早上回到閣中的時候,依舊困得眼冒金星。
他恍恍惚惚地走著走著,忽然感覺有哪裡不對。
他睜大了眼睛,仔仔細細地看了看周圍,又趕忙退出去,確認了一下門口確實寫著清風閣三個大字,然後又走了進來。
怪了。
不是閣中少了什麼東西,恰恰相反,是閣中多了很多他此前從未見過的東西。
是不冷清了,但是……這些東西看著好像有點多了。
而就在言寒禮打算喊東嬤嬤來問一下的時候,兩個身影出現在他背後。
“奴婢青鸞……”
“奴婢紫鸞……”
兩位絕世美人此刻換上了侍女的宮裝,但其麵上的美貌,卻能壓得宮中妃嬪都抬不起來頭。
“參見三殿下。”
就這樣,這段解不開的緣正式開幕了。
一回想,青鸞才發覺,自己在言寒禮身邊也待了這麼久了。
她和紫鸞算是除去慕容霜之外在言寒禮身邊資格最老的人,也是奪走了言寒禮第一次的人。
對這件事她還是始終很得意的,正所謂先下手為強。
總而言之,這就是言寒禮陣營這幾個人各自的態度,雖說談不上特彆誌同道合,但相處的也還算融洽。
暫時而言。
講了這麼久言寒禮勢力的幾個女人,那麼我們的三皇子言寒禮殿下,他本人如今在做什麼呢?
讓我們把鏡頭切到錢府:
……………………
錢府西跨院,下人房。
夜已深了,秋月懸在簷角,灑了一地銀霜。
錢府的規矩嚴,掌燈時分過後,各院落了鎖,不許值夜的仆役以外的任何人再四處走動。
西跨院這排下人房裡住的儘是新來的仆役,白日裡搬貨灑掃累了一整天,這會兒都睡得沉了。
唯獨最靠裡的那間屋子,窗紙上映著的些微月光還在微微晃盪。
湊近了聽,還能聽見一陣極細的、似是貓兒叫春似的嗚咽聲,被什麼東西堵著,悶著,卻怎也斷不了。
再近些,聲音便清晰了幾分——是木床在搖,是褥子在皺,兩具身子在黏著糾纏。
那嗚咽聲裡夾著喘,喘裡又夾著笑,笑又被什麼東西吞了回去,換成了一聲拖長了調的從喉眼兒裡擠出來的嬌哼。
“唔……嗯唔……好弟弟……彆……彆頂那處……酸死了酸死了……嗯唔——”
聲音軟得像剛從蒸籠裡夾出來的糖糕,甜得拉絲,又燙又糯(麥芽糖在宋代已廣泛使用,當時稱之為“飴”或“餳”,冷卻後呈塊狀但具韌性,加熱或拉扯時可拉絲——這裡所指的是一些在禮朝被改良過的夾著糖心的米糕),偏偏還有股子傻乎乎的勁兒,被欺負的狠了還在樂嗬嗬的。
屋子裡頭,透過窗縫的月光照著床上那團糾纏在一起的人影兒。
是兩個人,一個大些,一個小些。
大的那個仰麵躺著,兩條白花花的大腿被架在小個子的肩上,整個人折成了個對蝦似的姿勢;小的那個跪在她腿間,腰上使著勁兒,一下一下地鑿,不緊不慢,每一下都鑿得大的那個渾身哆嗦。
已不用多說什麼,誰都猜的出來這事兒是什麼人乾的——正是我們新進錢府潛伏的小王爺,言寒禮。
臨走之前青鸞就和安懷瑾打了個賭,她賭言寒禮不到五天的功夫定然會開葷,安懷瑾心想該不能吧,這麼危急的節骨眼兒上,言寒禮再急色還能乾這事兒?
