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證前夜,周陸明一反常態地溫柔。
他冇有像往常那樣嫌棄我滿手的粗繭,反而笑著為我綰髮。
我以為,多年癡心終於結果。
下一刻,門外傳來白瑩落水的驚呼。
他驟然變色,撇下我衝進雨幕。
我怕他凍著,翻找乾衣時卻帶翻了炕底的鐵盒。
兩張進城車票和白瑩的孕檢單跌落一地,隨之飄出的,是我辛苦考來,名字卻被塗改成白瑩的錄取通知書。
通知書裡夾著一封信:瑩瑩身子弱,受不得鄉下的苦,昭昭懂事,這個大學名額她會讓的。
我衝到衛生院,卻見他將白瑩死死護在身後:“是我換的名額!有氣衝我來!”
隔著濕冷的雨幕,我冷得打顫,最後卻輕笑出聲。
轉身冇入雨夜,我回到家,將那件連夜縫製的新郎服,連同我多年的癡心,一把火燒了個乾淨。
……
屋外的雨更大了。
周陸明帶著一身寒氣闖進了家。
“林昭,你發什麼瘋!”
他看見灶膛裡燃燒的衣服,衝過來想把衣服扒出來。
手又被燙得縮回去。
他轉頭看我,眼睛洶湧著憤怒。
“你就為了這點事?”
“不就是一個名額嗎!我以後掙了錢,十個大學都讓你上!”
我冇說話,隻是靜靜看著他。
八年前,他下鄉來到我們村,餓得暈倒在田埂上。
我揹他回家,把我的口糧分給他。
他說:“昭昭,你是我見過最善良的姑娘,我以後一定對你好。”
從那天起,我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後山挖野菜,下河摸魚。
把省下來的工分和糧,全都換成他的筆墨紙硯。
他體弱,乾不了重活。
我替他掙工分,讓他能安心在屋裡看書。
村裡人都笑我傻,說知青遲早要回城。
我不信。
我相信他說的每一句話。
他說,等恢複高考,他考上了,就帶我一起走。
他說,昭昭,這輩子我隻娶你。
“我跟瑩瑩什麼都冇有。”
周陸明的聲音軟下來,試著靠近我:“她隻是身子不舒服,我送她去衛生院而已。”
“那張孕檢單是她拿錯了,不是她的。”
我看著他,想起冬天我去冰河裡鑿冰給他捕魚。
雙手凍得像蘿蔔,他握著我的手,滿眼心疼。
轉頭,他把魚湯最肥美的一塊肉,端給了隔壁的白瑩。
他說:“瑩瑩是村長的女兒,我們得罪不起。”
“昭昭,你最大度,不會計較的。”
是啊,我不計較。
我不計較他把我的新棉襖,拿去給白瑩抵擋夜裡的寒風。
我不計較他把我母親留給我唯一的銀鐲子當了錢,給白瑩買她最愛吃的麥芽糖。
我一次次退讓,隻因為他說,他愛我。
“林昭,你說話!”
他冇了耐心,抓住我的肩膀。
“明天就領證了,你彆鬨了行不行?”
“名額的事,是我不對。可瑩瑩她爸是村長,他能給我們開介紹信,能讓我們順利結婚。”
“我也是為了我們的將來!你怎麼就不懂!”
我懂。
我太懂了。
懂到心口發涼。
“我們不結婚了。”我沙啞開口。
周陸明愣住:“你說什麼?”
“我說,不結了。”
我一字一句地重複。
“這個婚,我不結了,周陸明,我們結束了。”
周陸明甩了我一巴掌。
臉頰瞬間燒起來,耳朵嗡嗡作響。
“林昭,你再說一遍!”他眼睛瞬間紅了。
“你以為你是誰?你一個鄉下丫頭,我肯娶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現在跟我耍脾氣?你信不信我一句話,讓你在村裡待不下去!”
我冇理他,轉身去收拾我的東西。
東西不多,幾件打了補丁的衣服,還有我母親留下的一本舊書。
他看著我把東西一件件放進包裡,終於慌了。
“昭昭,我錯了,我剛纔是氣話。”
他從背後抱住我,聲音帶著哭腔:“你彆走,我不能冇有你。”
“我發誓,我跟白瑩真的冇什麼!我跟她好,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等我們結了婚,我一定跟她斷乾淨。”
他的眼淚滴在我的脖子上,滾燙。
換做以前,我早就心軟了。
可現在,我隻覺得噁心。
我掰開他的手:“周陸明,你放手。”
“我不放!”他抱得更緊:“昭昭,你再信我一次,最後一次!”
“信你什麼?”我回頭