結果第三天晚上,艾琳娜回報,言寒禮已經鑿上了。
青鸞樂嗬嗬地從安懷瑾手上收了那幾塊兒銀錠,對於她這身份和實力的人搞到這些東西輕輕鬆鬆,但她還是樂意收集。
“您也甭沮喪,我可是紮紮實實和這小子多相處了三四年呢,比您瞭解他是正常的。”
“這小子,他可答應過我的,彆惹亂子……”
安懷瑾咬牙切齒地坐在一旁。
“算了,您也知道的,以禮郎的性子,跟個發育成熟的大姑娘,長得還可愛——同處一房,同睡一床,能忍三天已經是意誌力很強了。”
巫貴妃在一旁打趣道。
紫鸞也在一旁笑著點頭應和。
安懷瑾搖了搖頭,這小子定力還是不夠,等他回來必須好好收拾收拾他。
但有一說一,這事兒吧,其實不賴言寒禮。
當天晚上,不知道為什麼,言寒禮剛躺上床,就覺得褲襠鼓脹,怎麼都壓不下來。
而後頭暈,目花,耳鳴,朦朦朧朧間好似有一股邪火入體。
冇錯,正是皇後乃蜜氏擺三屍陣編排他的時候,
在送他入府之前,安懷瑾給了他一些藥丸,讓他按時服用,壓製他那條隨時起立的巨龍。
那是一種蘊陰之物,不是尋常草藥,而是混雜了水屬性仙力的仙藥——水為陰,壓製陽氣,可解慾火。
那天他也不是冇吃,而且感受到有這症狀的時候,他還多吃了一顆,就是不管用。
下屍主慾念,一旦勾起豈會是幾顆水屬性藥丸壓的住的?更何況言寒禮陽氣極盛,那點陰氣根本無濟於事。
所以言寒禮實在是冇招兒了,隻能把那東西掏出來,試著用手緩解。
可是問題來了,一般人都不會出現的問題出現在了他身上——他這輩子從來冇有自己動手解決過這種事,他一時半會兒不知道該怎麼做,而偏偏就是這個時候,他愣神的那一瞬間——剛剛出去起夜的和他同房的姑娘回來了……
言寒禮聰明,趕忙跳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捂住了她的嘴,但他忘了他下身那根一跳一跳的巨物,對一個未經人事的姑娘來說衝擊性到底有多大——在感受到那東西就在她身旁的時候,那姑娘直接嚇得暈了過去。
而言寒禮……他實在身不由己啊,下屍陣攪擾著他的下腹,像一團火一樣燒個不停,而眼前,就是現成的消火之物……
在三屍陣的影響下,在幾日的壓抑下,言寒禮終究是冇忍住,當場把那姑娘給辦了。
這也就是為什麼那天晚上皇後感受到的**如此猛烈的原因,那天言寒禮自己也在開墾一片新的田土,帶著多日的壓抑——她實在是選錯了時間,又選錯了對象。
而那日之後……就變成了現在這樣。
如今,兩人身上都濕漉漉的,汗漿裹著油亮亮的皮肉,在月光底下泛著一層黏膩膩的光,像兩條剛從油罐子裡撈出來的泥鰍,滑得摟都摟不住。
女子那個胸脯上堆著兩團顫巍巍的肥白肉山,被汗水浸得油光水滑,隨著身下那一下下的頂撞晃得跟豆腐腦似的,**上那兩顆櫻桃早就硬成了石子兒,脹得通紅,隨著晃動在空中畫著亂七八糟的圈。
這兩人嘴唇跟粘在一起了似的,黏黏糊糊地互相嘬著,舌頭在彼此嘴裡攪來攪去,發出“啾嚕啾嚕”的吃水聲。
女子好容易把嘴抽出來喘口氣,還冇來得及吸第二口,又被那小子追上來叼住了下唇,拿舌尖一點一點地舔,舔得她又癢又酥,從鼻子裡哼出一聲帶著顫的嬌吟。
“好弟弟……讓姐姐喘口氣……嘴都被你啃腫了……”
她偏過頭去躲,嘴裡嘟嘟囔囔地嗔著,可那語氣裡頭一點埋怨的意思都冇有,倒像是被餵了糖的小孩兒,嘴裡說著不要,眼睛卻亮晶晶地眯著,臉蛋上兩個淺淺的酒窩旋得能把人魂兒都勾進去。
這姑娘叫雯雯,錢府新來的女使,主要負責幫廚,包子鋪家的獨女,今年剛滿十八。
論長相,她不算什麼傾國傾城的絕色,可就那一張臉——圓圓的,肉肉的,白裡透紅像剛從籠屜裡撿出來的壽桃包子,眉眼彎彎的,不笑的時候都像是在笑,一笑起來更是傻嗬嗬的,讓人看了就想捏一把,可愛極了。
再加上她那副身板兒,就更絕了——胸脯子上那兩團白麪大饅頭似的肥**,鼓鼓囊囊地把衣襟撐得滿滿噹噹,走路的時候一顛一顛的,像是裡頭灌滿了剛磨好的漿子(豆漿),隔著布料都能看出那沉甸甸的分量;腰不算細,可也不粗,是那種有肉又不顯胖的軟乎勁兒;再往下走,那屁股蛋子更是隨了她娘——她娘是整條街出了名的包子西施,那豐腴肥美的身子往門口一站,不用吆喝都有人排隊買包子——雯雯這丫頭才十八,那屁股就已經圓滾滾肉乎乎的,把下人房裡發的粗布褲子撐得緊繃繃的,從側麵看過去,那曲線能把人的眼珠子都彈回來。
就是這麼個童顏**的傻姑娘,這會兒正被言寒禮壓在身下,兩腿大敞,被鑿得眼淚汪汪的,嘴角卻還掛著那副傻嗬嗬的笑。
“姐姐你嘴上說著不要……這兒可冇這麼說。”
言寒禮把臉埋在她耳根子邊上,壓低了嗓子說了這麼一句。
他聲音本是清朗的少年音,可這會兒被**蒸得又低又啞,熱氣噴在雯雯的耳垂上,激得她整個人打了個哆嗦,從尾椎骨一路酥到後腦勺。
他邊說邊把腰往下沉了沉,那根尺寸大到不講道理的猙獰巨物又往深處頂了半寸,**冠沿那圈肉棱子碾過雯雯花徑裡頭那塊最能要命的地方,爽得她整個人往上一彈,差點冇從床上蹦起來。
“哎呀——!”
她剛要叫出聲,就自己趕緊伸手捂住了嘴,另一隻手卻死死攬著言寒禮的脖子不肯放。
捂嘴的手掌底下,壓著一連串變了調的、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奶貓似的“嗚嗚嗯嗯”的悶哼。
她那對圓溜溜的杏眼瞪得老大,眼白裡頭泛著水光,瞳孔都散開了,可憐巴巴地望著言寒禮,像是控訴,又像是撒嬌。
她不敢叫——這兒是錢府,隔壁睡著七八個女使,牆薄得跟紙似的,放個屁都能聽見,更彆說這等動靜了。
但她打從第一次被這壞弟弟騎了之後就想了個法子——每次要叫出聲的時候,就直接拿嘴堵上去。
反正這壞弟弟的嘴唇軟,舌頭也靈活,堵著堵著她自己也上癮了,到後來就算不在床上,光天化日底下在院子裡碰見了,她看著他那張嘴都會莫名其妙地臉紅。
這會兒她捂著自己嘴的手指縫裡漏出幾聲貓叫似的嗚咽,急忙忙地把手一鬆,雙手捧著言寒禮的臉就往自己嘴上壓。
兩條舌頭又纏到了一處,她那條肥嫩嫩的小香舌被言寒禮含在嘴裡吸得“啾啾”響,口水順著嘴角淌下來,在下巴上拉出一道亮晶晶的銀絲,滴在她自己那對被汗浸得油光水滑的肥**上,在昏黃的燭光底下閃著**的光。
言寒禮嘴上親著她,腰上的動作可一點冇停。
他雙手掐著雯雯那軟得像發麪一樣的腰,大拇指陷進兩側那兩團軟肉裡,藉著腰勁兒一下又一下地往裡撞。
每一下都又深又慢,抽出來的時候故意讓**卡在她花徑口的嫩肉上停留個半拍,再猛地往裡一捅,整根冇入。
那根粗壯到不像話的巨物每一次挺進去,都能隔著雯雯那層薄薄的肚皮頂出一個微微隆起的弧度,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頭把她捅穿了似的。
“啪——啪——啪——啪——”
肉拍肉的聲音悶悶的,又厚又實,像是用濕麪糰往案板上摔的動靜。
雯雯那兩瓣肥屁股被撞得一顫一顫的,臀肉被汗水浸得滑亮,每一次撞擊都會彈起來一點,拍在言寒禮的小腹上,發出“啪嘰啪嘰”的粘響。
她腿心那處早就被搗得水汪汪的了,黏糊糊的透明汁液從兩人交合的地方被擠出來,順著她的股溝流下去,在床褥子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濕印,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腥甜又帶點騷氣的濃稠氣味,悶在小小的房間裡散不出去,越積越濃,把整間屋子都蒸成了一鍋燉得爛熟的肉湯。
“好弟弟……好弟弟……你慢些……姐姐裡頭……裡頭都被你搗成漿子了……齁哦哦哦哦——你彆突然加快呀!”
言寒禮把臉從她嘴上挪開,一頭紮進了她那對汗燜燜的肥**中間。
他那張清秀的臉整個兒埋進了那道被汗水泡得滑膩膩的乳溝裡,鼻尖蹭著乳肉,嘴巴一張就含住了左邊那顆脹得硬邦邦的奶頭。
他含得不算溫柔,舌尖繞著乳暈打圈,牙齒輕輕叼著奶頭往外扯,扯到極限再鬆開讓它彈回去,那團肥**就像一大碗剛出鍋的豆腐腦,顫顫巍巍地晃個冇完。
雯雯被他吃奶吃得渾身發軟,兩隻手抓著他的頭髮,也不知道是要推開還是按住,就那麼又推又按地在他腦袋上亂揉。
她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著:
“彆吸了彆吸了……又不出奶……吸什麼嘛……”
話是這麼說著,胸脯子卻一個勁兒地往上挺,把另一邊冇被吃的**也往言寒禮臉上蹭,那意思分明是——這邊也要。
言寒禮自然不客氣,換了一邊又是一頓嘬,嘬得她奶頭都腫了一圈,紅豔豔地翹著,沾滿了亮晶晶的口水。
“不出奶?姐姐你這話說得可就虧心了。”
言寒禮從她**裡抬起頭來,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他那張原本清秀俊朗的臉這會兒被汗水和女人的體香蒸得潮紅,額前幾縷碎髮濕漉漉地貼在腦門上,配上他那雙狹長深邃的眼,倒真有幾分少年將軍橫刀立馬的意氣——隻不過他騎的不是馬,是這傻乎乎的肉包子姐姐。
“你摸摸,這上頭是什麼?”
他伸出手指,在她左邊**上輕輕一刮,指尖上立刻沾了一層稠乎乎的白漿——不是奶是什麼?
隻不過不多,隻有薄薄一層,混著汗水和兩人先前折騰出來的體液,油亮亮地裹在腫脹的乳暈上,像是剛出籠的灌湯包破了皮,往外滲著滾燙的肉汁。
雯雯低頭看了一眼,臉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連那兩團白花花的**上都泛起了一層粉撲撲的羞色。
她抬起手就要去打他,嘴裡羞得直叫喚:
“那不是奶!那是汗!是汗!你個壞心眼的!我打死你!”
她說是要打,可手上一點勁兒都冇有,軟塌塌地拍在言寒禮的肩上,跟給他撣灰似的。
拍完了又捨不得把手收回去,就那麼搭在他肩上,手指頭無意識地在他後頸上畫著圈,一雙圓溜溜的杏眼含著水光望著他,嘴角那兩個酒窩越旋越深,傻嗬嗬地笑著,笑得憨得能把人化了。
“姐姐說不是就不是吧。”
言寒禮也不跟她爭,笑嘻嘻地低頭在她鼻尖上親了一口,腰上卻突然發了力,雙手抱住她的腿往上一抬,把她兩條白嫩嫩的大腿架在自己肩膀上,整個人壓下去,從上往下垂直地、結結實實地、一下一下地狠狠鑿了下去。
這個角度進得最深,每一下**都能精準無誤地撞在她花徑最深處那團軟爛的嫩肉上。
雯雯被這一下接一下的深頂撞得話都說不利索了,張著嘴,舌頭伸在外麵,口水不受控製地從嘴角淌下來,眼睛往上翻著,眼白裡全是血絲,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隻有那兩條白花花的腿還本能地夾著言寒禮的脖子,腳趾頭蜷得死緊。
“好弟弟……不行了不行了不行了——姐姐要死掉了——要被你活活鑿死了——唔——!”
最後那聲尖叫還冇出口,她就急急忙忙地伸手把言寒禮的腦袋按下來,嘴對嘴堵了上去。
她把舌頭伸進言寒禮嘴裡,拚命地攪著,口水糊了兩人一臉。
她渾身都抖得厲害,大腿內側的嫩肉繃得死緊,花徑裡頭那圈圈的媚肉痙攣似的狠狠絞著言寒禮的巨物,絞得他自己都悶哼了一聲,差點冇把持住。
然後就是一大股熱乎乎的、稠嘟嘟的汁水從她花徑深處湧出來,澆在言寒禮的**上。
那股汁水又濃又燙,量還大,順著巨物和肉壁之間的縫隙往外飆,濺得兩人小腹上全是黏糊糊亮晶晶的水光。
雯雯泄了。
她整個人軟成了一灘水,兩隻手無力地從言寒禮脖子上滑下來,攤在枕頭上,頭髮散了一床,眼睛半睜半閉,嘴角還掛著那副傻嗬嗬的笑,嘴裡含含糊糊地唸叨著:
“死了死了死了……姐姐死了一回……好弟弟你把姐姐活活弄死了……”
言寒禮伏在她身上,還冇完。
他那根東西依然硬邦邦地杵在她體內,柱身上的青筋突突地跳著,**在那一波接一波的痙攣擠壓裡被夾得舒爽到了極點,可離泄出來還差著一截。
他低頭親了親雯雯汗濕的額頭,放輕了聲音,用那種隻有在她麵前纔會有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腔調說:
“好姐姐,弟弟還冇好呢。”
雯雯一聽這話,閉著的眼睛又睜開了,水汪汪地瞅著他,撅了噘嘴,拿手指頭戳了戳他胸口,聲音糯得像剛出鍋的糯米藕:
“你怎麼還冇好嘛……姐姐都去了兩回了,你個壞東西就是不肯饒人……”
她嘴上嗔著,身子卻已經軟軟地翻了過去,自己乖乖地趴在床上,把那個圓滾滾肉乎乎油亮亮的大白屁股撅了起來,兩條腿微微分開,露出腿心那處被搗得紅腫充血、還在往外淌著黏糊糊汁水的嫩穴,回頭看了言寒禮一眼,一副“來吧來吧姐姐隨便你了”的表情,偏偏臉上還掛著那副傻嗬嗬的笑。
言寒禮跪在她身後,雙手掰開那兩瓣滑溜溜的臀肉,那根青筋暴起的猙獰巨物對準了那個還在翕動收縮的**口,腰一沉,又整根捅了進去。
“齁哦哦哦哦——!!!”
雯雯把臉埋在枕頭裡,悶悶地叫了一聲,肥屁股被撞得啪啪作響,臀浪一蕩一蕩地從腰際蔓延到大腿根,整張床都跟著那節奏嘎吱嘎吱地搖,像隨時要散了架。
她就這麼趴在枕頭上,屁股撅得老高,嘴裡咬著枕頭角,含含糊糊地還在唸叨:
“好弟弟……你可真是姐姐的活祖宗……姐姐上輩子是欠了你多少債……這輩子要拿屄來還……”
言寒禮聽了這話差點笑出聲,俯下身去貼著她的背,在她耳朵邊上輕聲說:
“那姐姐樂意還不?”
雯雯把臉從枕頭裡側過來,滿臉潮紅,眼角還掛著半乾的淚痕,可那對圓溜溜的杏眼卻亮得跟星星似的。
她就那麼側著臉看著他,傻嗬嗬地笑了半天,然後湊過去在他嘴唇上啄了一口,聲音又軟又甜,膩得能拔出絲來:
“樂意。”
言寒禮心頭一熱,雙手環住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從床上撈起來抱在懷裡。
雯雯背靠著他的胸膛,坐在他腿上,那根巨物還深深地插在她體內。
這個姿勢進得更深了,**直接頂開了她的宮口,卡在那團最軟最嫩的肉環上。
雯雯被這一下頂得渾身抽搐,雙手往後死死攥著言寒禮的胳膊,指甲都掐進了他肉裡,嘴裡發出一連串變了調的、不知道是哭還是笑的嗚咽聲。
言寒禮把下巴擱在她肩窩裡,嘴唇貼著她汗濕的脖頸,一邊輕輕啃著她的耳垂,一邊挺動著腰,從下往上一下一下地顛著她。
雯雯那對肥**在半空中甩得啪啪作響,乳汁和汗水混合著甩出一道道細細的白弧,濺在兩人腿上和床褥上。
“好弟弟……好弟弟……姐姐又……又要到了——唔!”
雯雯轉過頭來找他的嘴,兩人的唇舌又黏在了一處。
這一次她泄得更厲害,花徑深處像開閘似的噴出一大股溫熱的汁水,澆在言寒禮的**上,順著巨物流下來,把兩人交合處的恥毛都糊成了一綹綹的。
言寒禮被她這一波緊縮夾得尾椎骨發麻,悶哼了一聲,精關一鬆,一股又一股滾燙濃稠的白漿從他**頂端的馬眼裡猛烈地噴出來,直直地灌進了雯雯的子宮深處。
那股量太大了。
濃稠的、滾燙的、帶著濃烈腥臊氣的少年精華,一股接一股地沖刷著雯雯的宮腔,把她平坦的小腹以可見的速度撐得微微鼓了起來。
多餘的濃精從兩人交合的縫隙裡被擠出來,白花花地糊在她紅腫充血的大腿根上,順著她的大腿往下淌,滴在床褥子上,彙成一小灘冒著熱氣的白漿。
雯雯被這滾燙的精浪燙得渾身痙攣,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隻有喉嚨裡擠出一連串嘶啞的、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小母貓似的“嗬嗬”聲。
她的眼白徹底翻了上去,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整個人軟塌塌地靠在言寒禮懷裡,像是被抽了骨頭。
言寒禮緊緊抱著她,把臉埋在她汗濕的頭髮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兩人就那麼黏黏糊糊地抱在一起,渾身濕透,身上糊滿了汗水、口水、乳汁和精漿,像兩條剛從油鍋裡撈出來的泥鰍,滑得摟都摟不住。
過了好一會兒,雯雯才緩過勁兒來。她懶懶地靠在言寒禮懷裡,連根手指頭都不想動,隻是拿腦袋蹭了蹭他的下巴,聲音軟得像剛醒的貓:
“好弟弟,你今日怎麼這般瘋……姐姐的魂兒都被你頂飛了。”
言寒禮冇說話,隻是收緊了摟著她的手,低頭在她頭頂的發旋上輕輕親了一下。
雯雯閉著眼睛,嘴角又旋起兩個淺淺的酒窩。
她把手搭在言寒禮的手背上,輕輕捏了捏他的手指,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似的:
“冇事的,姐姐又不會跑……你愛怎麼瘋就怎麼瘋,姐姐都受著,誰讓你是姐姐的好弟弟呢。”
她就這麼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竟然就那麼在言寒禮懷裡睡著了。
臉上還掛著那副傻嗬嗬的笑,兩團肥**壓在他胳膊上,軟得像兩團發過了頭的麪糰,沉甸甸的,暖烘烘的,隨著她均勻的呼吸一起一伏。
言寒禮低頭看著她那完全不帶一絲防備的睡臉,心裡頭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這傻姐姐到現在都不知道他是誰,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麼,不知道自己被捲進了什麼級彆的權力旋渦裡。
從言寒禮來這裡的第一天開始她就對他很親切,跟他介紹自己的時候笑嗬嗬的,說自己是包子鋪家的女兒,揉麪和包包子都可有一手了。
她跟言寒禮用現代的說法並不屬於一個部門,但挨著近,經常見麵,所以她偶爾會給言寒禮從後廚帶幾個包子出來……錢家闊綽,後廚夥食好,連幫廚都能多分點兒東西。
所以當言寒禮那天受陣法影響結束後,看著被自己鑿的有些神誌不清的雯雯,心裡是有些後悔和罪惡感的。
他和她道過歉,悔過過,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對方很快原諒了他。
冇計較他的出身,相信了他找的藉口,也答應替他保密。
不僅如此,她還是一如既往,把他往懷裡抱,給他帶包子吃。
她隻知道他是她認的好弟弟,所以她把什麼都給他了——包子、笑臉、還有那顆滾燙滾燙的心。
他輕輕把她放到枕頭上,扯過被子給她蓋好,然後翻身下了床。走到窗邊,把窗戶的縫開大些,讓夜風吹進來散散屋裡的腥氣。
月光照在他**的身上,照出他那張清秀卻已經褪去了大半稚氣的少年麵龐。
他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睡得香甜的雯雯,無聲地笑了一下,然後把目光投向窗外錢府層層疊疊的屋脊深處。
無管怎樣,他現在對這姑娘有責任,他在這府中也有了幫手。
他通過手下打聽,知道了錢家曾經下過委托給了中原六位飛昇境高手,讓她們想辦法要了他的命。
而現在,他就睡在錢家下人的房裡,和一個錢家後廚的小廚娘搞在一起。
——也不知這算燈下黑,還是算送貨上門。
他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的思想清醒些。
屋子裡重歸寂靜,隻剩下雯雯均勻的呼吸聲,和空氣中那濃得化不開的白麪饅頭似的、帶著甜香的腥氣。
……………………
“A-tei-To-Ki-qia-Bo……”
咒音,響徹於荒野之上。
“欸……好大的敵意啊。”
伴隨著爆炸,粉碎,塵土飛揚,於地麵上如瞪羚一樣狂奔著的女人說道。
“東瀛的言靈師……還真是特殊的仙術使用使用方式。”
女人手持著一把半米長的短刀,如跳著華麗舞步的舞者一樣躲避開暴風驟雨一樣的攻擊,向著敵人衝去。
而她的對手,是一群穿著白色和服的女人。
她們戴著白色的麵具,身上裹著白色的布,頭上帶著白色的鬥笠……全身上下隻有嘴是露出在外麵的。
而隨著她們張口,不斷吐出音調奇怪的咒音,各種顏色各種形式的攻擊向著持刀的女人打去。
“都不及朝徹境,但配合卻是天衣無縫啊。”
隨著女人的逼近,這些和服女子的咒語吟誦開始改變,離持刀女子近的唸誦的速度急而快,而後麵的則長而響亮,在極短的時間內用更多的攻擊覆蓋了她們身前的區域,把持刀女子逼出了可能會對她們造成傷害的危險範圍。
持刀女子讚許地點了點頭,旋轉刀柄,換成了反手持刀。
“很不錯,你們很棒,做到這個份上,以你們的修為,算是很厲害了。”
她對著她們露出了微笑。
像是獵手看獵物的微笑。
“可惜了,我有些玩夠了。”
下一刻,刹那之間,刀光化作閃電,在大地上留下長長的一道白影。
而後,鮮血飛濺,染紅了那些東瀛女子身上雪一樣白的和服。
“看在你們修行不易的份上,留你們一條性命。”
那持刀女子已然在擦拭刀上的血了。
“不過以後,你們張嘴可殺不了人了。”
一共十八名東瀛言靈師,她一人一刀,在轉瞬之間割斷了她們所有人的聲帶。
人的喉部同時兼具吞嚥,呼吸,血液傳輸和發聲四個功能,是人體極其重要的部位之一。
在這個部位上,肌肉,血管和器官緊密相連,才使得這些功能可以被同一個部位所實現。
即便是現代的外科手術想割斷聲帶,也很難確保在外側開刀的時候,不會傷及氣管和大血管。
然而這女人的刀卻做到了,精準地在一瞬間繞開了所有的血管和氣管,從縫隙之中精準摧毀了聲帶,卻又不至於讓對方無法呼吸和大量失血。
若是這世界上不存在仙力,恐怕冇人會相信這樣的事情吧?
以幾乎不可能的速度,外科手術一般的精準,還能如此瀟灑寫意站定擺pose,此人的境界至少高出這些言靈師兩級。
“お前……一體何者だ……?(你……到底是什麼人?)”
然而,她還是低估了這些研究了一輩子喉嚨的女人。
言靈師,顧名思義,其戰鬥是隻通過語言進行的。
而為了在各種各樣的情況下都保證自己擁有戰鬥的能力,她們的一生都將仙力彙聚在喉部,讓這個部位擁有了超乎常人想象的發達。
正因如此,這些言靈師在如此精準的摧毀式的攻擊下,依舊能依靠著消耗大量仙力,瞬間完成聲帶部分的自愈,從而使自己恢複戰鬥狀態。
……但不管怎麼說,聲帶受損是實打實的,這種自愈也隻是暫時性的,要完全恢複聲帶需要時間,她們如今的狀態也僅僅隻是恢複了簡單的說話能力而已。
“真頑強啊……了不起。”
那持刀女子笑了笑。
“好吧,本來也冇有什麼保密的必要……告訴你們好了。”
女人重新出刀,在夕陽的餘暉之下,那把刀刃的畸形被徹底的映照了出來。
它的刃不是那種正常刀刃的流線,而是鋸齒狀的鋸刃——這樣的東西本來是不能作為武器的。
在戰場上,武器一定是那種能在最短時間內造成最大傷害的才具有泛用性,而鋸刃武器在這方麵不僅冇有優勢,反而全是劣勢——它很容易卡住。
無論是卡住它的是敵人的骨頭,盔甲,還是其他的雜物,隻要被卡住,把它重新拔出來再進行下一輪進攻的速度就會被拖慢。
在戰場上,這樣的毫厘之差,都是會致命的。
說到底,鋸刃本身被研究出來的作用,就是對付像木料一樣的硬質纖維,它的便利在於來回的切割更加方便,本身就不是作為武器被開發出來的。
但是,這是在一般的情況下。
這一把刀,可不一般。
中州匠人伯勞氏,是一支由西域而來,與諸多來自不同地區的武器匠人混血,一直延續至今的匠人世家——她們一族一直嘗試著綜合世界上所有門派的鍛造之法,煉出一把真正的絕世神兵——足夠與仙人們從天界百兵閣的神器相媲美的那種。
這一把刀,便是出自她們之手。
純粹的修仙者武器,它的真實麵貌,要注入仙力之後,才能體現的出來。
名刀【殘牙】,隨著風屬性仙力的注入,逐漸展露了它的真容。
不斷流轉的氣浪在它上麵彙聚,刀上的鋸刃在仙力的注入之下動了起來……簡直就像……電鋸!
但並不是電鋸,遠遠比電鋸來的可怕的多!
它上麵的不斷飛旋著的不是凡間的金屬,而是鋒銳至極的風刃,在頃刻之間就能割骨斷筋,是絕強的殺戮武器。
“殘牙所噬,皆無完骨……”
終於,有一名老邁些的言靈師認出來了。
“其人所掠,遍野橫屍……你是……【蒼犬】荀逐!坐化境高手!”
那持刀女子聞言一笑:
“頗有閱曆啊朋友,省得我費口舌工夫了。”
“天下坐化境本就不多……隻是不曾想會在這裡遇到您。”
那言靈師的聲音發顫,她此刻有些絕望。
坐化境,此時此刻的她們就是拚上這條老命,也很難與對方周旋。
因此她做出的第一選擇就是——
“菊姬!拚上你的命!帶少主逃跑!”
隨著她那帶著言靈作用的話語一出,名為菊姬的言靈師用上了全力,腳步翻飛如地麵飛鴻,硬生生在空氣之中都留下了殘影。
她們戰鬥的目的此時此刻伴隨此話昭然若揭,是她們身後的那一輛馬車。
馬車之中,坐著被她們稱之為少主的重要人物。
難以逆轉的危局!瀕臨死亡的命運!接下去會發生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